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些年玄淵和月瑤隻顧享樂,功德已經被消耗了不少,來到人間不靠雙手勞作,妄動術法享樂,反噬便會加倍。


等到最嚴重時,曾經的仙人,就會法力盡失成為凡人,徒留一副佝偻病軀。


 


而這些,他們似乎忘記了。


 


或許是仙人的日子過得太快活,已經讓他們完全忘記了隱患。


 


但我也不打算提醒,隻扭頭往我的竹屋裡走。


 


玄淵並未跟上來。


 


他被月瑤拉著,衝我大聲說道:「瑤瑤膽小怕黑,一個人住大宅子會害怕,我得去陪她。但隻要你想清楚了,願意給瑤瑤服個軟,隨時可以來找我……」


 


我看著已經走進了大宅院的兩人。


 


比起服軟——


 


我更想看到的,是這二人功德耗盡,成為佝偻病軀凡人的那一刻。


 


我想,應該不會太久。


 


3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是我和玄淵初次相遇的場景。


 


他是謫仙人。


 


寄情山水,遨遊人間。


 


卻不慎被妖物暗害,重傷昏迷落在溪邊,性命垂危。


 


我恰好路過,便救了他。


 


奈何玄淵傷勢太重。


 


需要臥床靜養三月,我日夜為他熬制湯藥。


 


這期間,便生出了情。


 


仙人下凡,尋個凡人娘子成親,這在如今已不算稀罕事。


 


況我始終秉承著及時行樂。


 


玄淵模樣好,又彈得一手好琴,能讓我孤寂的生活多一絲樂趣。


 


我想,這應當就是喜歡。


 


所以我答應了他的求娶。


 


他亦說過,

和仙人締結婚約,便再不容背叛。


 


否則必定粉身碎骨。


 


同樣的,仙侶將以一半功德相贈,祝對方早日成仙。


 


此後兩人行善積德,繼續積攢功德。


 


玄淵說,他會選一個好日子,同我完成這個儀式。


 


從此夫妻再不相離。


 


可我等啊等。


 


等來的,卻是他在完成儀式那天突然失蹤,等他再次歸來時,身邊卻多了一個仙子。


 


玄淵在人間宗門的小師妹,月瑤。


 


因突患疾病,玄淵就將儀式的主人換成了她,再加上宗主委實疼愛這個女兒,不惜以生命為代價,將自身功德全數換給月瑤。


 


助她直接白日飛升,成了月瑤仙子。


 


她喜歡玄淵,所以格外厭惡我,覺得是我搶了她的位置。


 


玄淵也未必看不出來。


 


所以他下了禁制,不許月瑤來找我,所以直到那時我才隻見過她一次。


 


直到我有孕在身,月瑤知道自己再無法取代我。


 


就幹脆起了惡毒心思,趁玄淵不在之時,耗費大半功德短時間提升法力,衝破禁制提劍S到我跟前,一劍刺穿了我的肚子。


 


彼時,我隻差一月就將臨盆。


 


玄淵趕回來了。


 


見到的,是躺在血泊中的我,和已經了無生機的孩子。


 


我以為他會替我報仇。


 


可當他紅著眼站在孩子墳前時。


 


卻說:


 


「我已經罰她自囚仙宮三年。」


 


「月瑤孩子心性,最受不住孤寂清冷,算是為你出氣了。」


 


「至於孩子……還會有的。」


 


他不願意替我們的孩子報仇。


 


三年禁足。


 


真是好嚴重的懲罰!


 


所以我提起劍,和月瑤一樣,想S了對方。


 


可我並沒有成功。


 


玄淵護著她,又罵我蛇蠍婦人,最後帶著月瑤,一起回了仙宮。


 


他說這是給我的教訓。


 


這是一個噩夢。


 


很久了。


 


我已經很久都沒有夢到過從前的事情。


 


如今玄淵和月瑤再次出現。


 


這夢境,就是在提醒著我,千萬不要忘記為那個未出世的孩兒報仇。


 


無論是親手S了他的罪魁禍首。


 


抑或是無作為的孩子生父。


 


都該S!


