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賀立刻瞅了我一眼，「你看看你，平時總嚇唬孩子，現在他都怕你了。」
婆婆也跟著幫腔，「林墨你也太不要臉了，柔柔好心來道歉，你還趕人，現在連孩子都不跟你親！」
她蹲下身摟著周辰，拿著周辰的小手往我身上打，「乖孫別怕，奶奶幫你教訓母夜叉。」
所有指責都砸到我頭上，我盯著他們，突然覺得沒意思。
沒再爭辯，拿起沙發上的包就往外走。
周賀在後面喊:「你去哪？」
我沒回頭，淡淡回了一聲，「酒店。」
他立刻追上來，拉住我的胳膊:「正常人誰沒事去酒店睡？你鬧夠了沒有？」
我轉頭看著他的眼睛，又重復了一遍他的話:「是啊，正常人誰去酒店睡？
」
「你那九百多次的開房記錄算什麼？小腦發育不完全，大腦完全不發育？」
我甩開他的手，聲音沒帶一絲波瀾:「明天上午八點，民政局門口，離婚。」
周賀愣了下，隨即笑了，語氣滿是不屑:「又拿離婚嚇唬人？你哪次真敢去？」
沈柔柔這時走過來，假意拉了拉周賀的胳膊:「是不是我給你們惹麻煩了？要不我還是走吧……」
「跟你沒關系。」
周賀打斷她，轉頭看我，「她想住酒店就讓她去，沒人攔著。」
我沒再說話，轉身往樓下走。
就聽見身後「砰」的一聲關門聲，緊接著是辰辰的歡呼:「母夜叉走咯！我今晚能吃零食看手機啦！」
6
我找了家離小區不遠的酒店住下，
睡前取消掉手機裡的鬧鍾。
以前每天早上六點半，這個鬧鍾一響我就要起床給辰辰做早餐，送他上學。
現在終於不用了。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丟在一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這是我近幾年來第一次睡覺沒做夢，也沒被吵醒。
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我拿起手機一看，屏幕上全是周賀的未接來電，還有十幾條語音。
我點開最上面一條，是他半夜發的，「林墨你趕緊回來！」
「辰辰昨晚吃了你做的辣菜，肚子疼了半宿，他說想喝你煮的粥，你別鬧了行不行？」
聽到「辰辰肚子疼」，我心猛地一顫，下意識想回家。
可下一秒，辰辰昨天的歡呼、不要跟我睡的話又從腦子裡冒了出來。
我深吸口氣，把手機放下。
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了。
我沒回消息，起身換衣服，看了眼時間才八點，民政局九點上班。
出門打了輛車，到的時候門口沒幾個人，我找了個臺階坐下等。
九點過了，周賀沒來。
九點半，還是沒蹤影。
我掏出手機，給他發了條消息，「你不來，我就找律師走流程了，證據我都準備齊了。」
消息好像石沉大海。
我直接把周賀和沈柔柔的開房記錄截圖，還有給沈柔柔轉賬買禮物的記錄，全轉給了律師朋友。
末了，又補了一句:「還有盒金月餅，是他用我的陪嫁首飾融了打的，送沈柔柔了。」
發完我看著空空的手腕，覺得有些可笑。
上個月周賀說要拿我的首飾去給我打個古法金镯子，拿回來的時候，克數比以前還要重。
我以為是他貼錢給我打的，
還高興了好久。
結果陪客戶去餐廳時，镯子一下被磁鐵吸住了，在場的人都憋著笑。
「林女士，你們公司連真金镯都買不起了？讓你戴塊鐵的應付事？」
生意直接談崩。
我當時還以為是周賀被金店騙了，私下找認識的銷售問。
