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哭的下人,他一遍一遍的涮洗溫熱毛巾給我擦臉。


「喜袍的料子被燒了…」


 


「我再去買。」


 


「你給的簪子折了…」


 


「我再給你打新的。」


 


「我、我的豬仔賣光了…」


 


「我再給你買一窩。」


 


「李澈,你為什麼對我好啊?」


 


「因為我要娶你,丈夫不對自家娘子好,又該對誰好?」


 


我一把摟住他的脖子,直到哭的沒了力氣也沒告訴他,我在村裡也曾被看過身子。


 


是鄰村的癩子騙我,


 


「你不是想給那個野男人治腿嗎?」


 


「我知道鎮上有個老神仙,能起S回生,隻要你讓我摸幾把,我帶你去找…」


 


我頂著心裡的惡心剛撩到肚皮,

被出門透氣的蕭策安撞上。


 


他一拳打的癩子屁股尿流,回頭惡狠狠看著我,


 


我說,


 


「他說認識老神仙可以給你治腿…」


 


蕭策安的嫌棄眼神至今記憶猶新,他說,


 


「陳阿禾,你個傻子真賤啊!」


 


我,再也不要蕭策安了。


 


以前在村裡時,蕭策安看著我種菜喂雞從來不屑一股,


 


「這種東西,等爺回去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但他從來沒給過我什麼。


 


李澈不一樣,豬仔雞仔菜苗紅布。


 


他每次回家都給我帶些東西回來。


 


每次我瞪大眼睛哇一聲時,他就笑的眉眼彎彎。


 


我們一起壘豬圈,編雞籠,翻地做菜園除草澆水,小院越來越熱鬧。


 


李澈和我都沒有爹娘,

他花了一兩銀子請媒人,又按照禮數給我下了聘。


 


還請周圍的鄰居一起吃飯熱鬧了一天,做了定親的見證。


 


鄰居們走時拿著我送的蔬菜雞蛋,個個笑不攏嘴,


 


「李澈可是找了個好娘子!」


 


那天李澈也喝了些酒,看著我眼神更為溫柔。


 


入夜,他將我架起放在炕上。


 


「閉上眼。」


 


酒氣中,我心裡有些打鼓。


 


蕭策安每次讓我上炕閉眼,就再也不管我喊疼。


 


可我還是閉上了眼,李澈對我好,我願意為他忍著疼。


 


但下一秒懷裡一暖,兩聲嗚咽。


 


睜眼懷中竟是一隻圓頭圓腦的小黑狗!


 


「我出去當差時,讓它陪著你在家。」


 


「省的自己害怕。」


 


我從沒說過,

他卻什麼都清清楚楚!


 


抱著黑崽我親了又親,親的暈了頭,不防備親到了李澈臉上。


 


他騰一下紅了臉,我卻全然不覺,因為我真忙著從躺櫃裡找東西。


 


「給你的!」


 


是一雙嶄新的布鞋。


 


我讓李澈換上,他依言照做,卻驚訝的發現自己走起路來不跛了!


 


「我把一隻鞋子加厚了!」


 


我還想介紹自己的「巧思」,李澈突然輕吻上我額頭。


 


「娘子對我這樣好,我也要為娘子爭口氣才是。」


 


李澈說去給我們請個主婚人。


 


婚期在即,李澈卻又忙了起來。


 


還囑咐我這段日子不要出門,等他回家。


 


我不管他的事兒,隻管專心在家繡我們的吉服。


 


他買回來的料子不知比我的紅粗布好多上多少倍,

還有五彩的絲線。


 


針線活是我跟娘學會的唯一手藝。


 


娘說,


 


「我閨女手這麼巧!才不是傻子!」


 


李澈是第二個說我不傻的人,


 


「我娘子是世上最好的女子。」


 


日子過得踏實,踏實到蘇婉凝來時我險些忘了她是誰。


 


蘇婉凝說,她是來帶我回蕭府的。


 


她說,蕭策安要娶我。


 


5


 


蘇婉凝沒了在蕭家的溫柔,一進院就用手帕捂著鼻子皺眉,


 


「又髒又醜!這也是人住的地方?!」


 


那天在蕭家打我的老嬤嬤,把我從房裡拽出來,用力踹我腿彎,


 


「見我家小姐還不磕頭!」


 


膝蓋磕的生疼,可我還是第一時間咬牙站起來,


 


「我不跪!」


 


「丞相府的小姐又怎樣!


 


「身上又沒官爵我憑什麼要跪!」


 


「我是良籍!又不是你家的下人!」


 


李澈告訴我,別管是蕭策安還是蘇婉凝,都沒資格隨意指派大罵我。


 


「國有國法!」


 


「哪條律法說了良籍要跪千金小姐?!」


 


見我一臉不懼,蘇婉凝皺眉,她長這麼大還沒被平頭百姓大聲吼過。


 


一個眼神,老嬤嬤立刻又踹我膝蓋,左右兩人翻剪住我胳膊將我鉗制壓在原地。


 


嬤嬤音色尖利,


 


「真是傻人有傻福!天大的好事落在你個傻子頭上了!」


 


「咱家小姐要收你做通房丫頭!還不趕緊對主母磕頭謝恩!」


 


他們按著我的頭直往地上撞。


 


磕的我灰頭土臉,嘴裡卻不停,


 


「我郎君叫李澈!

