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家好,我叫許渡。」


「許渡,班裡還有幾個空位,你隨便選個座位。」


 


「行,那我坐這。」


 


身側有人落座,我有些不可置信地抬頭,對上一雙溫柔的眼睛。


 


我迅速低下頭,能聽到嘀嘀咕咕的聲音頓時沸騰起來。


 


輔導員訕笑道,「要不換個位置?」


 


有大膽的女生主動邀約,「許渡同學,坐我旁邊吧,你旁邊可是個婊子,床照都在校園牆上貼滿了。」


 


「女生的嘴巴原來可以這麼髒嗎?同學,今天起床沒有刷牙?」


 


清澈平穩的聲線響起,好像真的是在疑惑。


 


有人笑出聲,那女生臉色漲紅,恨恨瞪了許渡一眼,回過身去。


 


過了一會,一塊方方正正的紙巾附一張紙條被遞到眼前,紙條上的字清雋疏朗,


 


「你的手上有水,

擦一下吧。」


 


我沒接,冷冷回他,「離我遠點。」


 


「可是我才轉到這個學校,人生地不熟,很孤單的。」


 


「那也離我遠點。」


 


9


 


許渡沒有聽我的話。


 


在那些女生又一次在大課間叫我出去的時候,我握緊顫抖的指尖起身,看向坐在外側的許渡。


 


許渡沒有動,他拉著我的衣袖坐下,對那些女生說,「可是喬生生在幫我講題,我先來的。」


 


我看到那些女生眼底的威脅,漠然地看著他,「不要多管闲事,我要出去。」


 


這個世界上沒有平白無故的好心。


 


如果有,那就是愚弄你的把戲。在你付出真心後,對方將會瘋狂嘲笑你的愚蠢和天真。


 


這個道理,在程肆野安排下變成我朋友的女生背刺後,我明白了。


 


許渡,不是第一個對我「施以援手」的人。


 


他不會有任何區別。


 


許渡注視著我,最後站起身,「好吧。」


 


果然猜中了,我沒感到任何意外。


 


我垂著頭,跟在那群女生後面,即將踏入地獄時,帶著羞澀的淙淙清泉音突然響在耳邊,


 


「是進女廁所啊,那等等我帶個眼罩。」


 


我錯愕地轉過身,看到真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眼罩的許渡,他朝我腼腆地笑了笑。


 


他一直在後面跟著?


 


「你S變態啊,白瞎這張臉了。」那些女生罵他。


 


許渡一臉坦然,「我隻有喬生生這一個朋友,我離不開她。」


 


10


 


胡說八道,我們根本不是朋友。


 


「賤人你等著,以為攀上了個男的就得救了?

野哥從公司回來後看你還怎麼囂張。」


 


那群女生罵罵咧咧離開很久之後,我扭頭看向許渡。


 


他那雙像春天一樣的眼睛正注視著我,在我看向他後,春風壓彎了柳枝,陽光輕輕灑下。


 


「你為什麼隨身帶著它?」


 


「你說這個?」許渡把眼罩對折收好,「陽光太刺眼了,在教室睡覺的時候睡不著。」


 


「這樣啊。」


 


這世上不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我們不是朋友,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會是。」


 


「總會是呀,我們要團結友愛,我給你唱啊,團~結~就~是~」


 


我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許渡撓了撓頭,不再唱了。


 


我說出最刻薄的話,「你很煩,我一點也不喜歡你,我也不想和誰團結。如果是程肆野派你來的話,

那你們的計劃要落空了,我不會再上當的。」


 


丟下這句話後,我往教室走去。


 


留下許渡站在原地一臉怔然。


 


11


 


許渡聽不懂人話,快一個月了他仍然堅持煩我。


 


我愈發堅信他是程肆野派來的,因為這段時間程肆野沒來學校,其他人也沒再欺負我。


 


但無論如何,這樣安穩的日子讓我短暫地忘記了程肆野。


 


