第6章

他幾乎崩潰:「咩哇?!脫上衣不夠就脫下面?!你確定這樣追女仔有用?!」


 


我沒忍住,在門口「噗嗤」笑出了聲。


 


裡面瞬間S寂。


第二天坐飛機回粵海,我倆對視一秒,火速別開臉,一個看天,一個看地。


 


24


 


離正式離職的日子越來越近,二十五天,二十天……


 


陳家俊的「攻勢」開始變本加厲,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焦灼。


 


上班他以項目需求為由寸步不離帶著我,下班更是找盡借口約飯,專挑口碑好的小館子。他不再隻顧著吃,反而生硬地找話題,從工作問到電影,努力搜腸刮肚搭話的樣子和平時S伐果斷的形象反差極大。


 


送我回家的路上,車裡循環著舒緩的粵語老歌。紅燈時,他頻頻側頭,欲言又止。然後人還沒進家門,

微信就追了過來。


 


有時是一首纏綿的粵語歌和他的點評。


 


有時是一個「燙嘴的廣東普通話」搞笑視頻。


 


或者是詢問:「明天早上接你上班?」


 


或者是關心:「降溫了,明天多穿點。」


 


有時甚至隻是一句沒頭沒尾的:「你喜歡繡球花不?」


 


這些信息像一個無聲的宣告,提醒著我他無處不在的存在。


 


他做這些……該不會是,真的喜歡我吧?


 


可惜,太遲了。在我離職倒計時的背景下,這一切都顯得蒼白無力。


 


25


 


周五臨近下班,佟立來電約我樓梯間見。


 


我心裡大概猜到了幾分,有些無奈。


 


推開厚重的防火門,佟立站在樓梯間的臺階上。


 


他看著我,

鏡片後的目光很復雜,「澄澄,聽說你提離職了?」他聲音放得很輕,「真的不再考慮一下?這邊的發展平臺……其實很好。大家……都很舍不得你。」


 


我點點頭,語氣平靜而肯定:「嗯,決定了。想換個環境,離家也近點。」


 


他沉默了幾秒,突然上前一步,鄭重開口:「澄澄,其實……有些話,我放在心裡很久了。」


 


樓梯間裡很安靜,隻有他略顯緊張的呼吸聲。


 


「我喜歡你。從學校開始,再到你進了公司,我……一直都很喜歡你。」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真誠的懇切,「如果你願意留下來,或者,哪怕你回了江城,我都希望能……有機會。

可以……試著和我交往嗎?」


 


意料之中的表白。我看著他,心裡沒有波瀾。


 


「師兄,」我迎上他的目光,坦誠開口:「謝謝你。你一直很照顧我,我很感激。但是……」我微微搖了搖頭,「我對你,沒有超出同事和師兄妹的感情。很抱歉。」


 


佟立臉上掠過明顯的失落,苦笑道:「我明白了。沒關系,澄澄。是我唐突了。」他推了推眼鏡,掩飾著尷尬,「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以後……常聯系。」


 


他推了推眼鏡,掩飾著尷尬,「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以後……常聯系。」


 


結束談話後,剛推門出去,就撞見陳家俊陰沉著臉站在拐角,指尖夾著一支煙,渾身戾氣。


 


他狠狠碾滅煙頭,剜了我一眼,摔門進了辦公室,「砰」的一聲巨響。


 


我後背發涼,完了,怎麼偏被這祖宗撞見了。


 


果然,從那天起,陳家俊徹底撕掉了克制的外衣,行事風格陡然變得極具侵略性,幾乎稱得上是「窮追猛打」。


 


下班時間一到,他的內線電話準時響起,直接下達指令:「停車場等你。」我稍微磨蹭幾分鍾,他的信息就追過來:「?」壓迫感十足。


 


「陳總,我晚上約了……」


 


「推掉。」聲音不容置疑。帶我吃完飯後,車子也不再是直接送我回公寓,而是直接停在某個藝術展館或小劇場的門口。


 


「陳總,我想回……」


 


「票訂好了,不看浪費。」他直接打斷,停車熄火,

給我解開安全帶,動作一氣呵成,「算加班,三倍工資,陪我看完。」


 


