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錯了，你能不能發發善心，再給他一個機會？」
我也沒有回答。
我隻是有些想笑。
祁嚴有心嗎？
或許有吧。
但從來不是對我。
至於管家口裡的愛，應該是祁嚴演技太好。
騙了我。
也騙了管家。
8
祁嚴連他送給我的小狗都帶走了。
我的世界回歸最原始的孤寂。
從睜眼到入睡，隻有我一個人。
午飯和晚飯開始應付。
吃不完的東西，沒人幫我處理。
和冰箱裡壞掉的菜。
一起被丟進垃圾桶。
這個房間隻有我一個人的影子。
卻還有祁嚴的味道。
和小狗抓壞的沙發。
嘲笑的聲音在腦海裡盤旋。
記憶控制不了，倒帶播放。
播放本不該屬於我的家庭暴力，十五年，貫穿了我整個童年，以致於身上還有當年留下的傷口。
播放被親生家庭忽視的一年。
播放被江舒圓和祁嚴聯手欺騙的七年。
組成了我糟糕的二十三年人生。
一無所有。
我開始恨所有人。
恨我的家人。
恨江舒圓和她的親生父母。
以及祁嚴……
為什麼不能騙一輩子？
為什麼要收回？
江舒圓忘了。
瘋狗不能沒有鎮定劑。
沒有祁嚴，
我會瘋的。
知道被祁嚴欺騙，我會瘋得更厲害。
我不介意同歸於盡。
我抬起頭。
所有的色彩落進我眼裡。
混和。
成了最黏膩的黑色。
9
二哥要結婚了。
真好。
雖然他沒有邀請我，但不影響我不請自來。
婚禮辦得盛大。
新人背後的巨型屏幕裡，混進了江舒圓和我親生父母當年做的親子鑑定報告。
結果上的「不存在親子關系」被我放大。
明顯到眾人無法忽視。
人群開始躁動。
微小的議論聲疊加，宴會廳變得吵鬧。
我站在角落直播。
鏡頭裡直播著二哥咬牙切齒，又不得不忍下這口氣解釋。
「這肯定是江晚餘嫉妒圓圓懂事，被江家所有人偏愛，故意造假，想混淆視聽……」
二哥說得真誠，假的好像也被洗成真的。
大家正豎起耳朵。
話筒卻在此時失效。
一段雜音後，傳來一段清晰的錄音。
是江家人的聲音。
最開始，是江舒圓即使帶著哭腔，依舊嬌俏的語氣。
「爸爸，媽媽，怎麼辦啊？
「我知道爸爸媽媽願意留下我，我很感激。
「可這個社會很現實，也很殘酷。
「一旦別人知道我隻是假千金，是一個保姆的女兒。親生父母調換孩子，還因為N待姐姐坐牢，肯定會看不起我的……」
哭腔變成實質的啜泣。
招來了江母的憐惜。
片刻猶豫後，江母提出解決方法。
「那別說報錯，就說江晚餘和圓圓是雙胞胎。」
江父開口：
「恩，也行。」
江舒圓的哭聲沒有停歇：
「可我還是怕。」
緊接著，是江家老大擔心的詢問。
「圓圓，你在怕什麼？」
江舒圓一直哽咽，一段話說得斷斷續續。
「我怕，怕姐姐……姐姐不小心說出去。」
錄音中出現片刻沉寂。
最後是江家老二開口：
「圓圓別怕，二哥保護你。」
有衣服摩擦傳出的聲響，聽得出有人轉身。
腳步聲靠近。
江家老二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帶著威脅的意味：
「江晚餘，有些事，你如果說出去，我不介意讓你在江家，乃至整個江北市都沒有立足之地。」
錄音戛然而止。
剩宴會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什麼？江舒圓不是親生的？」
「真假千金文照進現實？」
「我以前還覺得小說裡那些有錢人放著親生的不喜歡，偏袒施暴者孩子的戲碼過分離譜。現在一看，是我太年輕。」
「一下子理解為什麼江晚餘那麼討厭江舒圓了。」
「換我是江晚餘，我恨不得S了江舒圓。」
「你們注意到一個細節沒有！江舒圓不僅搶佔了江晚餘的人生！江舒圓的親生父母還N待江晚餘……」
「這麼一看，江晚餘好慘。」
「江舒圓手段好高明，
之前營造的都是江晚餘想搶走父母的愛，而且愛慕虛榮的一面。我都信了，結果江舒圓才是小偷，偷了人家的人生，還無數次陰陽怪氣……」
「對，江晚餘每次 AI 圖都是江舒圓故意爆出來的，其實也不是多大的事，不過在江舒圓的語言藝術下，江晚餘被罵得好慘。」
「討厭的人終於被全世界發現！以前我一直覺得江舒圓茶，你們老說我雌競。」
……
比觀眾席更亂的是，紅毯上的場面。
一個西裝革履的帥氣男人，衝到新娘面前，拉著她的手往出口跑去。
「年年，江家這種是非不分的家庭配不上你，你嫁進去不會幸福的，跟我走吧。」
新娘回頭看了一眼她的父親。
她的父親隻是輕輕嘆氣。
新娘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父親覺得江家老二實在不可靠。
他默許了女兒，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新娘的嘴角總算揚起。
她拋下捧花，跟著愛人逃離了這場亂局。
江家老二去追，讓場面變得更加混亂。
江舒圓在眾人的注視下，突然失控。
她抱著頭尖叫。
「不是！不是這樣的！我是江家的親生女兒！