直到兩個月後的一天。


 


許渡沒來學校,我正感慨耳邊終於清淨了的同時,程肆野突然回來了。


 


他眼睛紅的嚇人,眼白布滿紅血絲,像隻鬼一樣猛的從後門出現扯住我的頭發往下拽。


 


我整個人連帶著板凳摔倒在地,久違的劇痛讓我有些茫然,直到濡湿的液體流到眼睛裡刺的發疼,我才意識到額頭劃傷了。


 


「我女朋友的微信定位顯示在你這裡,

來,你告訴我!她在哪裡?你們是不是見過?是不是你讓她把我刪了的!」


 


「你之前威脅我就是因為這個吧,手握把柄讓你很囂張?」


 


「喬生生,你怎麼這麼賤,就喜歡破壞別人感情是吧。」


 


恐懼和憤怒充斥在我胸腔,我想說話,卻發現剛剛摔倒的時候咬到了舌頭,說不清晰,「你……這個風子……」


 


「說啊!我女朋友喬不息在哪!說!」


 


「不說是吧!很好,很有骨氣,讓我看看你後面會不會還這樣嘴硬!」


 


程肆野抓著我的頭發,撞倒板凳桌子,將我拖出教室。


 


我拼命地掙扎,血膩膩的視線刮過教室裡每一個人,沒一個人站出來,沒一個為我說話。


 


「放開......五唔唔..

....」


 


這個時間,學校裡面的人很少。


 


程肆野捂住我的嘴巴,給保安打了個招呼之後,將我拖進了學校外面的一個漆黑小巷子。


 


12


 


裡面是一個男人!


 


我瘋狂掙扎,哭叫。


 


程肆野抓著我的頭發,赤紅的眼睛盯著我,「喬生生,你不是最怕這個了嗎?」


 


「隻要你說出我女朋友喬不息在哪裡,我就放過你。」


 


恐懼緊緊攥住我,我用力吞咽嘴裡的血,努力吐字清晰,「五......五久四.......不辛......」,同時拼命搖頭,「不...藥這羊......」


 


「不行?喬生生你好樣的。」程肆野的眼睛像要吃人,他將我丟到沒有監控的小巷裡,「好好伺候這個賤人,直到她願意說為止。」


 


我想摸手機報警,

雖然從來沒有派上用場過,但是萬一呢?


 


可在推搡中手機脫手了!


 


「唔唔!」我瘋狂掙扎卻依舊被拖了進去。


 


程肆野滿臉焦躁,他走來走去,踢到了什麼東西。


 


他低頭看去,發現是喬生生的手機。


 


程肆野彎腰撿了起來。


 


他點開微信,胡亂掃了掃聊天消息,沒發現什麼有用的信息,直到他點開 99+的好友申請。


 


程肆野眼神凝滯。


 


他發給喬不息的好友申請怎麼會出現在喬生生的手機裡?


 


喬生生這個賤人還登了喬不息的薇信?


 


一股不詳的慌亂感從心底湧起,程肆野搖了搖頭,不可能。


 


點開薇信實名認證,喬生生三個字赫然在目。


 


開什麼玩笑。


 


生生?不息?


 


震驚。


 


錯愕。


 


難以置信。


 


命運好像給了他當頭一棒,他身體晃了晃。


 


反應過來後程肆野目眦欲裂,猛地轉身衝進小巷裡。


 


他他媽都做了些什麼啊!


 


13


 


如果這裡就是地獄的話,我上輩子一定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吧。


 


畜生趴在我的身上,衣服被層層撕碎。


 


惡臭的喘息和汗味撲進我的鼻子,讓我幾度作嘔。


 


我絕望了,胡亂掙扎的時候,手指突然碰到一塊磚頭,沒經過任何思考,我猛地抓起磚頭往身上的畜生頭上狠狠砸下!


