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空在哭泣。


它的淚越滾越大。


 


我急匆匆推著行李箱,想找一處屋檐避雨。


 


頭頂的雨突然停了。


 


一把黑傘撐在頭頂。


 


關銀川皺著眉頭看我:


 


「都到家門口了,為什麼不進去?」


 


9


 


我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關銀川是我叫了 18 年的哥哥。


 


關素素被接回關家時,他去國外留學了。


 


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他了。


 


關家生意做得很大,產業眾多。


 


關銀川從小就是天之驕子,讀書時就在國外創業,據說非常成功。


 


但關銀川保密工作一向做得很好。


 


他具體在做什麼,連關家人都不太清楚。


 


關銀川強硬地推著我的行李:


 


「走!

回家!」


 


我拉住箱子:


 


「不用!我回家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那也是你家!」


 


他推著我往前走,一把推開關家那扇熟悉的朱紅色雕花大門。


 


屋裡的燈光很暖。


 


關素素坐在養父母中間,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吃飯。


 


見我進來。


 


三個人、六隻眼,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尷尬地一笑:


 


「對不起,我、我打擾了……」


 


那晚,我睡在沙發上。


 


我原來的房間早就拆了,給關素素做了鋼琴房。


 


第二天一早,我準備出去找租房。


 


關銀川幫我拎包:


 


「我陪你!」


 


剛一開門,付凱喘著粗氣站在門外:


 


「銀霜,

你果然在這裡?」


 


看到關銀川,他的臉色難看:


 


「你和他都不是親兄妹!關銀霜,你能不能有點邊界感?」


 


真是夠雙標的。


 


我冷笑。


 


剛準備反駁,關銀川搶先出手了。


 


他一拳打在付凱臉上。


 


「沒邊界感的人是你!」


 


「這一拳,打你跟弟媳不清不楚!」


 


10


 


付凱踉跄著退了一步,剛要反駁——


 


「這一拳,打你想讓霜霜流產!」


 


左臉又挨一拳,付凱氣急:


 


「你憑什麼管我們的家事?!」


 


「咚!」


 


第三拳落下。


 


「這一拳,打你欺負她沒地方可去!」


 


「付凱我告訴你,

我——關銀川,永遠是她的後盾!」


 


關銀川把我拉上車,嘴唇緊繃: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我撫摸著肚子:


 


「我還沒想好……」


 


我可以不要付凱。


 


但不能不要我的孩子。


 


安頓下來後,我給付凱發了信息:


 


「我們離婚吧!」


 


聊天框裡,幾乎全是我發的綠色長條信息。


 


其實,他不愛我。


 


線索有很多。


 


比如他很少回我信息。


 


基本上,我說七八句,他才回一句。


 


四個小時後,付凱終於回我:


 


「我不同意離婚!」


 


「你因為白柔跟我鬧脾氣,我理解,

但是再等三年好不好?」


 


「三年後月月上幼兒園了,柔柔就不需要我照顧了。」


 


「那時我們再備孕,好不好?」


 


……


 


我看著屏幕,心情跌到谷底。


 


蒙頭睡到半夜,被門鈴吵醒。


 


付凱渾身湿透地站在門外,像隻可憐的流浪狗。


 


11


 


他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想起來了,他有我手機的實時定位。


 


見我開門,他擠進門,緊緊抱住我:


 


「銀霜,別離婚!別離開我!」


 


我想推開他,他卻越抱越緊:


 


「把孩子生下來,別鬧離婚了,好不好?」


 


我問:「那你準備怎麼安置白柔?」


 


他說:


 


「給她租房、請保姆,

讓她搬出去!」


 


「銀霜,請你再相信我一次!」


 


「之前你不是一直遺憾我們結婚時沒度蜜月嗎?這次我們去三亞,就我和你,好不好?」


 


我撫摸著肚子。


 


那裡正有一個小生命在蠕動。


 


眼前的男人,是我孩子的父親。


 


如果有可能,我不想讓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父親。


 


我說:「好!」


 


一周以後,我和付凱走進三亞的酒店。


 


付凱在前臺辦理入住時,白柔突然出現在酒店。


 


「大哥!」


 


12


 


付凱十分驚訝:


 


「柔柔,你怎麼來了?」


 


她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來了星星和月亮,背上背著碩大的媽媽包。


 


