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搖搖頭,婉拒了她的好意。
約醫生來家裡檢查的話,還不知道長舌的婆婆和小姑子會怎麼編排我。
經歷過反胃嘔吐和暈倒,我也知道自己的身體抱恙,所以叫了車打算去醫院做些檢查。
13.
「恭喜你,已經懷孕兩個月了。」
「這幾天經常嘔吐和頭暈,可能是因為壓力太大,再加上孕期激素水平升高導致的。」
「如果可以的話,我建議你換一個生活環境,讓自己放松一些。如果工作比較繁重,也可以暫時休假一段時間。」
聽著醫生的話,我的頭腦有些發懵。
原來我這段時間身體的反常是因為懷孕了。
就在昨天,裴頌還為了阮恬想跟我再要一個孩子。
今天我卻查出自己已經有孕兩個月了。
我恍恍惚惚地坐在醫院內的長椅上,思索著自己到底該怎麼做才算正確。
裴頌和阮恬的想法很好理解,女兒現在六歲大,早已經開始記事。
雖然她現在很喜歡阮恬,但難保以後不會為了生母而跟養母翻臉。
如果再生一個幼兒出來,阮恬就可以從小養育她,讓她把自己當成親生母親。
裴頌一直沒跟我提離婚,恐怕打得就是這個主意。
同時我也想起了女兒裴瑜。
我很怕我生下的第二個孩子也會離開我,更怕她厭棄我,轉而去仰慕阮恬。
想來想去,腦子裡亂成了一團漿糊。
我疲憊地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以薇,是你嗎?」
思緒被打散,我順著聲音抬頭看去。
聲音的主人長著一張東方皮西方骨的混血臉,
他帶著一副無框眼鏡,穿著一身黑藍色大衣。
歲月對他十分寬容,如今的他與十年前的他別無二致。
「宴林師兄?」
久別重逢,就連宴林那張一慣冷淡的臉也帶了幾分笑意。
他坐在我旁邊詢問我最近過得如何。
我久違地體會到被尊重的感覺,與他一來一回聊了幾句。
「以薇,你有考慮過重新回來畫畫嗎?」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
當初明明是我先學畫畫,畫畫的天賦也更高,考入藝術大學後,還被名家宴瑛老師收為關門弟子。
可就因為阮恬的一句哭訴,父母便強迫我籤下退學申請。
雖然被迫退了學,我私底下卻依舊在為了熱愛而繪畫。
但阮恬不肯放過我,她將我的畫具一把火燒光。
還對我父母說我諷刺她沒有天賦。
父母為了給她出氣,將滴水未進的我綁在凳子上整整三天。
為了讓我不再能跟阮恬爭搶,還用錘子活活將我的手骨砸斷。
從那以後我就不能再畫畫了。
我繞開了這個話題,反問宴林最近有沒有出新作。
「有啊,畫展也正在籌備中,到時候我邀請你來看。」
看出了我的心事,宴林沒有再多問,而是跟我講了一些趣事。
我也靜靜聽著,享受難得的平等對話。
「你知道嗎,這些年畫壇上無論出現哪個新人,我媽都要拿對方跟你做比較,嫌棄這個畫得不如你精致,嫌棄那個構思沒有你的巧妙。」
「她還一直很可惜你當年選擇了退學,當時她去家訪找過你父母,他們說你退學的態度很堅決,以後會去學習金融繼承家業。」
「不過,
後來他們竟然跟我媽提出要讓你家的養妹去頂替你的名額。」
宴林的眉宇間露出疑惑,仿佛在問:拜師名額是可以頂替的嗎?
我知道在他眼裡我父母一定很離譜,最可笑的是我竟然已經習慣這種離譜了。
「其實最近我也聽聞了你家裡那位養妹的大名,據說是有家公司在為她造勢,強行安上了個天才美少女畫家的名號。」
「所以我媽就去鑑賞了她的大作。」
宴林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經過我媽鑑定,你那個養妹的畫作,要麼是抄襲,要麼是找了槍手。」
「畫的風格完全不統一,有時治愈,有時致鬱。一會是婉約派,一會是豪放風。就像是有個文抄公,一會兒念出了李白的詩,一會兒又念出了晏幾道的詞一樣。」
「我媽還說畫壇有這樣的新人,肯定吃棗藥丸。」
我沒忍住笑了一下,
宴老師還是那麼潮。明明是名家大師,卻喜歡說網絡流行語。
14.
