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個杯子……」
「不就是一個杯子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似乎聽到宋嘉南開口說話，但另一道聲音響起蓋過了他。
班長江書言打斷了我們的爭論，同時拿來掃把將地上的狼藉清理幹淨。
「王琳琳同學，我剛才親眼看見是你提前松手導致杯子碎了，你不應該為這件事情負責嗎？」
王琳琳臉色鐵青沒有說話。
就在這是老師走進辦公室，江書言搶先一步上前解釋了情況。
老師聽完後，隻是笑著看向我們：「沒關系，一個杯子而已，沒有同學受傷就好。」
江書言轉身離開，經過我的座位時停下腳步。
「沒關系的，我幫你解釋。」
班長真是大好人啊。
我感動得眼淚汪汪，小聲道謝。
轉頭就見宋嘉南直勾勾盯著我。
「你怎麼了，哥哥？」
他沒說話，隻是一直盯著我。我習慣了他的沉默，自顧自開口。
「我要不要去買個杯子賠個老師啊？買個保溫杯吧，不容易壞還實用。」
「這次多虧了班長幫我解釋。」
「他人真好。」
不知為何，宋嘉南看我的眼神逐漸幽深，甚至莫名其妙讓我開始後背發涼。
5
宋嘉南又開始不搭理我了。
我說得口幹舌燥都沒有回應。
午休去上廁所時，聽到王琳琳在和其他人說話，說我話太多，要給我個教訓。
天S的，話多也有錯嗎？我又沒和她說話。
當天下午宋嘉南被爸媽帶走，
他每周三下午都要請假去接受心理治療，晚上由司機來接我。
身邊少了個人，我瞬間變得寂寞，隻能和後排的同桌說話。
王琳琳回頭瞪了我好幾眼。
「宋嘉南不在你就和後面的人說話，真是討厭！」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惹到了這位大小姐。
下午放學時，其他人都離開，她卻將我堵在教室。
「宋恩月，以後你不許在和別人說話了。」
「憑什麼？」
「因為……我就是不允許！」
她實在莫名奇妙。
就在我以為今天要動手的時候，江書言突然出現。
他是班長，大家都得給他面子。
於是這場找茬隻能不了了之。
「沒事吧，她們有沒有對你動手？
」
江書言上下打量著我，我搖搖頭撸起袖子展示胳膊上的肌肉。
「要是真動手了，你就該擔心她們了。」
他笑出聲，突然朝我伸出手。
「你的頭發亂了。」
我趕緊伸手整理頭發，這可是媽媽帶我去剪的超可愛劉海，剪完後拉著我拍了好多張照片。
江書言伸手幫我將最後一縷呆毛捋順，我還沒道謝，旁邊突然一聲巨響。
我循聲望去，宋嘉南不知何時站在窗邊。
窗戶被狠狠推開，發出巨大的聲響。
江書言收起笑容，輕聲開口：「宋嘉南，窗戶打碎是要賠的。」
宋嘉南沒吭聲轉身就走，我趕緊跟了上去。
他腿長腳長走得飛快，我跟在後面一路小跑。
好不容易追到門口，看到爸媽在向我們招手。
媽媽接過我的書包替我擦汗。
「上學辛苦了，我們回家吧，今天看完醫生，嘉南不讓司機來，非要回學校來接你。」
話音剛落，宋嘉南已經將自己那邊的車門重重關上。
留下我和媽媽在風中凌亂，大眼瞪小眼。
從那天之後，宋嘉南更不愛搭理我了。
甚至情況更嚴重，甚至鬧起了不去上學，把爸媽都愁的沒邊。
「不應該啊，醫生不都說在變好嗎？」
爸媽商量了一番，隻能暫時先休學。
從那之後隻有我一個人去上學，日子突然變得無聊起來。
身邊少了個人和我說話，不會的單詞也不知道該問誰。
「宋恩月，你天天要哭不哭的裝可憐給誰看啊，平時不是話很多嗎？」
明明我都不愛講話了，
王琳琳還在找我麻煩。
我懶得搭理她，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我真是不明白了，你非得跟一個神經病說話到底在圖什麼。」
「你說什麼？」
我猛然站起身，一把揪住她的衣領：「把你剛才的話再給我說一遍。」
王琳琳被我嚇了一跳，卻咬牙堅持：「我說錯了嗎，不然他每周請假去幹什麼，他就是有病，你每天跟他說話，都不跟我說話，你也有病！」
我不想再和她爭論，一把推開她。
好不容易捱到放學時間，我抓起書包就往外走，想回去陪宋嘉南說話。
雖然最近幾天都是我站在門口自言自語，也不知道宋嘉南有沒有聽到。
隻是剛出校門口，江書言就攔住我。
「宋恩月同學，旁邊新開了一家蛋糕店，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嘗嘗？