「這些都是假的！是江晚餘那個小賤人在瞎說……」
證據確鑿，沒有人承認她的話。
她開始裝暈。
被江母扶住，安撫。
江家老大叫囂著要打斷我的腿。
被端坐著的江父呵斥：
「成何體統！
還不趕緊去穩住局面！」
我坐在角落繼續直播。
或許我真的沒法做江家人吧。
江家人都在生氣。
隻有我樂呵呵地看。
心裡，從未這般暢快過。
10
江家老二自然是沒有追回他的聯姻對象。
婚禮變成更大的鬧劇。
我躲在人群中離開。
在地下車庫，我見到了祁嚴。
一個月的時間。
祁嚴沒有變。
他依舊高大帥氣，出現在我的面前。
他張嘴，聲音有些無謂地顫抖。
「你沒有說謊。
「原來真的是報錯，江舒圓真的是保姆的女兒？」
到如今還在問江舒圓的真實身份？
好愚蠢的問題。
讓我忍不住嗆回去：
「她不是難道我是？」
我氣得發笑：
「我訴苦時說了那麼多次，你是一句都沒聽嗎？
「怎麼？江舒圓不是江家真千金，你就不愛她了？
「那你的愛，依舊廉價呀。」
我的笑被藏在口罩之下。
他看不清我，我也看不清他。
祁嚴垂下頭。
我看得見他臉上的痛苦。
但我懷疑他隻是為了江舒圓再一次接近我。
畢竟我真的見過鱷魚的眼淚。
祁嚴的喉結滾動，半晌才開口：
「對不起。是江舒圓之前說報錯孩子是你臆想的。
「說你隻是想要編一個悲慘的身世，在我這裡騙取關注，讓我敷衍就好了……」
祁嚴聲音一頓，
再開口時有些沙啞。
「可我現在才知道。
「你說的，是真的！
「江舒圓奪走了你的人生，你的幸福。
「我還一次次幫著她。
「我到底做了什麼啊？」
原來，祁嚴從沒有信過我啊。
那我流著淚說了那麼多的委屈算什麼？
我以為七年的救贖算什麼？
算我倒霉？
算我蠢？
明明我說得那麼清楚。
他卻從來沒有去查找過事情的真相，而是武斷地選擇相信江舒圓。
他當時是不是還覺得我努力「說謊」的樣子好可笑。
祁嚴還在道歉。
「對……對不起，我……」
被響亮的巴掌聲打斷。
「你是腦殘嗎？
「還是你沒有任何的判斷能力？」
我扇了祁嚴，用盡所有的力氣。
我在愛恨的邊界。
我愛祁嚴。
愛到無法自拔。
愛到曾經幻想過如果他意外離世，我會選擇殉情。
可，愛變成了恨。
我也決絕地，恨不得他去S。
S了他。
毀了一切叫我傷心的東西。
11
祁嚴的臉被扇到一側。
他沒有還手，隻是機械地道歉。
我依舊不敢信他。
他騙過我七年。
誰知道這一次，會不會又是一場欺騙。
我不能把讓我萬劫不復的刀，再次交到一個傷害過我的人手裡。
我坐上車。
擦著祁嚴的身體離開。
我不能在這裡久留。
江家老二真的會動手打女人。
更何況這個女人壞了他的聯姻，氣病了他最愛的「妹妹」。
他有能力讓我滾出江家。
不過，這樣的家人。
我在五年前就不要了。
至於滾出江北市。
江家老二暫時，是做不到了。
12
網絡輿論甚囂塵上。
我在直播的賬號裡發齊了所有證據。
包括江家父母分別和我，還有江舒圓做的親子鑑定報告、江舒圓和她親生父母的親子報告、裁判文書，以及錄音……
偶爾還發些江舒圓霸凌我的證據。
私信裡都是安慰。
除了江舒圓。
她也發。
一眼，我便鎖定江舒圓的賬號。
【江晚餘，你這樣做隻會讓爸媽更討厭你，你永遠得不到他們的愛。】
她估計還想放什麼狠話，但礙於我沒回關或回復之前，她隻能發送一條私信。
我都看不到她宣戰的消息。
真是可惜。
不過想到她可能因此氣急敗壞。
我又有些開心。
江舒圓或許了解江家其他人，但她不了解我。
親情，我期盼過。
又放下了。
這是我第二次放下親情。
上一次，我還不知道自己是抱錯的富家千金。
因為受不了父母的家暴，我收集了一年的證據，在十五歲那年把他們兩個畜生一起送進監獄。
那件事的後續，
是因此被警方查到調換孩子的事情。
警察幫我找到了親生父母。
我期待第二次生命。
被他們毀了！
都毀了！
他們所有人都欠我！
13
謝家退婚了。
理由是：「我們謝家老爺子當年定下的，是江老爺子的親孫女。其他的，我們一概不認。」
很明顯，江舒圓不是。
江舒圓的前未婚夫是個情感淡漠的商業天才。
同意聯姻，本來就是謝家長輩的意思。
現在謝家長輩不想要一個來路不正、心術也不正的兒媳婦。
所以，退婚在我意料之中。
這些事都不用打聽。
在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
傳著傳著，成了媒體的頭條。
讓江家岌岌可危的股票再受重創。
我看著股市向下的線條發呆，被手機提示音叫醒。
江母給我發了消息：
【晚餘，以前是媽媽不對，媽媽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
【你十六歲那年，答應給你買的包，是媽媽忘記了，害得你自己去買，被那麼多人嘲笑，對不起。】
她原來還記得啊。
記得她沒兌現的承諾。
那是我回到江家的第五十二天。
我人生第一次過生日。
和江舒圓同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