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是另一個世界的我!
一個所有幸運 buff 疊滿的我!
而我有什麼呢?
挨餓受凍的童年,被霸凌的痛苦,被勒令退學的絕望,奮起反擊參與鬥毆的麻木,在少管所中的自嘲,唯一親人突飛橫禍的茫然,高門子弟的羞辱,為了繳納高額的醫療費用輾轉幾個兼職場所,甚至在地下打黑拳,隨時迎接重傷和S亡……
奶奶最後還是S了。
她不想拖累我,趁醫療人員不注意坐輪椅跑出醫院。
最後在冷冰冰的河水中打撈出冷冰冰的屍體。
人性本惡。
有人在現實中看到穿同一條褲子長大,感情好得不得了的兄弟發達,都尚且受不了,生怕他過得比自己好。
更何況是被命運一腳踩進骯髒汙泥裡的我,看到了另一個活在雲端上的自己?
我真的好恨他。
我隻想讓他跟我一樣髒!
我想毀了他,拉著他跟我一起下地獄!
所以我策劃了一場綁架。
至於綁架後怎麼毀掉他,這個我需要時間思考一下。
但我怎麼也沒想到他一個金尊玉貴少爺的武力值,居然比我一個經常打架鬥毆,而且在地下打黑拳的還高!
我他媽更憤怒了!
我知道像他們這些大少爺或許會學一些防身術。
但是,我一個專業的居然還幹不過業餘的!
幹不過就算了,還差點被他弄S在床上?
昏過去的一刻,我聽到那人在我耳邊神經質地笑:「姜熾,你總算跟我一樣髒了……」
你這個狗東西搶我臺詞!
12
被姜湛半囚禁了這麼久,
我還沒有近距離地跟這個世界的親生父母相處過。
我實在很好奇。
在我那個世界對我厭惡偏心的親生父母,在這個世界是否像對待姜煜那般對待姜湛?
於是我趁姜湛去上班,模仿他的穿衣風格和性格神態,踏進了姜家大宅。
剛一進門,我敏銳地察覺到侍弄花草的母親身體一顫,轉過身來,卻清楚地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逝的恐懼,甚至還夾雜著些許愧疚,她露出一抹僵硬的笑:「湛湛,你不是去公司了嗎?怎麼這麼快回來?」
我不動聲色:「我有份文件落在了房間,準備去拿。」
母親:「……好,好的。」
我並沒有看見父親,他是姜氏集團的總裁,並沒有多少時間闲在家中。
大哥剛剛睡醒,從樓梯上下來,看到站在下面的我,
險些一腳踩空從樓梯上面滾下來。
他捏著扶手的指尖泛白,嘴唇哆嗦,神色不像是面對姜煜時的疼愛寵溺,也不像是面對我這個被調包的窮酸真少爺時的輕蔑不屑,而是仿佛看到魔鬼般的極致驚駭。
驚駭之中,帶著絲絲縷縷的憎恨。
「姜湛!爸媽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你可別不知好歹!」他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在說服我,然後砰的一聲回到房間關上了門。
我:「?」
哈?啥玩意兒?
二哥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之後,我逛遍整座大宅,發現無論是保姆,還是園丁,看到我這個三少爺仿佛老鼠看見了貓,惶惶不安。
我對上了管家的視線。
依舊是恐懼。
但害怕之餘……
我眯起眼睛。
那是我最清楚不過的神色。
惋惜和憐憫。
看到那麼多人這種反應,我覺得很疑惑。
姜湛到底做了些什麼?
他不就是個富貴公子哥嗎?
雖然有時候他確實有點瘋癲和鬼畜……
行行行,我他媽都說服不了我自己了。
人在情緒上頭,隻想看到自己所看到的,有個支撐自己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固執地認為他就是我該恨的人,去報復,去糾纏,去沉淪。
可哪有正常人面對偷襲自己的、另一個世界的自己,不僅不害怕,還把人綁回家睡了的?
