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了逼我妥協,他竟然用我丈夫的前途來威脅我。


 


「姜明軒,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他得意地笑了起來,「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要麼,把媽接回來,跪著給我和媽道歉。要麼,你就等著給你老公收拾爛攤子吧。」


 


「對了,忘了告訴你,我那兩百萬,全都投到這個咖啡店裡了。我還跟親戚朋友借了不少。這要是生意不好,我的下半輩子可就完了。」


 


「所以啊,姐,你可千萬別逼我。」


 


電話被掛斷了。


 


耳邊隻剩下「嘟嘟」的忙音。


 


我的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不穩。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深夜,看著身邊熟睡的秦朗,強烈的愧疚感幾乎將我淹沒。


 


隻要我低頭,秦朗就能保住工作。


 


可是,

憑什麼?


 


憑什麼做錯事的人可以如此囂張,而被傷害的人卻要一再退讓?


 


我閉上眼,腦海裡閃過我媽那句「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閃過姜明軒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我不能退。


 


退了一步,就再也直不起腰了。


 


第二天,我向公司請了三天假。


 


主管以為我是要處理家事,爽快地批了。


 


我沒有回老家,而是去了我外婆生前住過的城市。


 


一個江南水鄉小鎮。


 


出發前,我給秦朗發了條信息。


 


「老公,等我回來。」


 


4.


 


我外婆去世得早,我上小學時她就不在了。


 


我對她的印象很模糊,隻記得她很疼我,總會偷偷給我塞糖吃。


 


她去世後,

外公沒再娶,一個人守著老宅。


 


幾年前,外公也走了。


 


那座宅子,是我爸媽結婚時,外公外婆給的。


 


後來我爸去世,就一直是我媽在住,直到拆遷。


 


我之所以來這裡,是因為我想起了一件事。


 


很小的時候,外婆曾拉著我的手,指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說:「這棵樹,這塊地,以後都是我們家予安的嫁妝。」


 


當時不懂,如今想來,那或許並非玩笑。


 


我們老家的房子,是房地分離的。


 


房產證和土地證是兩個本。


 


我媽手裡的,應該隻有房產證。


 


我抱著一絲希望,來到了小鎮的檔案局。


 


說明來意後,工作人員的態度很公式化。


 


「查幾十年前的老檔案,需要提供戶主姓名、身份證號,

以及直系親屬關系證明。」


 


我把我的身份證和戶口本遞過去。


 


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敲了半天,搖了搖頭。


 


「系統裡查不到名下有土地登記信息。」


 


「幾十年前的東西,沒電腦錄入的,找不到很正常。」


 


我嘗試追問,「那紙質檔案呢?以前都是手寫的,能不能查一下紙質的?」


 


對方一臉不耐煩地擺擺手,「紙質檔案庫房重地,不能隨便進。而且那麼多卷宗,跟大海撈針一樣,怎麼找?你以為我們很闲嗎?」


 


他三言兩語就想打發我走。


 


我想了想,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


 


那是我前年陪一個政府部門的領導去黨校學習時,隨手拍的合影。


 


我把照片放大,指著其中一個穿著幹部服的中年男人。


 


「這位是我們省國土資源廳的王廳長,

上個月我們還一起開會。他說,基層檔案工作是重中之重,一定要便民利民。」


 


我話說得不輕不重,眼神卻很犀利。


 


那個工作人員愣了一下,狐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照片。


 


他大概是分不清一個廳長和我這種小人物的真實關系,但又不敢真的得罪。


 


猶豫了半天,他站起身。


 


「那你等等,我去問問我們主任。」


 


十分鍾後,他回來了,手裡多了一串鑰匙。


 


「跟我來吧。不過得快點,我下午還要開會。」


 


我跟著他進了陳舊的檔案庫房。


 


一股紙張和灰塵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架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牛皮紙袋裝著的卷宗。


 


「你自己找吧,按年份和姓氏拼音首字母排的。」


 


工作人員扔下一句話,

就坐在門口玩手機。


 


我在發黃的索引目錄上,找到了外婆去世那幾年的檔案區。


 


幾個小時找下來,我的手指被粗糙的牛皮紙磨得生疼,鼻子裡全是灰。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我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熟悉的姓氏。


 


我的心髒狂跳,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個檔案袋。


 


吹開上面的浮塵,袋子上用鋼筆寫的娟秀字跡露了出來。


 