他像是鐵了心,要將我除了睡覺和工作之外的每一分鍾,統統佔滿。


 


他在試圖一點一點地,追上我後退的腳步。


 


我大多數時候拒絕,可看著他笨拙又認真的樣子,心裡的冰,到底還是裂了條縫。


 


周末也被他安排得滿滿當當。一大早門鈴就響個不停。


 


苗苗把腦袋SS蒙在被子裡,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澄啊!算我求你!跟他走!立刻!馬上!放過我的周末吧——」


 


「早。」他站在門口,手裡晃著車鑰匙,「今天天氣不錯,帶你出海。」


 


「陳總,今天是周……」


 


「知道。」他打斷我的話,理直氣壯地宣布:「程澄,我在追你。

看不出來嗎?」


 


我臉唰地一下紅了,心髒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


 


「我……我要換衣服!」砰地關上門,門外的他倒是耐心十足,沒再按鈴催促。


 


晚上回到公寓樓下,我剛解開安全帶,手腕卻被他輕輕握住:「明天……我們去逛街?或者看電影?」


 


我猛地抽回手,避開他的視線:「不了,陳總。我還得收拾回江城的行李。」


 


他頓了一下,肉眼可見地挫敗和落寞,像被抽空空氣般靠回駕駛座,側頭望向窗外。一片S寂中,車門鎖輕輕彈開。


 


「嗯。」他聲音低啞,「早點休息。」


 


我心裡突然狠狠一抽。他這個傾盡所有力氣卻徒勞無功的黯然……像極了過去無數個瞬間的自己。


 


我什麼時候,也變成了這樣冷漠的施虐者?對著一個隻是笨拙地學著去喜歡的人。


 


鬼使神差地,我語氣比平時軟了三分:「陳總,路上小心。晚安。」


 


他猛地轉頭,看到我表情後眼底倏地亮了。


 


「那……明天早餐……吃皮蛋瘦肉粥還是瘦肉湯米粉?」


 


靜了幾秒,我聽見自己輕聲說:「……雙肉腸粉吧。」


 


這話一出口,我們兩人都愣了一下。


 


我立刻找補:「算了,隨……」


 


「好!」他幾乎瞬間截斷我的話,笑容一下子炸開,燦爛得晃眼,語氣是壓不住的興奮和篤定:「明早我買好來接你!」


 


完了。


 


防線的裂痕越來越大,

崩塌隻是時間問題了。


 


26


 


但我到底還是慫了。


 


那點心動沒能立刻推翻我築起的牆。離職申請沒撤,像給自己留了條退路。


 


直到離職倒數第二天。


 


辦公室氣氛壓抑。小劉紅著眼圈偷看我,陳家俊整日閉門不出。


 


桌面半空,心裡正七上八下,杜苒的電話就來了。


 


她支支吾吾,竟是來道歉的。


 


「關於……陸婷婷的事。」


 


「你休假那時……陸婷婷來找過陳總,吃了閉門羹。她當時很不爽,就到處打聽。」她聲音發澀,「那時我剛被陳總罵崩,心裡扭曲,就跟她胡說了幾句……」


 


「沒想到她真信了,還跑去打你……」


 


原來那記耳光,

不是因為陳家俊誤給了她什麼錯誤的信號,也不是當時以為誤當了「擋箭牌」被陸婷婷盯上,而是因為杜苒的惡意中傷。


 


「程澄,對不起。很抱歉直到今日才有勇氣跟你說明。」


 


她聲音帶著哽咽,越說越激動:「頂崗半個月,我才算徹底領教了你這位置有多難坐。我快被陳總逼瘋了!報告錯個字他能用眼神S人,那半個月連林副總都被他懟怕了!你是怎麼把他每件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的?連他那棵破樹的澆水時間都記得清清楚楚?」


 


「程澄,全公司隻有你搞得定他。你走了我們全得完……別走行不行?」


 


我握著手機,愣住。


 


杜苒的崩潰抱怨像一面鏡子,突然照清了許多事。


 


是的,他嚴苛、變態,對效率有著偏執的追求,這些我全都知道。


 


之前我被暗戀的酸澀蒙了眼,

隻顧著放大自己的委屈,卻渾然未覺:一個如此憎惡低效和浪費的人,能默許我越界管他私事,默許我那些多餘的關心,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極其特別的信號。


 


也許,在他那套笨拙的情感體系裡,默許,就已經是最高級別的認可和破例的縱容。


 


杜苒還在電話那頭喃喃問道:「……真的,你到底圖什麼啊?這麼個難搞的主。」


 


圖什麼?