各種竊聽器,攝像頭,定位器。
還有輕描淡寫地幫我處理沈啟,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中倒映著對人命的漠視……
我知道自己精神也不太正常,
所以面對姜湛的瘋還算適應良好。
但是,我自認為自己沒有什麼先天精神疾病,在良好的生活環境下,我並不覺得自己會變成我現在這副模樣。
更何況長成姜湛那種瘋批。
……
我難得起了些許探究之心。
我怕露出破綻,逛了姜家大宅一圈便出去了。
在路邊,我看到了姜煜,不過這個世界他不叫姜煜,畢竟他沒被他的保姆母親調包。
在我面前向來高傲刻薄、一身昂貴名牌的小少爺。
如今不過是個出租車司機。
他似乎跟乘客在爭吵,在生活的磋磨下變得尖酸市侩,怨氣滿滿。
13
我搗鼓了一下手機,很快便從裡面傳來模糊的關門聲,然後似乎是母親惶恐的聲音。
「湛湛……我知道是我們……對不起……」
拜姜湛的「愛好」所致,我把一部分摳掉的竊聽器、定位器等都收了起來,去姜家大宅時,不經意將竊聽器放在各個隱藏的角落。
我又調試了一下設備,聲音很快清晰起來。
緊接著又響起了一個略顯威嚴的聲音:
「阿湛,我知道是我們當初對不起你,但我們也沒辦法,『他們』指定要的是你。
「你現在不也好好地站在這裡了嗎?沒S又沒殘,無論是智商還是身體素質遠超常人……」
一個含笑的清冽聲音響起:「所以呢?」
「你別再發瘋了好不好?沈氏和姜氏一向交好,你這樣往S裡整沈氏,
這讓我怎麼跟你沈伯父交代?!」
那威嚴的聲音氣急敗壞。
「吭——」
那是茶杯磕放在桌子上的聲音。
「爸,你有本事你自然可以去援助沈氏,畢竟我的公司跟你的姜氏是分隔開的。」
「什麼我的姜氏?那遲早是你的,阿湛!你看你那兩個哥哥像是有能力掌舵姜氏嗎?」
……
我輕輕皺了皺眉。
什麼叫「他們指定要的是你」「沒S又沒殘」「智商和身體素質遠超常人」?
我腦子裡很快抓住一絲靈光。
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不……不會吧?
當我正深深懷疑我的猜測時,他們不知說了些什麼開始吵了起來。
接下來的這段話更是讓我如墜冰窟!
「姜湛!你可別不識好歹?如果不送你去人體實驗室進行基因改造,你能有今天的成就嗎?你不心懷感恩就算了,還聯合其他實驗體將實驗室搗毀,所有的資料焚燒,對那組織趕盡S絕,你就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我整個人呆立當場。
人體實驗室?
基因改造?
大襪子你說的是中文嗎?
人心都是肉長的,我的親生父母對養了十幾年的養子偏心疼愛,我能理解。
但是,你送自己的親生兒子進一個非法生物組織做活人人體實驗?
還要人心懷感恩?
你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聯想到我曾經看過的對活人進行基因改造實驗的電影,那實驗失敗的恐怖畸形體,
隻覺得一陣陣反胃,差點吐出來!
「噓——」
「爸,你太激動了,都嚇到我家阿熾了。」
那清冽的聲音狀似無奈。
不用面對面,我都能想象父母的大驚失色:「阿熾是誰?」
「阿熾就是我自己呀。」
那聲音似乎很愉悅:「這竊聽器的位置放得不錯。」
我:「……」
都被你發現了,放得不錯個屁!
14
我接了杯水壓壓驚。
害怕嗎?
