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憐我包袱剛收拾好,院裡的奶嬤嬤就喜滋滋來稟報:「回來了!」
什麼回來了?
二少爺作出去的銀子回來了?
還是崔姍姍浪費的嫁妝銀子回來了?
就算回來了,看婆母那架勢我也討不到好了。
誰知嬤嬤笑得得意:「哼!老虔婆裝得道貌岸然,想讓您填補府上的虧空。還是咱們夫人聰明,扮豬吃虎,打她個措手不及!」
「如今咱們侯爺回來,看到夫人如此能幹,必定欣喜!」
聰明?
奶嬤嬤誇贊的人是我嗎?
這奶嬤嬤腦子真沒壞嗎?
我管家一個月,搬空了偌大的侯府,夫君會喜歡我?
難不成,我討好人的天賦點,都點到夫君身上了?
5
嬤嬤沒撒謊。
公雞代替的夫君,軒軒如朝霞舉,一身鐵甲戰衣,卻掩不住眉眼間清俊:「妹妹大喜的日子,娘子不在前頭吃酒,怎麼跑房中清點起嫁妝了?」
我大腦飛速運轉。
姨娘怎麼說的來著?
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管他黑的白的都給他演變成黃的。
那,這招對不能人道的男人,管用嗎?
我目光忍不住在小侯爺身下打量,看他巖巖若孤松之獨立,卻是大樹掛辣椒?
暴殄天物啊!當真是暴殄天物!
咬牙閉了閉眼,罷了罷了,S馬當活馬醫吧。
早早泡在姜汁中的帕子被我懟到眼底,多年習舞的經驗,讓我不對鏡都能完美控制自己每一寸表情和神態。
「夫君,你可回來了,芙兒好怕你還沒回來,芙兒就被婆母趕出家門!
」
「芙兒想好了,生是您的人,S是您的鬼,若婆母當真容不下芙兒,芙兒就帶著這些嫁妝去西北找您。」
「到時候黃土風沙,夫君在戰場廝S,芙兒煮酒烹茶伺候床榻,再為夫君生幾個可愛的胖娃娃。」
我猛然咬住自己的舌頭,疼得自己生理性眼淚都出來了。
唉~
怪不得所有人都不喜歡我。
我這什麼腦子,他不能人道,我偏說什麼胖娃娃。
這下好了,整個侯府被我得罪個幹淨。
以往看話本,有那狠心的人家,不喜新婦卻舍不得新婦的嫁妝,悄無聲息了結了人,再霸佔大筆嫁妝。
我目光戀戀不舍地在厚厚一沓銀票上流連,還奢望養什麼漂亮小郎君。
此命休矣!
惶恐中被人帶著撞進一結實胸膛,
清越的嗓音在耳邊蔓延:「我竟不知,我家小娘子這麼想為我生娃娃。」
奶嬤嬤笑著關上房門,院中茂盛的梧桐樹遮住了窗邊的日光,整個鼻腔都是男子清冽的氣息,還有男子低低的壞笑聲。
我後知後覺:「侯爺不怪我?」
「我搞砸了姍姍的嫁妝,還害得二弟流連賭場,如今更是敗了整個侯府。」
粗粝的手指封住我喋喋不休的話語:「嘰裡咕嚕說啥呢!你今日用了什麼顏色的口脂,怎這般鮮豔?」
嗯?
口脂?
現在是談口脂的時候嗎?
被帶著栽倒在床榻上高低起伏時,我腦海中一直盤旋著夫君那句:「你懂得藏拙,借力打力,很好。」
夫君是覺得我蠢笨,讓我藏起來嗎?
可這怎麼藏?
還有借力打力又從何談起?
我讀那麼多的書,會那麼多的詩,怎麼就理解不了夫君這短短幾個字的意思?
等等。
小侯爺不是不舉嗎?
那硌得我生疼的是什麼東西?