 


心口被輕輕一撞,答案再清晰不過。


 


圖他啊。


 


圖那個在大學籃球場上意氣風發的 17 號,圖工作中S伐決斷的陳家俊,圖那個會為 25 塊停車費跳腳的鮮活又別扭的男人。


 


因為是他,再辛苦我也心甘情願。那些熬夜整理的數據、精心記下的偏好,不過是我無聲的示愛。


 


我藏得太好,

公司所有人都不知道,連杜苒都隻覺得我「手段厲害」,看不出是喜歡。又怎能怪他毫無察覺?


 


想到這,心底忽然一松。


 


「杜苒,」我的聲音輕快,「道歉我收了。離職的事……我會認真再考慮。」


 


電話那頭,杜苒長舒了一口氣。


 


27


 


正出神間,陳家俊出現在門口。


 


他掃過我半空的桌面,眼神一暗:「現在下班。跟我去個地方。」


 


車一路開到江邊。他替我拉開車門,我們並肩走在欄杆邊,望著波光粼粼的江水。


 


沉默良久,他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仔細的紙,慢慢展開——


 


那是一張巨大的覆蓋了整個粵海市及周邊地區的地圖。


 


上面密密麻麻用不同顏色的熒光筆標記了無數個點。

每一個點旁邊,都用極其細小卻清晰的字跡標注著名稱,有的旁邊還畫著可愛的食物簡筆畫——手撕雞、燒鵝、糖水、牛雜煲、鐵板大腸……


 


「這……」我震驚得說不出話,猛地抬頭看他。


 


陳家俊目光緊鎖著我,聲音有點緊:「程澄,裡面每一個地方,我都想和你一起去。」


 


「我知道……以前是我眼瞎,你給我備藥、記我口味、甚至過敏源你比我自己都清楚,這都不是你總助分內的事。我怎麼可以這麼遲鈍,怎麼能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那些忽視,那些理所當然……都是我的錯。」


 


他往前逼近一步,指尖輕輕捋開我臉邊的碎發。


 


「可不可以給我個機會。

」他凝視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鄭重得像誓言,「讓我好好償還。用一輩子還,行不行?」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我心裡。


 


「不要走。」


 


「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那一刻,晚風、江水、所有嘈雜仿佛瞬間靜止。


 


巨大的酸楚和遲來的釋然瞬間衝垮了堤防,眼眶發熱。


 


我望著他緊張的神情,終於輕輕點頭:「嗯。」


 


陳家俊眼睛瞬間亮了,一把將我緊緊摟進懷裡,手臂箍得生疼。


 


「澄澄……澄澄……」他一遍遍低喚我的名字,聲音哽咽,「對不起……讓你等了那麼久……」


 


我輕輕回抱住他。

感受到我的回應,他抱得更緊了,像是擁抱著整個世界。


 


良久,他才稍稍松開,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對了,還有件事……」他忽然悶聲道,「以後……能不能別叫別人師兄了?」


 


我一愣,「啊?」


 


「佟立。」他語氣泛酸,「明明……我才是你正牌的師兄。大學裡,我們是一個學院的,我研三,你大一……我們本該更早認識的。」


 


他眼底掠過痛惜,「這是我這輩子最後悔錯過的事。」


 


看他這副吃醋又委屈的模樣,甜蜜在心口蔓延開。我故意眨了眨眼:


 


「知道了……師兄。」


 


他再沒忍住,

低頭吻了下來。


 


江風拂過,他手中那張標記著無數心願的地圖哗啦作響,像在為這場遲來的雙向奔赴歡呼。


 


28


 


夜深了,陳家俊的豪華公寓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


 


我窩在陳家俊懷裡,手機震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