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秦母衝到人群中,抓住對方的頭發撕扯起來。


 


關鍵時刻閨蜜帶著保安趕到,制服了秦家人。


 


「我代表醫院嚴正聲明!我院體檢報告絕對不存在人為篡改!有異議者可以申請第三方機構復查。我院堅決抵制一切造謠誹謗的違法行為!」


 


「是你?!」秦砚認出閨蜜。


 


「好哇!明明上個月我就在你們醫院體檢過!那次分明一切正常!為什麼隻隔了一個月好好的人就成弱精了?你還敢說沒動手腳!是不是楚懷寧指使你的!她後悔了想來破壞我的婚姻是不是?」


 


「麻煩你轉告她,不要再白日做夢了!我就算這輩子丁克了,也不會陪她做試管!現在反悔了是吧?晚了!」


 


秦砚中氣十足地吼完這一番話,像個得勝者一般看著閨蜜。


 


「秦先生,」我閨蜜隻是平靜地反問,「不知道你說的上次是指哪一次?

你有體檢報告為證嗎?」


 


「還在這裝,體檢報告不是早被楚懷寧取走了嗎?」秦砚不屑地笑笑,眼裡滿是譏諷。


 


「紙質報告是隻有一份,被您前妻取走了。但是登錄當初就診的小程序可以查看電子報告,永久有效,除非您注銷醫保賬戶。」


 


「兒子,拿出來給他們看看!」


 


「是啊,口說無憑!有種就給大家看看!」


 


「看就看。」


 


秦砚撇撇嘴,開始翻手機。


 


但不知為何,心裡有種奇異的感覺。


 


好像有什麼事情即將徹底失控。


 


閨蜜好整以暇地雙手抱臂看著他。


 


幾秒後,預想中的尖叫發生了。


 


「不!這,這不可能!」


 


秦砚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電子報告上黑白分明的「弱精」二字,

隻覺一陣天旋地轉。


 


他穩住心神,反復退出重進好幾次,結果都沒有發生變化。


 


心,徹底涼了下來。


 


一旁的秦父忙奪過手機來,定睛一看。


 


「不……這不可能!明明不能生的是那個姓楚的丫頭!」


 


「什麼?我看看。啊!這不可能!是你們!你們和我前兒媳婦一起合伙做局騙我們!」


 


秦母激動地大叫,她第一反應就是醫院肯定弄錯了。


 


她的兒子怎麼會不能生育呢?這一定是搞錯了。


 


圍觀人員一看這還有什麼不清楚的。


 


紛紛哂笑著離去。


 


「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依我看他家前兒媳婦就是因為這個才離婚的吧?」


 


「這不明擺著嘛!誰家好姑娘會要一個中看不中用的男的。


 


「嘖嘖嘖,看著人高馬大的,沒想到啊……」


 


秦砚再也控制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上。


 


回想起那個夜晚楚懷寧紅腫的眼睛,和歇斯底裡的絕望。


 


路人奚落的話音不斷在他腦海中回響一一


 


「中看不中用」,「繡花枕頭」、「有根的太監」……


 


和自己當初對楚懷寧放的那些狠話。


 


秦砚兩眼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9


 


有人把那天醫院發生的事情放到了網上,瞬間在同城頻道爆火。


 


盡管人臉部位打了碼。


 


但熟人都能一眼認出。


 


秦家人已經沒法出門了。


 


特別是秦砚。


 


他覺得走到哪裡都有人在對自己指指點點,

說自己不行。


 


每天上班都疑神疑鬼。


 


終於,主管忍不住了,將他開除。


 


一家三口窩在老破小裡,連門也不敢出。


 


原本談好的婚事也黃了。


 


秦砚估計是沒臉來質問我。


 


他爸媽就不一樣了,換好幾個手機號打我電話:


 


「你一早就知道真相,故意做局就為了甩掉我兒子是不是?你一個女孩子心眼子怎麼能那麼多!果然是個白眼狼」


 


「怎麼說我們家也對你有恩,就當是為了報恩,你也該給秦砚生個孩子!你倒好,竟然嫌棄起老公來了!真是不知所謂。」


 


起初他們還有精力每天打電話來咒罵我。


 


也許是覺得問題不大。


 


可後來,秦家不S心,帶著秦砚跑了好幾家醫院。


 


得到的診斷都是相同的。


 


秦砚這個情況,想要自己的親生孩子,隻有做試管才有一線希望。


 


可是幾乎沒有哪個好人家會舍得自己女兒去做試管。


 


秦家再沒有多餘的精力打電話騷擾我。


 


給媒婆塞了好多錢,好說歹說才又安排了幾場相親。


 


對方一聽他這個情況就連連搖頭,連飯也不吃就走了。


 


後來秦家降低了條件,說是不用女方生孩子了。


 


找個好姑娘兩人一起好好過日子,一輩子丁克或是領養都行。


 


不用生育,自然也沒有彩禮。


 


他們上網得知,現在丁克在年輕人中很流行。


 


自己兒子這麼好的條件,還怕娶不到媳婦?


 


可事實狠狠打了他們一耳光。


 


「哎你們搞搞清楚好不好?咱們是相親!又不是自由戀愛!

