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樣,還想詐我。


第二天早自習,我剛坐下,就感覺頭頂陰影一壓。


 


江準冷著一張臉,啪地把書扣在我桌上。


 


「跑得挺快。」


 


我心虛得差點把筆掉地上,趕緊低頭,心裡悲憤不已。


 


天吶,老天爺你收走我的嘴就算了,還派個人來收拾我?


 


江準:「天吶,老天爺你收走我的嘴就算了,還派個人來收拾我?」


 


「……」


 


全班齊刷刷回頭看向我和江準。


 


「班長,你最近是不是誤吃毒菇了?」


 


「不會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吧,我們給你驅個魔?」


 


「快點,誰會念《金光咒》,給班長驅個魔!」


 


這種社S的日子什麼時候才能結束,我真的繃不住了。


 


再這樣下去,

我的秘密遲早有一天會被江準聽到並念出來。


 


「喂。」江準冷聲打斷我的走神,「準備什麼時候解釋?」


 


我急忙搖頭,手忙腳亂擺手。


 


嗓子還沒完全恢復,說話會很費勁,於是我在本子上飛快寫:


 


【解釋什麼呀?你想太多了。】


 


江準盯著我,眸子極深。


 


半晌,他嗤笑了一聲:「行,你S不承認。」


 


他收回視線,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趴在桌子上,生無可戀。


 


7


 


幾天下來,江準因頻頻爆出「金句」,已被同學們從「冰塊男」改稱為「搞笑男」。


 


我不說,江準也拿我沒辦法,也逐漸不再找我了。


 


但這幾天我仍過得如履薄冰。


 


因為心聲不是那麼好控制的,江準總因我的心聲而得罪老師以及在班裡出糗。


 


自他能讀出我心聲的那天起,他皺眉的次數越來越多。


 


看來我給他帶來了很大的麻煩。


 


最後一節課,我主動傳小紙條給江準,讓他放學後等我。


 


他沒回信,隻回頭看了我一眼,皺著眉。


 


顯然是不會等我了。


 


心裡雖這麼覺得,但我仍放慢收拾書包的速度,眼睛一直盯著江準。


 


江準收拾書包的速度很快。


 


看來真不打算等我。


 


我心裡正有點發悶,卻見他拎著書包徑直走到我桌前,說:「搞快點。」


 


我喜出望外,急忙應道:「馬上!」


 


我們來到一家奶茶店,江準請客。


 


我喝了一口奶茶,在本子上寫:【我確實有秘密隱瞞了你,但我現在還不確定我的秘密一定跟心聲這事有關。我覺得我們可以先嘗試找找原因。


 


江準接過本子,看了我一眼:「嗓子沒好還非要喝奶茶。僅此一次,下次給你買礦泉水。」


 


我搖頭,隨後又隻能點頭。


 


江準若有所思:「奇怪。我試過。其他人的心聲,我半點都聽不到。隻有你。」


 


我寫道:【為什麼隻有我?】


 


他挑眉:「我也想知道。」


 


隨後他突然靠近,幾乎貼在我耳邊,輕語道:「我是不是……和你綁定了?」


 


我心髒一跳。


 


綁定?


 


這不是小說才有的設定嗎?


 


可偏偏,這種荒唐的字眼,此刻聽起來格外合理。


 


我正沉思著,忽然發現——


 


他沒復讀。


 


我剛剛心裡那句「這不是小說才有的設定嗎」,

他沒有說出來!


 


我一怔。


 


急忙寫道:【江準,我剛才心裡有念頭,但是你沒有復讀出來。有沒有一種可能,你能復讀的範圍,並不是完全沒有界限?】


 


寫完抬頭,心裡滿是疑問。


 


為什麼有的心聲他會說,有的不會?


 


難道是隨機?


 


江準盯著本上的字,垂眸沉默,眉頭微蹙,半晌才道:


 


「有可能。」


 


8


 


為了找出觸發的規律,我和江準準備做個實驗。


 


第二天放學,江準怕我嘴饞,將地點更改為貓咖。


 


江準請客。


 


推開貓咖的玻璃門,暖香裹著貓叫撲面而來。


 


我和江準坐在靠窗角落的軟沙發上。


 


剛坐下,一隻橘貓就踩著他的褲腿跳上膝頭。他指尖輕撓貓下巴,

轉頭朝我揚了揚下巴。


 


我不甘示弱,掏出貓條晃了晃,桌腳的幾隻小貓立刻湊過來蹭我手。


 