倒也不至於。
隻是震驚於我那對親生父母這麼不做人。
我在客廳一邊看電視,一邊等姜湛回來。
電視太無聊了,我開始拿小刀切錢包玩——
就是上次暴露我位置信息的,
然後被我惱怒壓箱底的錢包。
果然切到一半,一個微型定位器掉到了地上。
這時。
門被打開。
姜湛唇角掛著溫柔又期待的笑,聲音卻帶著些許陰沉:「人果然跑了嗎?不過沒關系,我會把你抓……」
卻看到了我正在削果皮一樣正在削錢包。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把掉到地上的定位器扔進了對面離我起碼有五米遠的垃圾桶,順便還誇了一下自己:「扔得真準。」
姜湛:「?」
姜湛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有些陰晴不定地看著我了:「你沒跑?」
我奇怪道:「我為什麼要跑?」
姜湛陰惻惻地盯著我:「你沒聽清楚他說的嗎?我被他們送進人體實驗室進行基因改造的怪物!」
他臉上的笑容擴大,
陰鸷又猙獰:「阿熾,你不跑,隻會被我弄得更髒……」
我興奮地湊過來,吻上了他的唇,然後一觸即分,朝他囂張地挑眉:「你是怪物,我是爛人,不是你毀了我,就是我拖著你下地獄,我們都髒得不成樣子了,有什麼區別嗎?」
嘴唇一陣刺痛,我被他按到了門板上。
唇齒磕碰間,我嘗到一股血腥味,有些不甘示弱地反攻回去,對方也是個不願處在下風的人,動作又兇又狠,險些讓我窒息。
整個吻不僅沒有多少溫情纏綿,反而更像是雄性之間想要徵服彼此的鬥爭。
他漆黑的眼睛裡倒映著我的神色。
像是痛苦,又像是帶著極致的恨,哪怕S亡也要攥著他的腳踝跟他一起墜落深淵的病態扭曲。
貪嗔痴怨,欲壑難填。
……
15
被子從肩膀滑落,
我動了動身體,感覺腰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醒了?」姜湛走過來給我遞了杯溫水。
我自然地接過,稍稍將幹涸的喉嚨湿潤,剛一開口,就覺得聲音沙啞得過分:「你……」
姜湛道:「想問什麼就問吧。」
我沉默了幾秒,道:「為什麼?」
沒頭沒尾的三個字,姜湛卻聽懂了:「不為什麼,人總是貪婪的,有了錢和權自然想要追求一些不切實際的妄想——
「比如說,長生。」
我:「???」
他聳聳肩:「或許說長生太渺茫,那就說點比較符合實際的——快速的自愈力,像獵豹一般的速度,能夠根據環境進行變色的皮膚,過目不忘的本領,極高的智商……這些都是他們研究並且實驗的方向。
」
我:「……」
「而我,正好擁有進行實驗的特殊體質,被那個組織的人盯上了。
「他們為什麼舍得將我這個親兒子送入實驗室進行人體實驗呢?
「或許是他們開出的條件太過誘人我父母沒忍住拒絕。
「又或許是他們的威逼我父母無法抵抗。
「抑或者姜家的高層也在這個生物實驗項目摻了一手——但這並不重要。
「反正那一天我喝下母親遞過來的牛奶,醒來的時候已經不在家中的兒童房,而是充斥著消毒水味的實驗室。所有人都戴著口罩,看著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類,而是在看一件實驗品。」
他衝著我笑:「那年,我七歲。」
我聲音有些澀然:「電影裡面那些實驗失敗的畸形體……」
他平靜道:「都是真的。
」
我:「!」
「在實驗室的十幾年,我被注射各種各樣的藥物,無數次疼得幾乎休克而亡。
「我也很多次嘗試過自S,但很遺憾,沒S成。」
姜湛冷靜又緩慢地敘述著,仿佛在講別人的故事。
他盯著我,卻笑了:「每次我疼到昏迷的時候,你知道我夢到了什麼嗎?
「我夢到了在平行世界的另一個我,很幸運地被保姆調包,流落到福利院,後來又被一個老奶奶收養,雖然過得有些窮有些苦,但終究不算什麼。
「我看著你上小學,上初中。
「老師獎勵你小紅花,同學們樂意跟你一起玩。你長得漂亮又可愛,雖然有些內向,但大家都喜歡你。
「你大概在二三年級的時候吧,有個小女孩跟你組隊跳繩,她有些害羞,然後你牽上了她的手……」
姜湛咬著煙,
輕笑一聲:「而我那時剛遭受完一輪電擊。」
我:「……」
草,你他媽好慘!
「我每天都活在會變得不人不鬼的恐懼中,睜眼便是白得瘆人的天花板和裝著藥物的注射器,閉眼就是無休止的疼痛和折磨……」
姜湛突然扼住我的脖子,抵到床面,笑得陰冷:「姜熾,我看著你在學校的操場上肆意奔跑,和同學們犯渾打鬧,每次放學你奶奶都會給你準備好晚飯,對你噓寒問暖,關心你愛護你支持你。
「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嗎?
「憑什麼遭受這一切的是我?憑什麼你的運氣就這麼好?」
我沉默,有些傷感地看著他。
我被霸凌被退學的時間是在高中,高中以前,我過得雖然不是那麼好,但也不是那麼差。
隻不過在黑暗中行走太久,曾經的溫暖早已丟失在記憶長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