我要丁克我不能找個自己喜歡的人丁克嗎?我圖你兒子什麼?要錢沒錢,要人沒人,還沒有生育能力。他是彭於晏還是吳彥祖啊?」


 


秦母氣憤地說:「現在的女人都太現實了!」


 


旁邊的秦砚一臉麻木。


 


這段日子以來,他隨父母擺布,像個沒有靈魂的工具人。


 


直到被剛才那個相親對象,一番話直擊心靈。


 


是啊,相親談的就是條件。


 


隻有真愛才會不談條件。


 


於是,他又想到了我。


 


這個早已被他們一家放棄的「真愛」。


 


他開始對我圍追堵截。


 


包括但不限於抱著鮮花等我下課、提著煲好的湯蹲守在我家樓下。


 


「懷寧,我真的知道錯了。回來好嗎?大夫都說了,我的情況並不是完全沒可能生育的,隻要做試管,

成功率還是很高的!」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我譏諷地看向他。


 


「我想生孩子大可以找個健康的男人生,為什麼要做試管啊?自然界都把你的基因淘汰了,你就順其自然不好嗎?強求不來的。」


 


秦砚的臉青一陣紅一陣,嗫嚅道:「當初是我爸媽鬼迷心竅,我代替他們跟你道歉,好嗎?原諒他們一時的言語之失吧。」


 


「怎麼,做錯事的就隻有你爸媽嗎?原來你是一朵清清白白的白蓮花啊。那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在外面找別的男人生個孩子,回來交給你帶。我保證,這孩子隻會認你當爸,可以嗎?」


 


「你敢!」秦砚下意識大叫出聲。


 


「你看你又急,我還不是為你好嗎?作為一個沒有生育能力的男的,百年之後等你爹媽都S了,誰來關心你、愛護你?難不成你想進養老院,體驗一下我幼時在福利院的悲慘經歷嗎?


 


「……說來說去你還是為我爸的這個提議過不去。」


 


他加重語氣在「我爸」這兩個字上,繼續辯駁:


 


「可說到底男女就是不一樣的。身為男人,我在外面找女人也隻為傳宗接代,世人都能理解。你如果去外面勾三搭四,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停停停,還在說夢話對嗎?那天別人怎麼罵你的你都忘啦?」


 


我附唇靠近他耳邊:「有根的太監!算什麼男人?」


 


然後在他徹底破防之前,找保安把人轟走。


 


被指著鼻子罵了自己最在意的短處。


 


我以為他會就此放棄。


 


可到底,我還是低估了這家人的厚臉皮。


 


10


 


這天剛上樓,隻見辦公室的方向被圍得水泄不通。


 


秦母哭哭啼啼的聲音傳來:


 


「……求求各位領導,

你們誰能聯系上我們家小楚?就說現在我和他爸已經決定出去工作了,不久之後肯定能賺錢給她買婚房的!叫她快回來和我家兒子好好過日子吧!怎麼說我們老兩口也疼了她十幾年啊……」


 


「他嬸子你老糊塗了吧?咱們今天明明是來跟那個女人要回彩禮錢的!你們老兩口都多大年紀了?出去幹什麼活兒呀。跟那個忘恩負義的臭丫頭把錢要回來,趕緊給砚子娶個媳婦生孩子才是正事啊。」


 


說話的人是秦砚的二叔,一向嫉惡如仇。


 


「你們學校的老師楚懷寧,因為嫌棄婆家窮,不願意做試管,拋棄了和自己有數十年感情的丈夫,連夜把養育了自己十幾年的公公婆婆趕出家門!我們今天來不為別的,就為討個公道!婚你可以離,但這恩情,你必須得還!」


 


秦家人今天換了個路數,開始走道德綁架風。


 


三言兩語間,就把故事寫好了一一


 


心機孤女勾引陽光少年,成功獲得家庭的庇佑。


 


結婚之後又不願意同甘共苦,不顧數十年的情分堅決把人一腳踢開。


 


隻要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就仿佛立於不敗之地。


 


偏偏世人向來憐憫弱勢群體。


 


他們這副故作可憐的樣子,還真獲得了許多不知底細的人的同情。


 


「真沒想到楚老師竟然是這種人……」


 


「說實話現在科技這麼發達,弱精真不算個什麼事,隻要做試管不就行了。我有個朋友就做了試管,現在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你看她那樣子像是肯吃苦做試管的嗎?這種自私的人,同甘可以,共苦就不樂意咯。」


 


有同事試圖上前讓他們冷靜一下。


 


「你別拉我!我們要見領導!就算不談情分,也該談法律吧!公職人員收彩禮,這是知法犯法!」


 


我注視著眼前的這一群人,都是熟面孔。


 


大多是秦家的親戚和以前的街坊四鄰。


 


我看著向角落裡的秦砚:


 


「不解釋一下嗎?今天這又是唱的哪出?」


 


秦砚低下了頭:


 


「懷寧,國家法律明令禁止收彩禮。你是在編教師,還知法犯法。事到如今,我也沒法再替你隱瞞了!除非你跟我復婚,這事就還算家事!」


 


11


 


二叔啐了一口,惡狠狠地看向我。


 


「復什麼婚!跟這種狼心狗肺的女人!你爸媽好吃好喝把你養這麼大,你一個孤兒,他們都給了你十八萬八彩禮!這都是我們這些人親眼見證的!你不願意給砚子生孩子,要和秦家斷絕關系,

好哇,拿錢來!把老兩口給砚子媳婦的彩禮還來!從此你愛幹嘛幹嘛,跟我們秦家沒有半分關系!」


 


「就是啊,既然不願意生孩子,總得把彩禮還了吧!難不成想空手套白狼!」


 


在眾人說話的過程中,秦母裝模作樣地試圖阻撓:


 


「……不是!他二叔!他三嬸!你們都少說兩句吧!」


 


校長嚴肅地看著我:「楚老師,他們說得是不是真的?如果情況屬實,我隻能先給你停職再做打算。」


 


我不怪校長。


 


公職人員知法犯法,這個罪名實在太嚴重了。


 


秦父此刻像個真正慈愛的父親一般,擋在我面前:


 


「不!領導!千萬別停我們家孩子的職!小楚剛剛已經說了,她願意跟我兒子復婚!這是我們的家事,我們自己關起門來處理!


 


我有些好笑地看著這一家人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