 


他慘叫了一聲。


 


我繼續砸,直到他再發不出半點聲音。


 


推開身上呼吸微弱的沉重物體,我精疲力盡,遲來的疼痛從身體各處湧上來,

我含著血沫嗬嗬笑出聲。


 


小巷盡頭,程肆野大步跑了進來。


 


我顫抖著手將帶血的磚頭背到身後,攏緊身上破碎的布料,警惕地注視著他。


 


在看到我的一瞬間,程肆野的臉,慘白如紙。


 


他如同被抽了魂的行屍走肉,走到我身前幾步遠的距離,停了下來。


 


「喬生生,你不是……不是不息對不對?」


 


「你說你不是啊……」


 


我嘲諷地看著他。


 


他卻突然崩潰了。


 


淅淅瀝瀝的馬尿從他眼裡噴湧而出。


 


「對不起……」


 


「我,我不知道……」


 


「不息,你……我不知道你是不息……」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在我面前痛不欲生的程肆野,

隻覺得惡心和虛偽。


 


對不起?


 


這是世上最沒用的三個字。


 


真覺得對不起,就去S。


 


14


 


「我,我送你去醫院……」


 


程肆野跪在地上,他顫抖著手想要來碰我。


 


我有些應激,但手裡的磚頭沉甸甸的,怎麼用力也抓不起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我的時候,許渡突然趕了過來,他一腳將程肆野踹倒在地。


 


我看到許渡的拳頭捏的很緊,他想往程肆野身上砸,最後卻忍住了。


 


許渡在我身前蹲下,脫下外套將我罩住,小心翼翼朝我伸出手,「生生,我們去醫院。」


 


我不想相信許渡,我也告訴自己不要相信他,這很可能是陷阱。


 


可他出現後,一直繃緊的情緒卻驟然松懈,

鼻頭發酸到將要落淚,我握住他的手,「嗯。」


 


許渡更用力地回握住我,他將我抱起來。


 


程肆野趴在地上,抓住我垂下的褲腿,歇斯底裡,「你是誰?憑什麼碰她!把不息放下來!不息,你別跟他走……」


 


好吵。


 


許渡抬腳,狠狠踩過程肆野的手腕,然後大步走出小巷。


 


醫院結果出來了,腳踝脫臼,額部頭皮裂傷,舌肌層裂傷,以及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


 


許渡站在病房門外,捏著檢查單的手指發白,好一會,他才整理好情緒推門進去。


 


「今天沒在你身邊,對不起啊。」


 


我搖了搖頭,打字給他看。


 


跟你沒關系,不用道歉。


 


「有關系的,既然決定要友愛同學,我就該一直做到啊。」


 


許渡的眼睛籠了層水霧,

「我們報警好不好?」


 


報警?


 


我試過報警,可是沒有用。


 


筆錄做了,後面便再沒有消息,去問,公安局說沒收過這個案子,重新做筆錄,繼續不了了之。


 


可對視上許渡的眼睛,我點了點頭,說,「嗯。」


 


15


 


我沒錢住院,是許渡借我的錢。


 


程肆野幾次三番想要來醫院看我,都被許渡攔住了。


 


畢竟許渡從小學散打,程肆野打不過他。


 


出院後我回了學校。


 


剛走進教室,程肆野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凳子摔倒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沒看他,回到座位,座位上的垃圾和臭蟲堆到幾乎放不下。


 


程肆野衝了過來,他顫抖著手,卻有些不敢靠近我。然後他怒罵的聲音在教室響起,


 


「誰他媽倒的垃圾!


 


有人顫顫巍巍地開口,「野哥,你那天不是說不放過她嗎?」


 


程肆野踢了一腳桌子,驟然暴怒,「我什麼時候說過!」


 


他依舊暴力,對別人和對我沒有任何區別。


 


還是有區別的,他對我更過分。


 


我拿出書包裡的垃圾袋子,習以為常地裝垃圾,被程肆野一把搶過,他紅著眼,張了張嘴,「喬,喬生生,這次不是我讓他們弄的……」


 


我漠然地看著他,「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