「你今天為什麼來醫院?」
在聊天的過程中,我也在觀察宴林。
他並沒有不適的表現,身邊也沒有攜帶檢查單。
「來送齊師兄輸液,他這段時間一直廢寢忘食地創作,每天熬夜,飲食又不規律,成功把自己熬成腸胃炎了。」
我還記得齊師兄,他是個喜歡自詡梵高轉世的怪人。
既然同在這家醫院,那麼我也該去看看人家。
我跟宴林一起去探望齊師兄。
他的手上打著點滴,一副無精打採的樣子。
但即便因為腸胃炎而痛的S去活來,他也沒忘了給自己的左耳纏上繃帶。
果然還是那個怪人。
我本來想寬慰齊師兄幾句,
但一抬頭卻望見裴頌扶著阮恬從拐角處走來。
「姐姐,你怎麼在這兒?」
「蘇以薇,你為什麼跟這個男人一起來醫院?」
在我看見他們的同時,他們也看見了我。
兩個人極有默契地異口同聲質問我。
我看著裴頌攙扶著阮恬的手,說:「這句話我也要問你們才對,你們為什麼會一起來醫院?」
「恬恬在現場作畫時突然有些不舒服,我帶她來醫院檢查一下。」
感受到我的眼神,裴頌扶著阮恬的手握得更緊了幾分。
阮恬也依靠著裴頌,兩個人像是在跟我示威一樣。
我攥緊了衣服,心中有股怨氣上蹿下跳很不舒服。
好像這個世界上除了我自己,沒人樂意我待在裴太太這個位置上。
就連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也更偏向阮恬。
現在他們都當眾向我示威了,難道我還要繼續忍下去嗎?
「看來阮小姐真的很不舒服,否則也不會靠在我的丈夫身上。」
「老公,你這樣攙扶著阮小姐她也很吃力,不如你直接攔腰抱起她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周圍人聽見我說的話,開始竊竊私語。
雖然都很小聲,但也能聽見時不時有人說「渣男」、「第三者」等詞匯。
齊師兄也大為震驚,他一直以為我找到了真愛,沒想到找到的是垃圾堆。
見周圍人都在悄悄傳不利於她的八卦,阮恬蹙起了眉。
不過她並沒有失態去制止他人,而是對著我說:「對不起姐姐,我是低血糖了看不清東西,所以姐夫才扶了我一下。」
阮恬一邊說一邊擺脫了裴頌的攙扶,她向前走了幾步,露出一副深怕我誤會他們的樣子。
僅僅幾步路,她就走得搖搖晃晃。
裴頌怕她摔倒,立刻上前將她拉進懷中。
「蘇以薇,你真的過分了,你知不知道她剛才差點暈倒?」
「你在這裡質疑我們兩個的關系,為什麼不解釋解釋你跟你旁邊這兩個男人的關系?」
「為什麼不解釋一下你出現在醫院裡的原因?」
我怕裴頌知道我懷孕的事情,將檢查報告往身後藏了藏。
「在你去參加畫展之前我就暈倒了,你不知道嗎?」
「至於我身邊這兩位男士,是我曾經的同門,今天剛好碰到而已。」
聽見我說自己暈倒了,裴頌眼裡閃現過擔心。
今天出門的時候,隻聽婆婆說我身體不適,他並不知道我暈倒了。
裴頌盯著我,聲音裡夾雜著幾分緊張:「你身體怎麼樣了?