她看上去風塵僕僕,狼狽不堪。


 


付凱滿眼心疼,立刻接過月亮,背上媽媽包。


 


白柔眼眶紅紅的:


 


「孩子們想你了,沒有你他們睡不著,所以我就來找你了。」


 


「嫂子,你不會介意的吧?」


 


我擠出一點笑,默默往後退了兩步。


 


付凱疑惑:


 


「可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白柔一臉嬌羞,又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大哥忘了嗎?我綁定了你的親密付啊!你在哪家酒店訂房,我都是知道的。」


 


我惡心地幹嘔了起來。


 


付凱抽出一隻手給我拍背:


 


「銀霜你別急,我這就取消白柔的親密付!」


 


付凱單手操作手機,取消綁定。


 


白柔滿臉委屈:


 


「大哥——」


 


聲音拖得很長,

又嗲又委屈。


 


付凱看了一眼沒管她,而是讓前臺訂兩間房。


 


白柔反對:「不行,訂三間!」


 


付凱納悶:「我和你嫂子一間,你和孩子們一間,還不夠嗎?」


 


白柔理直氣壯:「你不能和嫂子一間!」


 


我和付凱都吃驚地看著她。


 


「我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怎麼顧得來嗎?大哥,難道你夜裡不幫我嗎?」


 


付凱為難地看著我。


 


我也回望向他。


 


沉默。


 


這次,我就是要看他該怎麼選!


 


半晌他說:


 


「銀霜,柔柔一個人沒法帶兩個孩子。今晚咱們分房睡吧,免得我半夜起來吵到你。」


 


星星之火,徹底熄滅。


 


「嗯」


 


我又往後退了一步。


 


付凱讓前臺開三間房。


 


前臺小姐一臉為難:


 


「酒店隻剩下三間了。其中 804、805 在八樓,剩下一間 702 在七樓,客人您要訂嗎?」


 


現在是晚上 10 點。


 


白柔還帶著兩個孩子。


 


更換酒店已不現實。


 


付凱把 702 的房卡拿給白柔:


 


「我和你嫂子住一層,有事你給我打電話!」


 


「不行!」


 


白柔不接卡,反而問我:


 


「嫂子,夜裡我和孩子都需要大哥照顧。我和大哥住八樓,你去住 702。沒問題吧?」


 


我平靜地看向付凱:


 


「付凱,你說呢?」


 


付凱試圖說服白柔:


 


「我和你嫂子是來度蜜月的,讓她單獨住不合適。聽話,這幾天你一個人住。


 


白柔眼眶含淚,看向付凱:


 


「大哥,你過來,我有話要單獨跟你說!」


 


她把付凱拉到一旁說悄悄話。


 


付凱以為我聽不到。


 


可他不知道,白柔悄悄撥通了我的手機。


 


我清晰地聽到,白柔說的是:


 


「大哥,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把那晚我們在床上做的事告訴嫂子哦……」


 


萬籟俱寂。


 


我好像什麼都聽不到了。


 


付凱把房卡給我,我不知道。


 


迷迷瞪瞪地進入了 702 房,我也不知道。


 


隻覺得,這個世界天昏地暗。


 


曾經的海誓山盟、體貼入微,全是假的!


 


我乘坐最早的航班,獨自離開哭泣的三亞。


 


飛機上,

給付凱發了最後一條信息:


 


「付凱,我們離婚吧!」


 


這一次,我拉黑了付凱所有的聯系方式。


 


13


 


打了麻藥,我渾渾噩噩地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


 


撫摸著肚子裡的寶寶,他還在歡快地跳動著。


 


我落下淚來:


 


「對不起寶寶,媽媽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牽連。」


 


做完手術,我一瘸一拐地走出醫院。


 


關銀川等在醫院門口,見我出來立刻上前:


 


「很疼吧?」


 


可他還沒碰到我,我就被拽進另一個懷抱。


 


是付凱!


 


他喘著粗氣,渾身是汗:


 


「銀霜,你怎麼不告而別?還拉黑我?」


 


看了看我的狀態,他臉色驟變:


 


「你來醫院……打掉了我們的孩子?