 


夢醒時分,窗邊天光微亮。


 


山林本應寂靜。


 


卻不知為何,格外喧囂。


 


所以我起床查看,

推開院門便發現不遠處的高宅大院,門口竟然聚集了不少人。


 


月瑤和玄淵就站在臺階之上。


 


他們手裡拿了許多金葉子,正在挨個散金。


 


得到金子的,無不高呼一句大善人,是天上神仙妃子下凡,來救苦救難了。


 


也有人嘴巴更甜些。


 


說他們神仙眷侶,站在一起分外般配,合該是夫妻。


 


聽到這話的月瑤紅著一張臉,然後大手一揮,又給了對方更多的金葉子。


 


緊接著,恭維的話就像不要錢似的,一句又一句撒了出來。


 


人也越來越多,熱鬧得讓人有些頭疼。


 


我知他們才剛下凡,手裡定無凡間金銀,可一夜之間變出了那麼多金葉子。


 


不用想,一定又是使用術法了。


 


仙人可以用術法救人,卻不可以破壞凡間規定。


 


利用法律為自己在人間謀求便利。


 


會折損功德。


 


所以我隻是遠遠看著月瑤,就已經發覺她額間黑霧越發濃重。


 


那是功德即將消耗殆盡的徵兆。


 


至於玄淵,額間同樣有黑霧,隻是比起月瑤,要略微淺一些,但也快了。


 


我本想直接轉身離開。


 


月瑤卻看見了我,當時直接高呼:「那個老婦,怎麼不來領金子啊!」


 


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我身上。


 


我隻能轉身看向她。


 


月瑤又驚呼:「哎呀,是聶霜月?我還以為是那個貪財的老婦,實在是不好意思,我竟然沒能認出來你。」


 


未必是沒認出來,十有八九就是想當眾羞辱於我。


 


用她幾十年不變的美貌。


 


企圖刺激我。


 


我摸了摸鬢角的白發,慢步走了過去,今日來接金子的人不少,好些都是熟臉。


 


月瑤又自顧自開口:「聶霜月,看你隻能住竹屋,想來生活清貧,本仙子一貫寬容大度,隻要你肯下跪求我,我就賞你幾片金葉子,如何?」


 


「瑤瑤,不許這麼胡鬧。」


 


一旁的玄淵眉頭微蹙,倒也不見真的生氣,隻是走至我跟前。


 


又說了句:「月兒,你想要多少金子我都能給你,隻要你肯低個頭。」


 


我看著他手裡的金葉子。


 


覺得有趣。


 


這可不是金葉子。


 


換句話說。


 


這可是他們的催命符。


 


正當我想開口時,一個相熟婦人忽然湊到我跟前,親親熱熱挽住我的胳膊,又回頭看了一眼我的竹屋。


 


含笑出聲:「怎麼不見你的丈夫跟兩個孩子啊?


 


婦人此話一出。


 


站在我面前的玄淵,臉色瞬間大變。


 


4


 


我卻隻當沒看見,笑著回話:「兩個孩子隨他們爹爹去泸州去了。」


 


婦人點頭。


 


想再繼續說些什麼時,玄淵忽然衝過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面色冷峻:「聶霜月,你何苦如此激我?」


 


「我激你什麼?」


 


這話倒是說得莫名其妙,我可什麼都沒幹。


 


「你是我的妻,我們唯一的孩兒,早在多年前不幸去世,如今我好端端站在你面前,你怎麼就會有多餘的夫君和孩子?」


 


他垂下眸,像是在思考,忽然間又笑了起來。


 


「我都明白,這個老婦定是你花錢請來的,想故意說這話惹我生氣。」


 


「月兒,什麼玩笑開得,

什麼玩笑開不得,你該掂量掂量。」


 


說到最後,他聲音裡帶著似有若無的威脅,能看出他此刻心情已經極度不悅。


 


我亦懶得同他繼續爭辯。


 


早就說過千八百回,我已經有了丈夫和孩子,可他偏偏就是不信。


 


再說一遍,也隻是白費口舌。


 


所以我幹脆就著當前情況,反問了句:「你說你是我的夫君?」


 


玄淵點頭,並沒有絲毫猶豫。


 


而依舊站在臺階之上的月瑤,臉色卻是難看了起來。


 