我要嫁給李澈!」


 


「才不做你的通房丫頭!」


 


嬤嬤抓著我發根,立刻又是左右開弓幾個嘴巴,


 


「還嘴硬!還嘴硬!」


 


「你那個李郎如今怕是連屍首都被剁碎喂狗了!」


 


「難不成你要嫁堆肉泥?!」


 


我反應不過來她再說什麼,整個身子卻如六月寒冬冰澆頭。


 


「你、你說什麼…」


 


卻沒人再應我。


 


蘇婉凝皺眉冷言,


 


「別跟她廢話了!趕在將軍來之前處理幹淨!」


 


左右幾人不由分說將我四肢扯住,一個小廝端著藥就要往我嘴裡灌。


 


「上好的紅花混著麝香散,給你用可惜了。」


 


蘇婉凝盯著我勾起嘴角,


 


「一個傻子,真不知你給蕭策安吃了什麼迷魂藥!


 


「竟讓他不惜得罪我丞相府,也要將你收入房中!」


 


「要不是最近朝中局勢動蕩,我父親斷不會讓我忍氣吞聲!」


 


「不過你也別得意,你充其量隻是一個在我懷孕時,在我眼皮底下供策安泄欲的物件罷了。」


 


我拼命的甩著頭,前幾日鄰居大嫂子帶我去看了郎中。


 


郎中說隨傷了身子,可我底子好,隻要調理兩年是可以有孩子的!


 


老嬤嬤一手拽著我發根,一手掐著我下巴,


 


「一個山野傻丫頭能有今日的造化!已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你別不知足!」


 


可我的福氣都是李澈給我的!何曾礙著旁人半分關系!


 


正當翻著苦味的藥湯要衝進我喉嚨時,屋裡的黑崽聽到動靜衝出來一口咬在老嬤嬤手上。


 


藥湯頓時撒了一地,

黑崽小小一個護在我身前毫無懼色的吠叫,頓時將四鄰八家都吵了出來。


 


往日那些用李澈修過農具房頂的老少爺們,那些拿過我瓜果的嬸子大娘,一個個都衝進院來。


 


他們推開嬤嬤將我護在身後。


 


「光天化日!你們要幹什麼!」


 


老嬤嬤在地上滾了兩圈,發髻都散亂了,


 


「瞎了你們的狗眼!竟敢對丞相府的小姐不敬!」


 


大家紛紛撇嘴,


 


「什麼丞相府!」


 


「就是公主也不能欺男霸女!」


 


大家拿著釘耙掃帚把蘇府的人逼得節節後退,蘇婉凝驚慌倒退時被門檻絆了個跟頭,跌進一個結實的懷中。


 


兩排訓練有素的兵丁,迅速將鄰居的農具打落。


 


身著戎裝的蕭策安,一手攬著懷裡的蘇婉凝,一邊冷眼環視。


 


「將軍府捉拿逃奴陳阿禾!誰敢阻攔!」


 


6


 


我被關到了蕭府的柴房,捆住手腳。


 


眼哭的如同兩個腫起的核桃。


 


那天蕭策安對鄰居們說我是他的通房丫頭,


 


「竟學會和野男人私奔!」


 


「陳阿禾,你要不要臉了!」


 


鄰居們半信半疑,但普通百姓哪個敢和當兵的支架。


 


隻是可憐我的黑崽。


 


隻因蘇婉凝手帕遮臉啼哭兩聲,


 


「我好心先一步來接她,可她卻要放狗咬我!」


 


「還說什麼她與你有救命的恩情!要我做小她為尊!」


 


黑崽擋在我前面,被蕭策安一腳踢飛狠狠撞到牆面。


 


連嗷嗚一聲都沒有,就重重跌在地上再無動靜。


 


蕭策安親自送飯給我,

語氣也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明日就要大婚了,你不吃飯怎麼有力氣陪我和凝兒撐下全程。」


 


一碗細面上蓋著一個雙黃蛋,色香味俱無。


 


我一腳將碗踢翻。


 


「我不要陪你大婚!」


 


「我不要做你通房丫頭!」


 


「我是良籍!不是你蕭府的家奴!」


 


「我要嫁的是李澈!不是你蕭策安!」


 


蕭策安聽得咬牙切齒,他高高揚起手,我卻毫無懼意。


 


我不怕疼,隻怕再也見不到李澈。


 


但巴掌卻輕輕落在我臉上,蕭策安輕輕撫我的臉,


 


「阿禾,你莫要與我賭氣。」


 


「我知當初一走是我棄你,可你亦不知我處境艱難!」


 


「你不知我為了帶你回京,廢了多大心思!」


 


「更不知為了留你在身邊,

頂了多大的壓力!」


 