戶主:郝愛華。


 


我顫抖著手打開袋子,裡面是一張泛黃的《土地所有權證》。


 


在「土地使用者」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個字:姜予安。


 


而在備注一欄,還有一行小字。


 


「此地塊為本人贈與外孫女姜予安之嫁妝,在其成年前由其母林秀蘭代為保管,其所有權永久歸屬姜予安本人。」


 


下面,

是我外婆的籤名和指印。


 


旁邊,還有一份附帶的律師公證過的遺囑,內容和土地證備注一模一樣。


 


外婆的苦心,我媽的偽善,像兩隻大手SS扼住了我的喉嚨。


 


看著那份文件,我的眼淚瞬間決堤,原來外婆沒有騙我,我不是一無所有。


 


林秀蘭,我的母親,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她竟拿著本屬於我的錢給了她兒子,還反罵我「白眼狼」,何其諷刺!


 


我拿出手機,將土地證和遺囑都清清楚楚地拍了下來。


 


5.


 


回到家,秦朗還沒回來。


 


吃飽喝足,我才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


 


我給姜明軒發了條微信。


 


「咖啡店地址發我。」


 


他幾乎是秒回,發來一個定位,後面還跟了一句。


 


「怎麼,

想通了?要來給我下跪道歉?我可得在店裡好好等著。」


 


我沒理他,直接把地址轉發給了秦朗。


 


「老公,幫我查一下,這家咖啡店的注冊公司法人,以及所有的投資構成。」


 


秦朗回得很快。


 


「好。給我半小時。」


 


半小時後,一份詳細的資料發到了我的郵箱。


 


法人代表:姜明軒。


 


注冊資本:五十萬。


 


而另外一百五十萬,是以「個人借款」的形式,從我媽林秀蘭的賬戶,打入了公司賬戶。


 


這就不是家庭內部贈與了,這是明確的債權關系。


 


我把資料保存好,又撥通了一個電話。


 


是我大學時的一個學長,畢業後在市裡的稅務局工作。


 


「喂,師兄,忙嗎?有件事想咨詢你一下。」


 


我把姜明軒公司的情況,

隱去了姓名,大致說了一遍。


 


「個人名義的大額借款直接進入對公賬戶,卻沒有記為實繳資本,這在稅務上有什麼風險嗎?」


 


學長在那頭笑了。


 


「風險大了去了。這有很嚴重的偷漏實繳資本印花稅和抽逃注冊資本的嫌疑。」


 


「一旦被查實,不僅要補繳稅款和高額罰金,法人還可能要承擔刑事責任。」


 


「這麼嚴重?」


 


「當然。你做生意的朋友?勸他趕緊規範一下吧。現在金稅四期上線,這種異常的大額流水,系統會自動預警,想查你,分分鍾的事。」


 


「好的,多謝師兄,改天請你吃飯。」


 


掛了電話,我心中大定。


 


我手裡現在有兩張王牌。


 


一張,是土地所有權的鐵證,可以證明我媽和姜明軒涉嫌侵佔和詐騙。


 


另一張,

是他們公司賬目的致命漏洞。


 


任何一張打出去,都足夠讓他們萬劫不復。


 


但我不急。


 


貓捉老鼠的遊戲,要慢慢玩才有意思。


 


我打開手機,點開姜明軒的朋友圈。


 


他這兩天很活躍。


 


不是曬他那裝修得金碧輝煌的咖啡店,就是曬跟各種「總」的合影。


 


最新一條,是他和我那個所謂的「遠房表叔」孫總的合照。


 


兩人勾肩搭背,笑得跟親兄弟似的。


 


配文是:「感謝孫叔叔對我事業的支持!未來可期!」


 


我把照片保存下來,然後開始在網上搜索啟明集團和這位孫總的所有公開信息。


 


一個小時後,我看著搜集到的資料,撥通了啟明集團紀檢委的公開舉報電話。


 


「您好,這裡是啟明集團紀檢監察室。


 


「您好,我要實名舉報貴公司採購部副總監孫鵬,涉嫌利用職務之便,收受供應商賄賂,並與外部人員惡意串通,企圖損害公司利益。」


 


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包括姜明軒如何用這個關系來威脅我,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當然,我隱去了我和姜明軒的真實關系,隻說自己是一個「知情人」。


 