我挑眉看江淮,他笑著撓了撓膝頭橘貓的肚皮:「好好好,算你厲害。」


 


我倆蹂躪了會兒貓咪後,回歸正題。


 


我寫道:【那我先想一個很普通的東西】


 


我在心裡默念:一隻小橘貓。


 


江準搖頭:「沒有。」


 


我眨眨眼,又換了個念頭:「我餓了。」


 


江準再次搖頭:「沒有。」


 


試了幾個念頭,都沒用。


 


我寫道:【你覺得這種綁定,可能是巧合嗎?】


 


他倚靠在沙發背上,眼神沉著:「巧合?我不這麼認為。」


 


【那會不會是……超自然什麼的?】


 


他轉眸看著我,

低笑道:「不管是什麼,我們先做實驗,找規律。」


 


於是我們開始系統測試。


 


我先想與他無關、普通的念頭,他沒說出來。


 


我刻意掩飾或荒唐的念頭,他有時會說。


 


我想跟他有關或情緒強烈的念頭,他必然說出來。


 


每一次實驗,都讓我們越來越清楚規律。


 


江準分析道:「看來觸發條件跟情緒強烈、想隱瞞有關。」


 


我心裡咯噔一下:那豈不是,隻要我一情緒失控,或想掩飾心思,他就能知道。


 


江準:「那豈不是,隻要我一情緒失控,或想掩飾心思,他就能知道。」


 


我:「……」


 


江準看向我,傾身朝我靠近,眼尾彎著笑,低笑一聲:「對。所以你是待宰的羔羊。」


 


我呼吸一滯,

將貓抱得更緊。


 


心裡既慌又無奈。


 


江準收回視線,沉聲道:「明天開始,我們要嘗試找出綁定的起源。每一件小事都可能是線索。」


 


我點點頭,心裡暗暗下定決心:


 


絕不能讓江準知道我心底的小秘密。


 


9


 


離開貓咖後,我們約定好,每天放學後,花一小時的時間去學校操場匯總當天的發現。


 


我和江準坐在看臺最上面。


 


我攤開本子,上面一條條寫著:


 


今天在課堂上沒觸發。


 


心裡念到「下課了」沒觸發。


 


數學題卡住時,觸發了一次。


 


憋屎憋得慌,觸發了一次。


 


……


 


「很隨機。」我小聲說。


 


江準接過筆,

在我寫的後面補上兩個字:已閱。


 


字鋒利又好看,和他一樣。


 


我忍不住盯了他幾秒,被他捕捉到目光。


 


他挑眉:「看我幹什麼?」


 


我耳尖一熱,趕緊低頭:「沒什麼。」


 


雖然每天基本沒什麼發現和進展,但我們從未缺席過這一小時。


 


可是從下周一開始,江準突然失約了。


 


周一放學,我照例慢悠悠收拾書包,想著等會兒和江準去操場。


 


但下課鈴剛響,他就合上書本,筆一塞,背起書包就離開。


 


動作幹淨利落。


 


我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追出去。


 


走廊裡人聲鼎沸,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樓梯口。


 


我掏出手機,猶豫半晌,還是給他發了消息:


 


【你去哪?不去操場了?


 


沒過多久,他回復:


 


【有事。改天。】


 


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我盯著那行字,心裡空落落的。


 


可「改天」並沒有到來。


 


連續幾天放學,他依舊比誰都先走。


 


周五,我追不上,隻能再發消息:


 


【今天還去嗎?】


 


過了很久,他才回:


 


【家裡臨時有事。】


 


我盯著屏幕,心裡一陣慌亂。


 


又是「有事」?


 


連續一周,都是這樣?


 


我開始有點坐立不安。難道是我惹他生氣了?還是哪句話說錯了?或者是我本子上的話寫得太多,讓他覺得煩?


 


自失約那日起,江準整個人都變了。


 


臉上還是那副冷淡模樣,但比平時更沉。


 


這種冷,既是隔閡,也很鋒利。


 


眼神凌厲得像刀,劃過誰,誰就想下意識避開。


 


視線偶爾掃到我,也沒有了曾經若有若無的戲謔。


 


隻剩下沉沉的壓迫感,讓我心髒也跟著一緊。


 


我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他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心思越滾越亂,不安被一點點壓實。


 


我決定,不能再等下去了。


 


下周一,一放學,我看著他合上書本,心裡一橫,站起身。


 


無論如何,我都要問個清楚。


 


10


 


我快步追上江準,在他走到樓梯口前,伸手拉住了他的書包帶。


 


「江準。」


 