結果那銷售猶豫半天說:「周先生確實拿了一堆金首飾來融，但沒打镯子，打了一盒金月餅，說是中秋給女朋友的驚喜……」
「您還沒收到嗎？」
後來兒子無意提起周賀送了沈柔柔一盒黃金月餅，他覺得漂亮，所以也想要。
我這才明白過來。
我沒回家，打算在酒店等律師消息。
結果第二天下午，手機響了，是辰辰的電話。
一接通，他就用命令的語氣說:「你趕緊回來給我熬粥，
都怪你，我肚子還不舒服呢。」
聽著他的聲音，我的心揪了一下，卻還是想著那天的事，「讓柔柔阿姨給你熬吧，你不是喜歡她嗎。」
「柔柔阿姨要陪我做遊戲，她沒時間，我要吃你做的。」
辰辰說完冷哼了幾聲。
接著我就聽見沈柔柔在那頭故意說:「辰辰，你媽媽是不是不愛你呀？」
「你這麼喜歡阿姨，阿姨搬進來陪你好不好？」
辰辰立刻答應下來，還故意對著手機，「聽見沒有，奶奶都跟我說了，你再不回來，我就要有新媽媽了。」
我握著手機，心煩得厲害，最後直接掛斷，把他們全部拉進黑名單。
7
把手機關機後，我去了公司。
坐下沒多久，前臺就說有人找我。
下樓一看，是周賀，
他臉色不太好，上來就抓我的胳膊，「辰辰就是童言無忌，你至於把我們都拉黑？」
我甩開他的手，「我不計較，正好給辰辰換個媽，他不是也喜歡沈柔柔嗎？」
周賀皺起眉，似乎是覺得我有些無理取鬧:「你說什麼胡話？就算辰辰不懂事不喜歡你，你也是他親媽。」
他頓了頓，又拉住我，「我已經把柔柔送回家了，別鬧了，跟我回去。」
周圍路過的同事都在看，有人還拿出手機偷偷拍。
我覺得這樣下去有些丟人，又想起家裡還有我的文件沒收拾，還是答應下來。
我跟著他回了家收拾東西。
剛進衛生間，我上個月剛買的面霜空了瓶，精華液也隻剩下個底。
想到什麼，我趕緊回了房間。
我放文件的書架，被擺滿了沈柔柔的玩偶和小發卡，
而我的文件，散落在地上，有的還被丟進了垃圾桶。
我攥起拳頭，火氣一下上來了，身子也止不住地顫抖。
這是我辛辛苦苦做了幾個月的項目文件，還是手稿。
周賀跟著進來，看到這一幕也愣住了，趕緊走過來拉我，「別急，可能是媽弄亂的，我幫你找，找不全我陪你重新做。」
「重新做？」
我抓起桌上的玩偶，狠狠砸在他的臉上，「你看不見我熬了多少個通宵改的手稿？」
我冷笑，「你媽收拾，沈柔柔的發卡擺得比我文件還整齊，你看不見？你心疼她的東西碰不得，就敢讓我的心血爛在垃圾桶裡！」
周賀偏了偏頭，他皺著眉，卻沒發火，反而上前一步想拉我:「是我沒看好，別氣了，我給你買新裙子，你上次說喜歡的那個……」
「你看我什麼時候穿過裙子？
」
我腿上有道疤，是幾年前他出車禍，我過去救他被玻璃碎片劃的，很深很醜，從此我再也沒穿過短褲短裙。
他記不住我的疤，記得沈柔柔愛穿裙子。
空氣中安靜了幾秒，我抬手，一巴掌甩在他的臉上。
他被打懵了，看著我的眼神有些發直。
我沒再理會，抓起沙發上的包就往門口走，多待一秒都嫌髒。
剛到門口，就撞見沈柔柔拎著大包小包回來，辰辰還拿著巧克力跟在她身邊，吃得滿臉都是。
「新媽媽就是好，比母夜叉強多了。」
我繞開直接往外走，周賀卻突然從屋裡衝出來，「林墨，你別走！」
沈柔柔上前攔住他，扯著他的胳膊:「周周，你不是答應等中秋節我們一起去海邊玩嗎？」
周賀急了，用力推開她，
吼了聲「滾」，然後跟上我:「林墨，你別走，我們好好說……」
8
「是我混蛋，我會補償你，你別走好嗎？」
我腳步頓住，卻也沒回頭，「補償？我的手稿補不回來，我的五年也補不回來，你補償得起嗎？」
他僵在原地。
沈柔柔想上前拉他，卻被他猛地推開:「別碰我！」