」
「不勞你費心,隻是生理期有些不調而已。」
可裴頌卻不相信我的話,結合我昨天的兩次嘔吐,他有個大膽的猜測。
看見我身後露出報告單一角,裴頌連阮恬都沒有顧得上,快步向我走來,想要從我手上拿到報告單。
我緊緊攥住報告單,踉跄後退了幾步,一心隻想避開裴頌。
宴林看出了我的緊張,他擋在我身前:「裴先生,在你妻子最需要你的時候你沒有關心她,現在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在外人面前,裴頌還是保留了自己「上等人」的涵養。
他沒有對宴林動手,隻是冷冷看著他說:「讓開!」
宴林卻說:「怎麼?你現在又不關心那邊那位女士了?剛才那麼緊張地摟著,現在又不怕她摔倒了?」
阮恬雖然不知道我在回避什麼,
但看見裴頌這麼緊張我,她心裡也生出不爽。
她扶著額頭,裝作虛弱的樣子喊道:「裴頌哥,我感覺頭好暈,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裴頌站在我們兩人之間左右為難,最終他還是走向阮恬。
「以薇,晚上在家等我,我會盡快回去。」
我權當他在放屁。
跟阮恬在一起時,他要麼是凌晨才回家,要麼幹脆徹夜不歸。
裴頌走後,宴林有些擔憂地問我需不需要幫助。
我咬著唇,婉拒了他的好意。
15.
我和裴頌之間的事情,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在回家的路上,父母給我發消息勒令我盡快跟裴頌離婚。
我閉上眼睛。
有時候我真不知道我和阮恬到底誰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
為什麼總要我犧牲自己去給阮恬鋪路?
除了為了女兒著想,我不願意跟裴頌離婚也為了給自己爭這一口氣。
我不想事事都輸給阮恬,我也想為自己爭這一次。
我不能將父母的號碼拉黑,但我可以將他們發給我的信息刪除,眼不見為淨。
我登錄上了自己許久不用的小號,將自己早就編輯好的內容發布了出去。
不僅如此,我還花錢買了流量和水軍來造勢。
手機熄屏,我蒼白的臉映在屏幕上,看起來有些悽慘,但眼神卻十分堅定。
阮恬傷害過我那麼多次,是時候直面一次我的反擊了。
16.
裴頌果然沒有如約回家,甚至是徹夜未歸。
我也知道他為什麼沒能回家。
因為我發布的內容在當天就已經爬上了熱榜,
第二天直接登頂熱搜第一。
原本這件事不應該有那麼大流量,但在我的金錢攻勢以及幾位小畫家的控訴下,熱度在幾個小時內高漲。
之後隨著宴老師等名家的發聲抵制,直接將這件事上升到了不應該有的熱度。
我猜,裴頌在忙著砸錢為阮恬公關。
一個新人畫家,一旦跟抄襲和找槍手聯系在一起,那麼她的畫家生涯也就快結束了。
晏老師本來就對抄襲這件事很不爽,又聽聞阮恬跟我丈夫之間不清不白,於是炮轟得更賣力了。
她連發三條長文質問阮恬的道德在哪兒?素質在哪兒?原創精神又在哪兒?
公關的速度趕不上宴老師等人發文的速度,有越來越多的網友加入了倒油的行列。
我甚至都懷疑裴頌根本沒為阮恬花心思公關,要不然他手底下的那群精英不可能在第一回合就敗下陣。
事件發酵到第三天時,阮恬發了一個視頻回應爭議。
視頻裡的她畫著精致的素顏妝,每一根頭發絲都經過了精心打理。
但卻要擺出一副憔悴的樣子。
阮恬哽咽著說起了她不幸的童年。
賣慘賣夠了,她才進入了本次回應的主題。
「從我 12 歲第一次拿起畫筆時,我就愛上了繪畫這件事。」
「那時候每一個接觸過我的老師,都說過我很有天賦,因此我也有了做職業畫家的想法。」
「隻是我沒有想到,後來我的養姐會因此對我產生了嫉妒的心理,她用錘子活活將我的右手砸斷,導致我的手再也不能靈活地作畫。」
說到這裡,阮恬的眼圈泛紅,淚珠一滴一滴排著隊從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