他愣了一下,轉身,目光落在我臉上,低聲道:「怎麼了?」


 


我的嗓子日漸好轉,

不再依賴本子溝通。


 


我深吸一口氣,啞著嗓子道:「你這幾天……為什麼失約?」


 


話一出口,便又有點後悔。語氣有點像責問,但我實在忍不住。


 


他愣了愣,抿著唇。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半晌後,才輕輕說道:


 


「對不起。不是不想去。」


 


「那是為什麼?」


 


他垂下眼睛,長睫在光裡落下一道陰影。沉默良久,他低聲說:


 


「家裡出了點事。」


 


我屏住呼吸。


 


他抬眸,看著我,笑意勉強卻溫柔:「別擔心,不是大事。」


 


說著,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把我帶到操場。


 


操場人不多,除了跑道上稀稀落落幾個慢跑的身影,隻剩暮色與風聲。


 


我們依舊坐在看臺最上面。


 


江準望著遠處,終於開口:「我爸媽……最近吵架吵得很兇,決定離婚了。」


 


我怔住,指尖攥緊衣角,沒敢出聲。


 


他眼神冷靜到近乎漠然,語氣平淡:


 


「他們鬧了很久。說實話,我早就知道會走到這一步。」


 


風吹亂了他的碎發,他沒理。隻是把雙手擱在身後的臺階上,仰頭看著昏暗的天空。


 


「可能,我要跟我媽走。轉學,去外地。」


 


我心裡一緊。


 


不要。


 


「不要?」江準念出這句話,但他沒懂。


 


「我不是故意失約的。」他望著我,眼含笑意,低哄道:「隻是……不想讓你看到狀態很差的我。」


 


我指尖一顫,眼睛有點發酸,不敢說話,

怕聲音哽咽。


 


江準見我不說話,隻當我還在生氣。


 


他微微傾身,靠我更近。


 


風吹過,他的聲音清晰落下:


 


「我錯了。別生我氣,好不好?」


 


我點點頭,心裡倒騰著千頭萬緒。


 


別走,我舍不得你。


 


可這次,他沒念出來。


 


11


 


江準的爸媽,最終還是離婚了。


 


我原以為江準會難過一段時間,但他卻很淡然,反倒比從前多了幾分松快。


 


他說,懸而未決的選擇最磨人。一邊是「選此」,一邊是「擇彼」。舉棋不定,心思被拉扯得四分五裂。


 


可當一切終於落定,答案不再需要選擇時,隻需輕輕接住眼前的結果就好。


 


關於轉學的事,我們也再未提及。


 


我的嗓子也日漸好轉,

可以正常說話,隻是還是略帶沙啞。


 


與此同時,我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我的心聲,他逐漸聽不到了。


 


剛開始,他還會偶爾念出幾句,越到後面,次數越少。


 


有幾次心裡默念了話,他卻隻是靜靜看我,沒有像從前那樣突然念出聲。


 


起初,我以為隻是偶然。


 


直到這天,我徹底確認了。


 


放學,我們走在回家的路上。


 


傍晚的夜風涼意襲人,拂過肩頭,樹影在路燈下搖晃。


 


江準走在我前方,低著頭踢著石子。


 


我在心裡輕輕喊:江準。


 


他沒有抬眼,沒有念出來。


 


我抿著唇,心口有些發悶,猶豫良久,終於鼓足勇氣在心裡默喊我最深的秘密。


 


字字在我心底炸開,撕裂我小心維持的平靜。


 


我立刻屏住了呼吸。


 


等著。


 


等他像往常那樣,忽然抬起頭,把我心裡的聲音念出來。


 


可他沒有。


 


他低著頭,手插在口袋裡,走得很慢。


 


風聲卷起,吹亂他額前的碎發。


 


他像是在想別的事情。


 


半晌,他才注意到我的沉默,偏頭看我一眼,笑得淡淡的:「怎麼不說話?我們的小話嘮也有這麼安靜的時候?」


 


我攥緊書包帶,嗓子裡湧上哽意,強迫自己開口:「沒什麼。」


 


聲音帶著久未開口後的沙啞,被風吹得顫抖。


 


一路上,我們誰都沒有再開口。


 


隻有腳步聲,和樹葉簌簌落下的聲音。


 


我與他之間連接的那條線,正在悄無聲息地松開。


 


12


 


我和他因「心聲綁定」走近。


 


也因「心聲解綁」而漸遠。


 


課間他不再找我,而我也沒有理由再去找他。


 


隻有放學後,還會約在操場聊一小時。


 


隻因我沒有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