「隻要你乖乖聽話!凝兒大家閨秀是有容人之量的!」


 


在村裡曾最渴望的溫柔撫摸,再這一刻卻隻讓我覺得惡心,


 


「蕭策安,你憑什麼!」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望到底,


 


學著李澈教給我的那些話,


 


「蕭策安,當初明明是我救你。」


 


「我有恩於你,你可以做個無視恩情的白眼狼,但你不該恩將仇報!」


 


滾燙的眼淚奪眶而出,


 


「你對我無意就不該奪我清白!」


 


「你一走了之就不該再來撩撥!」


 


「你我之間!我傾盡所有!唯有你對我不住!」


 


「你憑什麼能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樣子!」


 


「蕭策安!在你心中我何曾是過人嗎?!」


 


我吼的聲嘶力竭,

血氣充盈喉嚨也毫不在意。


 


「你覺得我傻,所以就可以拿我不做人嗎?」


 


蕭策安被我吼在原地,他皺眉看我似看一個物件成了精怪。


 


眼中是茫然無措,


 


「你、你…」


 


他握緊雙拳眯眼看我,


 


「你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咬牙切齒到額頭青筋暴起,


 


「這些都是李澈教你的對吧!」


 


「這個李澈!原本他老實聽話做你明面上的丈夫就好了!」


 


「非要動什麼不該有的心思!害人害己!」


 


「不過現在也不算晚,隻要時間長了你總會忘記他的…」


 


他掐住我下巴要吻,舌頭探進強取豪奪,


 


下一秒他突然一聲慘叫,揮拳一下打在我頭上,舌尖滿是淋淋鮮血。


 


「我要嫁李澈!如果你再這麼對我!」


 


「這次S不了你!下次也一定!」


 


一巴掌卷席臉頰,蕭策安甩著腫脹的掌心,


 


「想見李澈?」


 


他重新將我加固綁定,將一套粗布桃粉色衣衫甩到我身上。


 


「明日就乖乖陪我和凝兒完婚!」


 


「不然,我就S了他。」


 


7


 


蕭策安的大婚,和說書人說的不一樣。


 


雖一樣的張燈結彩,卻人影闌珊。


 


我被緊捆著雙手合攏一起,搭在上面的袖子也縫在一起。


 


來往賓客臉上並無喜色,避開蕭策安竊竊低語,


 


「陛下病重,身為護國將軍,七皇子都反了他卻還有心情完婚!」


 


「這要是七皇子勝了,還有他的活路?」


 


「當初他吃了敗仗,

躲了一年不敢路透,要不是皇後和丞相聯手彈壓,七皇子那次就要至他於S地了!」


 


「皇後也隻敢背地裡用勁兒,這蕭策安雖是皇後子嗣,可到底是立後之前和別的男人所生!不是陛下龍嗣!上不得臺面!」


 


「陛下當初強佔臣子之妻,親生的沒遺傳,後養的倒學了個足!聽說那個通房就是當初救他的那個,本來已經許給家裡一個下人了…」


 


低聲亂語中,我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不過也是,他已將七皇子的前鋒李澈抓住壓在天牢。」


 


「那李澈別看是個跛子,以前可是禁衛軍統領!與七皇子總角之交,這麼多年甘心隱形埋名留在蕭府做內應,抓了他無異於斷了七皇子的左膀右臂!」


 


「不過可惜跟錯了人,過了今日就要問斬了!」


 


「聽說為了震懾叛軍,

還要將他的頭顱高懸城樓七日!」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


 


「你們說的李澈在哪?他還活著嗎?」


 


「求你們帶我去見他!」


 


聽不懂什麼天牢,我隻是本能覺得李澈有危險。


 


當初我在蕭府危男是他救我,如今他有危險我也要救他!


 


賓客們被我嚇的紛紛倒退,一個踉跄我重重摔倒在地,腳下是一條細長的鏈條。


 


蕭策安收攏著鏈條,將我拉扯到他身邊。


 


「阿禾身為通房丫頭,你現在應該在主子身邊服侍左右!」


 


「一會兒等凝兒到了,我們拜完天地,你給我們敬了茶,就算禮成了。」


 


我掙扎不脫,


 


「蕭策安!當初離開是你!」


 


「後來要我嫁人也是你!」


 


「明明是你不要我!

為什麼現在又要這麼對我!」


 


其實我一直很奇怪,明明蕭策安那麼厭惡我,怎麼等我真的不想要他之後,他卻又非要把我留在身邊。


 


蕭策安沉吟了片刻,將我拽到身邊耳語,


 


「因為這世上沒有人比你更傻。」


 


「其實我知道那些雙黃蛋是怎麼來的,但你卻從來都不說。」


 


「隻有你對我的好不摻雜任何目的,可惜…」


 


「阿禾,可惜你出身低微無法助我。」


 


「但隻要你乖乖聽話,我保你後半輩子吃喝不…」


 


他話音未落,我用盡全力額頭相撞,趁他吃痛轉身就跑。


 


我要去找李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