為了增加可信度,我還把我拍下的那份土地證和遺囑,以及姜明軒公司的注冊信息,匿名發到了紀檢委的舉報郵箱。


 


「孫鵬近期與一家名為『軒品咖啡』的個體商戶老板姜明軒往來密切,該商戶老板曾公開宣稱,孫鵬已承諾將啟明集團的員工下午茶福利採購項目交由其負責。」


 


「而據我所知,該公司成立不足一月,毫無供應大型企業的能力和資質。」


 


「此外,姜明軒曾以此脅迫本人,

企圖幹涉本人丈夫,也就是貴公司項目部經理秦朗的正常工作。」


 


「這是他們的合影,以及姜明軒用來威脅我的原話錄音。」


 


我把我跟姜明軒那通電話的錄音,也一並作為附件發了過去。


 


姜明軒,你不是喜歡拿人脈威脅人嗎?


 


那我就先斷了你的「人脈」。


 


6.


 


啟明集團的效率很高。


 


兩天後,秦朗下班回來,臉上帶著一種復雜的表情。


 


他一進門就抱住了我。


 


「予安,公司……出事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別急,慢慢說。」


 


「採購部的孫鵬,被帶走調查了。」


 


「聽說是被人實名舉報了,收受賄賂,內外勾結,證據確鑿。他這些年經手的項目,

全都要重新審查。」


 


「今天下午,紀檢的人還找我談話了,問我知不知道一個叫姜明軒的人。」


 


「是我舉報的。」


 


他愣住了,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


 


「予安,你平時很冷靜的,這次怎麼這麼衝動?假如這件事處理不得當……萬一影響到我的項目怎麼辦?」


 


「我每天這麼拼命,這麼辛苦,也是希望咱們的日子可以過得更好。」


 


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於是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包括我回老家找到的土地證,以及姜明軒如何用孫鵬來威脅我,都告訴了他。


 


秦朗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他隻是把我抱得更緊了,「我明白了,你做得對。就算這個項目黃了,總監當不成了,我也支持你。我們不能讓他們這麼欺負人。」


 


說完,

低頭吻了吻我的額角,眼底是贊許和驕傲。


 


「幹得漂亮,予安。」


 


「記住,我永遠是你的後盾。」


 


我心頭一暖,在他懷裡重重點頭。


 


「不過,」他挑了挑眉,「就這麼放過姜明軒了?」


 


「怎麼可能。」我挑了挑眉,「好戲才剛開場。」


 


孫鵬倒臺的消息,姜明軒那邊很快也知道了。


 


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恐慌。


 


「孫叔叔那邊……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姜予安你別裝蒜!除了你還有誰!我這才剛跟他搭上線,他就出事了,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他幾乎是在咆哮。


 


我不置可否,「哦,那可能就是他壞事做多了,

遭報應了吧。」


 


「你……」他氣得說不出話。


 


「姜明軒,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把你侵佔我的那一百五十萬,連本帶息,一分不少地還給我。」


 


「再公開在所有親戚面前,承認你和你媽做過的醜事,給我道歉。」


 


「否則,下次收律師函的,就是你了。」


 


「一百五十萬?什麼一百五十萬!我不知道!」


 


「老宅拆遷款一共就兩百萬,媽全給我了,那是媽願意的,關你什麼事!」


 


「是嗎?」我笑了,「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姜予安,你別嚇唬我!我告訴你,錢已經投到店裡了,一分都沒有了!你就算告我也沒用!」


 


「有錢開店,沒錢還債?」


 


「行,

那我祝姜老板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我掛了電話。


 


我沒有立刻走法律程序。


 


那太慢,也太便宜他了。


 


我花錢找了個私家偵探,讓他去姜明軒的咖啡店「蹲點」。


 


我要知道他店裡的一切:客流量、營業額,以及最重要的——衛生狀況。


 


三天後,偵探給了我一份報告和一沓照片。


 


照片上,後廚的景象簡直不堪入目。


 


食材隨意堆在地上,汙水橫流。


 


一隻碩大的老鼠,正大光明地在啃一塊準備做三明治的火腿。


 


幾個店員沒戴口罩和手套,一邊玩手機,一邊處理食物。


 


我把最惡心的那幾張照片打包,附上咖啡店的地址,匿名發給了市裡好幾個專門探店的本地美食博主。


 


尤其是其中一個,

以「打假」、「揭露後廚黑幕」聞名,粉絲好幾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