哎呀,白日宣淫,真是羞S人了。
6
小侯爺修長靈活的手指在我身上作亂,害得我哼哼唧唧,高低起伏的時候,整個侯府亂成了一鍋粥。
崔姍姍哭鬧著讓婆母補上兩萬兩白銀的空缺,不然她就不出嫁了!
而吉祥賭館討債的人更是堵在了侯府門口,叫囂著日落前不還銀子,就等著收二少爺的三條腿吧!
壽安堂的嬤嬤把我們院中的大門拍得震天響,才總算喚醒某個不知節制之人的神志。
我迷迷糊糊地搖了搖頭。
果然話本子裡說,行伍三年,母豬賽貂蟬。
這小侯爺別看長得幹淨清爽,一腦子廢料。
「少夫人,您不能丟下一堆爛攤子就甩手不管了啊!」
「咱小姐和少爺年少不知事,您不攔著還添油加醋,您就不怕天下人戳您脊梁骨嗎?」
「少夫人,老奴舍下這張老臉求您,先囫囵著把侯府眼前的難關度過去!來日老奴也方便在老夫人那裡為您求情不是?」
橫了某個粗人一眼,我麻利整理好頭飾,雄赳赳走出門去。
真是蒼了天了,還有老實人講理的地方嗎?
我入門至今,極盡討好,最後竟半分好處都落不下。
我再忍不住,哭嚷開:「芙兒有一事不明,煩請嬤嬤跟我去婆母面前分辨一二。」
說罷,我拽著嬤嬤就往宴會廳去。
察覺到眾人注視的目光,我的氣勢瞬間癟了半截。
沈芙,清醒點,看小侯爺那樣,你暫時是跑不了了。
不想嫁妝便宜旁人的話,這討好人的活計還得幹。
於是我唯唯諾諾小發雷霆:「婆母,夫君舟車勞頓,芙兒難免多照顧一些,耽擱了府上的大事,確實是芙兒的錯。」
「但,剛剛嬤嬤在院子外叫囂,芙兒好怕夫君厭棄我,覺得我不賢。」
「如今當著眾位長輩的面,芙兒不得不分說一二!嬤嬤說大妹妹二弟弟年少不更事,怨芙兒不攔著反而火上澆油。」
「芙兒當真是冤S了,芙兒才十六歲,可大妹妹十八、二弟弟十七,若說年少,芙兒比他們小。芙兒也不怕眾人笑話,我在家中是庶出,又生就一副不討喜的性子,日日躲在後宅,我哪經過事?」
大姐姐看著我的眸子多了一份審視,侯夫人面色青紫:「千錯萬錯都是母親的錯,
若不是我身子骨不爭氣,把家交給你們三個孩子,何至於落到今日田地。」
「可老侯爺為國捐軀,臨S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三個孩子,我如何敢讓老二被廢?姍姍的婚事更是老侯爺臨終定下的,如今姍姍鬧著不出嫁,我來日還有何顏面去見老侯爺。」
姨娘說,討好他人就要急他人所急,憂他人所憂。
我冥思苦想。
「婆母,既然姍姍今日不願出嫁,不如先把姍姍的嫁妝賠給賭館討債之人。待來日咱們幫姍姍攢下她滿意的嫁妝,再風風光光把她嫁出去如何?」
婆母大概歡喜壞了,竟兩眼一翻暈S了過去。
姍姍氣得對我破口大罵:「你這個毒婦,你這個攪家精,有本事你就攪了我和郡王的婚事,看明日你如何堵得住悠悠之口?」
什麼意思?
我剛剛的提議又錯了?
罷了罷了,反正我自小到大,無論做什麼都做不到他人心巴上。
還是火燒眉毛,且顧眼下吧!