辰辰跑過去拉沈柔柔的手，還朝周賀喊:「你別欺負我的新媽媽！」
周賀見他維護沈柔柔，又想起我的文件被毀的事，心裡更加煩悶。
他猛地站起來，拎著辰辰的衣領就往樓道裡拖，聲音帶著怒氣:「回家！我看不教訓教訓你，你是不長記性！」
我沒再管，轉身回了酒店。
剛進門，律師朋友就發來消息:「還需要補充證據。
」
我盯著屏幕，整個人更煩了，又想起手稿還沒補，幹脆開了電腦，熬了一整晚，直到天快亮才趴在桌上眯了會兒。
第二天一早，手機突然響了，接起來才知道是醫院的。
周賀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哭腔:「林墨，辰辰病了在醫院，他一直喊媽媽，你能不能來看看他？」
我沉默了幾秒，已經沒有了當初的心軟。
「想讓我去，就籤離婚協議，我現在去醫院樓下，協議我帶一份，你籤了，我就去看辰辰。」
電話那頭靜了會兒，好久才傳來周賀的聲音:「好，我籤，你快來。」
我揣著協議去了醫院，在住院部樓下等他。
周賀接過協議沒多看就籤了字。
他眼眶泛紅，帶著我往樓上走，「醫生還沒查出辰辰到底是什麼病，就說反復發燒。
」
「哦……」
進了病房，辰辰躺在床上，小臉發白，看起來有點可憐。
我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沒說話。
周賀遞過來一杯溫水，他剛喝了兩口，就開始咳嗽，吐出來一口唾沫，裡面帶著點隱隱約約的血絲。
我心裡一緊，剛要問醫生，周賀就說，「醫生說可能是吃亂七八糟的東西刺激到腸胃，來得雖然晚點但問題應該不大，等檢查結果出來，輸點液就好了。」
辰辰緩了一會兒，似乎不那麼疼了，小聲嘟囔，「那才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那是辣條，好吃的……」
周賀的臉色瞬間變了，「你哪來的辣條？」
辰辰噘著嘴，委屈地看了他一眼:「昨天我跟柔柔阿姨要，她就給我買了。」
「我本來想留著早上吃，
吃完就肚子疼，吐了一次，你還說我是故意不想上學，罵我不聽話……」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低頭摳著被子，心裡也是害怕，眼淚打轉:「我不敢告訴你吐的是血，怕你會像上次一樣說我惹麻煩……」
辰辰抬頭，可憐兮兮地看著我，「媽媽我怕，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天天忙著工作了，多喜歡喜歡辰辰好不好……」
周賀心下一驚，但還有些後怕，「還好沒事……醫生問你的時候怎麼不早說？」
辰辰拉著我的手沒說話。
聽著他的話，我心裡頓時五味雜陳。
以前我和周賀都忙著工作，很少陪他，平日裡一直都是婆婆在帶著他。
或許……
沒顧得上細想，
周賀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沈柔柔的號碼。
他毫不猶豫地掛斷。
幾次重復後，我的手機跳出一條通知，不知道誰發來一段視頻。
還沒等我點開，病房的電視突然亮了。
應該是沈柔柔在投屏，視頻裡是周賀抱著她坐在沙發上親熱，「你安分些，以後家裡她的錢，還有我的錢，都是我們孩子的。」
我猛地抬頭，他們居然還有一個孩子？
聽見這句話，一直蔫蔫地靠在床頭的辰辰也突然動了動，顯然是懂了什麼。
「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