我又繼續說:「既然你是我的夫君,為何你會跟別的女人在一起?這也便罷了,別人說你們是至親夫妻,神仙眷侶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反駁?難不成,你也有此心思?」


 


「原來是個不知廉恥搶人夫君的狐狸精!」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聲。


 


接著有人補充:「不知廉恥的何止這個狐狸精,不還有這個冠冕堂皇的男人嗎?」


 


我所居住的地方民風淳樸,加之生活辛苦,所以很少會有人納妾填房。


 


像這種外面的女人。


 


在許多婦人眼裡,那就是不知廉恥,是會被啐吐沫星子的。


 


金葉子照拿不誤。


 


地上的石頭也撿得順手。


 


其中一位婦人,掂了掂手裡的石頭,眼裡滿是怒火,大罵了一句狐狸精後,就直接將石頭砸向了月瑤。


 


她雖是仙子,卻也沒料到對方會猝不及防動手,堪堪躲避。


 


石頭還是擦過了臉頰,留下了半拇指長的血痕。


 


「瑤瑤!」


 


玄淵見狀驚呼一聲,當即袖子一揮,直接將那婦人掀翻在地,接著又迅速跑到月瑤身邊,將人護在懷中。


 


師兄如此愛憐,月瑤自是低聲哭泣,捂著臉頰說疼。


 


我則是跑到那婦人身旁,將人扶起。


 


她受傷不輕,胳膊有些骨折,我便打算將人帶去竹林醫治。


 


「聶霜月,她傷害了瑤瑤,應該受到懲罰,你不能將人帶走!」


 


聽著玄淵的話,我隻覺得可笑。


 


「當年你的好瑤瑤害S我孩子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像今日這般憤怒,是你同我說的,又不是什麼大事,何必如此惡毒,今日這位老婦不過是痛恨破壞別人家庭之人,又有什麼大錯呢?」


 


我頓了一下,接著又說:「除非,你承認自己冠冕堂皇。」


 


5


 


他自然不會這麼認為。


 


而且眾目睽睽下,這裡可是凡間,就算他是仙人,也應該守凡人準則。


 


月瑤並沒有受重傷。


 


臉上的傷口,此刻也已經結痂。


 


就算是鬧到官府。


 


也沒辦法。


 


但若他敢眾目睽睽之下再度傷人,是真能被抓進牢裡的。


 


這他或許不怕。


 


可天道維持時間法則,仙人傷人,那可是會消耗大量功德,快速衰老而亡的。


 


所以,我知道他根本不敢再動。


 


所以我將婦人帶走。


 


替她正了骨,又給了幾劑草藥,能讓她恢復如初。


 


至於月瑤和玄淵。


 


經此一事後,倒是將大門給關了起來。


 


這與我也沒有太大的關系。


 


本來,就已經是路人。


 


而我如今住在凡間,就要守凡人準則,生火做飯必須親力親為。


 


買菜,也成了每天必做的事情。


 


隻是最近家中無人,

我胃口不大,所以三五日才會去一次集市。


 


誰承想,這次到集市,我就覺察出了些許不對勁。


 


許多人的目光總是刻意落在我身上。


 


指指點點的聲音,更是不斷鑽入了我耳中。


 


還有好事者,當即走到我跟前。


 


從頭到尾打量了我一番,接著莫名大笑,說我一個老婆子竟然異想天開,貪圖人家娘子的年輕郎君。


 


我這才知道——


 


昨日關上門後,月瑤哭泣不止,說自己不願背負這般難聽罵名。


 


所以玄淵就同意了她的提議。


 


在人間,他們暫時就以夫妻相稱,還特意十指相扣,去市集上走了一遭。


 


至於我,自然是不知廉恥、貪戀年輕郎君的老婦人了。


 


凡人多口舌。


 


這件事我在很早之前就已經明白了。


 


所以我並不在意。


 


買完菜,就直接往回走,誰料沒走幾步我就看見了玄淵。


 


他眼裡似乎有些心虛。


 


走至我跟前,壓低聲音同我說:「瑤瑤畢竟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耽不得眾人指指點點,所以我隻能同他裝成夫妻名義,維護她的清白。」


 


說完,他又立刻補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