大不了,我多跪幾日祠堂唄,這我熟。
看著眉毛打結的管家,我越發煩躁:「你怎麼回事?大小姐顧念姐弟情深,為了二弟不惜推遲婚事,你還不趕緊把嫁妝拉去還了二弟的窟窿!」
「若是二弟有個三長兩短,待母親醒了,仔細你的皮。」
7
雖趕鴨子上架,到底囫囵周全了過去。
郡王穿著大紅婚服,聽聞崔姍姍的決定,都笑著稱贊:「崔小姐很好,非常好,本王記下了。」
真好,崔姍姍做什麼都有人稱贊,不像我,為侯府解決了麻煩,卻被蘇醒過來的婆母罰跪在人來人往的檐廊。
那嬤嬤更不講理,本就是她火急火燎求我來平事,
如今事平完了,她倒打一耙,說我飛揚跋扈,不慈姑嫂!
真是天大的冤枉。
但我被冤枉習慣了,所以我委屈巴巴地跪下,默默祈求大廚房還能給我留兩個醬肘子。
但還未到飯點,下午胡鬧過後去宮中述職的小侯爺,就帶人來拯救我了。
他身後跟著聲音尖利的太監,嘰裡呱啦念了一大堆,我昏昏欲睡中,隻聽到了三品诰命夫人。
嚯。
我瞬間瞪大了眼睛。
姨娘,姨娘,您快看,芙兒出息了。
以後您不必再拿針扎芙兒了,芙兒能護住坤弟平安長大了。
不知小侯爺給公公塞了什麼寶貝,公公離去前,似笑非笑地開口:「咱家不知淑人犯了什麼錯,冊封當日還要在廊下罰跪?」
強撐著被扶過來的婆母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芙兒這孩子太懂事,
什麼錯都往自己身上攬,讓公公看笑話了。」
我不太理解。
我到底要起來,還是繼續跪著。
小侯爺輕笑一聲:「母親都說你沒錯了,你還跪著,可不是陷母親於不義?」
我趕忙歡歡喜喜地站起來:「謝謝母親寬厚。」
「母親您也莫要憂愁,剛剛郡王說了,他覺得大妹妹做得很好,他都記在心上了,來日必定會好好報答大妹妹的。」
當著公公的面呢!
崔姍姍竟沒禮貌地捂著臉跑走了。
唉,明日就回去求祖母,把教養嬤嬤借給崔姍姍,好好調教一下她的脾性。
郡王寬厚,萬一老王妃跟婆母一樣難討好呢?
當然,我絕不是說婆母不好的意思。
唉,好累。
討好人真是出力不討好。
心累。
瞧,婆母的臉都陰成什麼樣了?
溜了溜了,再待下去,指不定又把我罰去跪祠堂了。
我跟侯府的祖宗可不熟,有這功夫我還不如好好討好一下親親夫君。
以我十六年的生存經驗,直覺告訴我,唯有夫君最容易討好。
當晚,燃至清晨的紅燭,證實了我的猜測。
嗚,姨娘雖然總騙我。
但有一點她沒說錯,身姿嬌軟確實得夫婿喜愛。
就是太磨人了些。
也罷,終歸討好了一個不是。
8
二弟在外闖下塌天大禍,我身為長嫂還沒來得及管教他。
他倒好,趁著夫君出門,竟帶人圍了我的院子:「賤人,一味裝賢惠,竟讓我背下耽誤姐姐婚事的罪名!」
「現在,
立刻馬上把你的嫁妝奉獻出來給姍姍,不然我讓你好看。」
忒粗魯,忒跋扈了些。
昨日嬤嬤說得對,長嫂如母,雖我年紀不如他大,但我是嫂子,我若想討好婆母,就必須擔起長嫂的職責。
小樹不修不直溜。
我嘆口氣,命奶嬤嬤喚來夫君的近衛軍:「陳大哥,在軍營不服管教的新兵如何懲罰?」
「杖責三十。」
我面露猶豫,最後堅定了神色:「夫君不在家,煩請陳大哥代為管教家弟!」
小侯爺出門前應該早有交代,近衛軍恭敬拱手後,立馬訓練有素地把二少爺押在板凳上。
二弟哭得真悽慘啊。
怪不得姨娘以往總說,她不願打我,隻是希望我變好。
如今我也是一樣的心態。
但我們嘴笨的人就這樣,
再好的出發點,最後終歸會被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