 


我虛弱地推開他:


 


「如你……所願!」


 


「離婚協議書,我會寄給你!」


 


付凱臉色瞬間慘白,他還要上前。


 


關銀川一把推開付凱,攙扶著我離開:


 


「付凱,你給我等著,讓霜霜遭這麼大罪,改天再收拾你!」


 


他扶著我進入車後座。


 


後座,有大大的軟枕和厚厚的毛毯。


 


前座,放著我最愛的向日葵。


 


他挺細心的。


 


可惜,他是我喊了十八年的哥哥。


 


回公寓後,關銀川端來早就煲好的湯,一勺一勺地喂我。


 


我輕聲道謝。


 


關銀川紅了眼:


 


「去做手術怎麼不跟我商量?」


 


「你知不知道做人流手術對身體傷害有多大?


 


「哥哥又不是養不起你和孩子!大不了,我給孩子做爸爸還不行嗎?」


 



 


我愣住。


 


他也紅了臉,慌亂起身:


 


「我去洗碗!」


 


他是我哥哥。


 


雖不是親生的,但畢竟做了十八年的兄妹。


 


他肯定不是那個意思!


 


第二天,別扭的哥哥又來了。


 


他帶來了營養餐,葷素搭配,沒有用保溫盒,但飯菜卻是溫的。


 


我驚訝:「飯菜怎麼還是溫的?」


 


他別別扭扭:


 


「我、我租住了你對面的房子,在對面做好拿來的。」


 


「?」


 


他斜眼看了我一眼,張嘴想說話。


 


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關銀川去開門。


 


付凱抱著一大把紅玫瑰站在門外。


 


14


 


「銀霜,我不同意離婚!」


 


付凱擠進屋內:


 


「我給柔柔租房了,她不會再打擾我們。銀霜,你跟我回去吧?」


 


他把玫瑰花放在茶幾上,又關銀川昨天插進花瓶向日葵丟進垃圾桶。


 


紅玫瑰鮮紅、刺目。


 


我說:「付凱,你忘了我不喜歡紅玫瑰嗎?」


 


喜歡紅玫瑰的是白柔,不是我。


 


自從搬進我家後,家裡處處都是紅玫瑰。


 


久而久之,付凱就忘了我討厭紅玫瑰嗎?


 


付凱張了張嘴,卻啞口無言。


 


關銀川把紅玫瑰丟進垃圾桶:


 


「連我家霜霜喜歡什麼花都不知道?」


 


他變戲法似的,將一株生機勃勃的向日葵重新插進花瓶裡。


 


「霜霜喜歡的是向日葵!


 


「你的心思不會全放在弟媳婦身上了吧?」


 


付凱急了:


 


「大舅哥,你聽我解釋!」


 


關銀川卻生氣了:


 


「誰是你大舅哥?她又不是我親妹妹,我沒資格做她男朋友嗎?」


 



 



 


我和付凱齊齊愣住。


 


付凱的臉由紅轉白,他大罵:


 


「你不知廉恥!竟然打自己妹妹的主意……」


 


關銀川不甘示弱:


 


「你才不知廉恥!有老婆,還跟弟媳不清不楚!」


 


「不過多虧你的不知廉恥,否則我還沒機會跟霜霜在一起!謝謝你啊!前夫哥!」


 


付凱氣得先動手,關銀川立刻反擊。


 


付凱是跆拳道黑帶,腳上功夫了得。


 


關銀川則學過南拳,手上功夫不錯。


 


兩人你一拳、我一腳地上演武林風。


 


一時間,勢均力敵,不分勝負。


 


他們打架時,嘴也不闲著。


 


「你個靠我家霜霜才走到今天的白眼狼,有什麼資格跟我搶霜霜?」


 


我是 MC 的科研人員,因為這層關系付凱才有機會進入大廠工作。


 


可關銀川是怎麼知道的?


 


「肖想自己妹妹,不知廉恥的狗東西!」


 


「狗東西」和「白眼狼」砸碎我家的新果盤。


 


又掀翻我家的新沙發。


 


眼看要他們要霍霍新電視,我心疼地站出來:


 


「要不,你們別打了?再打下去,我的新家怕是要被你們拆了。」


 


他們停手了。


 


兩個人氣喘籲籲,

像鬥牛似地瞪著對方。


 


付凱眼神凌厲,黑黝黝的頭發凌亂無比,白色的襯衣撕開一個大大的口子,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滴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