」
「我不吃了班長，我著急回家，司機在等我了。」
正要揮手說再見，江書言卻冷下臉色。
「你著急回家，是為了陪宋嘉南那個精神病說話嗎？」
6
我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江書言對上我的視線，露出笑容。
「不是隻有我一個人這麼說，宋嘉南什麼情況，班上的人都知道，他就是有病啊。」
「你每天和他說話，你看他搭理你嗎？不要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你……」
話音未落，我用力狠狠將她推倒在地。
江書言沒有防備，下意識用手支撐，手被擦出一片傷痕。
「班長，我以為你是好人，沒想到是我看錯了。不在背後說別人壞話，是我從小就明白的道理，你居然不明白嗎？
」
「他是我哥哥，我不允許任何人說他，你也不可以。」
「我討厭你，我不想再跟你說話了。」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我已經離開。
沒走幾步，我看到家裡的車，司機站在一旁等我，我卻隻注意到車內的人。
隔著一層車窗，我勉強看清他的模樣。
「哥哥你來接我啦！」
我快步跑上前，拉開車門坐在他身邊。
宋嘉南迅速低頭看手中的書。
「哥哥，你書拿反了。」
他手忙腳亂將書擺正，卻不慎將書掉在地上。
我主動彎腰把書撿起來遞給他。
宋嘉南看著我的眼睛，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
「其實他們說的沒錯，我就是有病。」
「我也有啊，昨天吃太多蛋糕，
我肚子疼了好久，爸爸說這是積食。」
我拉起宋嘉南的手，輕輕用力，堅定地告訴他。
「都是病，隻是要花多少時間治療的差別，但隻要治好就可以，我可以陪著你！」
宋嘉南沒有說話，他偏頭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照例向往常一般和他說話，從學校的一草一木說到課堂上的作業。
「你不在，我的數學題完全不會。」
「還有英語口語，也沒人願意和我一組。」
直到車駛進別墅，我剛要下車，宋嘉南突然用力拉住我的手。
我們緊緊牽著彼此，我疑惑地抬頭望去。
他垂下眼眸輕聲開口：「以後……你陪我去看醫生。」
7
從那之後，每周三下午的治療，
爸媽得給我們兩個人請假。
宋嘉南重新回學校上課，我怕其他人說出的話傷他的心，特意警告所有人不許胡說。
幸好宋嘉南也不愛搭理其他人，沒機會聽到這些惡言惡語。
學校的樹經歷了一次又一次落葉生長。
宋嘉南習慣望著窗外。
哪怕上高中後，從窗外望去隻能看到對面的教學樓。
我完全不懂到底有什麼風景可看。
大概這就是我與學霸的差別。
「宋恩月，下課後來我辦公室。」
我被老師叫到辦公室，她拿著我的試卷讓我自己分析考太差的原因。
歸根結底，大概是我智商實在不夠吧。
明明小學的數學都還隻是數字，怎麼到了高中就變成字母。
宋嘉南每天隻需要一點點時間就能完成所有題目，
而我冥思苦想頭發掉了一大把也隻能勉強維持及格線的水平。
離開辦公室時，還聽見了老師在嘆息。
「這兄妹倆成績怎麼能差這麼大啊。」
旁邊有老師搭話：「我聽說宋恩月是被收養的，同樣的教學環境差距明顯就隻能考慮基因問題了。」
剛回教室，我就看見桌上已經灌滿熱水的杯子。
宋嘉南正在寫作業，湊近一看才發現是我的作業。
這些年我們的字跡越來越相似，已經到了外人無法分辨的程度。
有時候他會順手拿起作業本就寫，寫完才發現是我的本子。
作為回報，我隻能再用他的本子誊抄一遍。
相處太多年，很多東西都已經不分彼此。
最近生理期，他的外套還塞在我的抽屜裡。
學校沒有晚自習，
我們早早放學回家。
晚上在書桌前學習生物知識時，宋嘉南突然敲響我的房門。
「今天的課是不是沒聽懂？我來給你講課。」
敲門三聲，推門而入，宋嘉南進我房間坦然得就跟回自己房間一樣。
我已經習慣了，況且最近他又肩負起了給我補課的責任。
「等一下！」
隻是今天情況不同，我著急地想要遮掩手上的東西。
但宋嘉南已經走到我面前。
「你在藏什麼？」
他眼疾手快抽走了我手裡的書。
「不就是小說嗎？有什麼好藏的，樂可……」
宋嘉南掃了眼內容，臉色瞬間變得通紅。
這是一位同學塞給我的，說是未刪減版精品，讓我千萬不能外傳。
「啊！還給我！」
要留清白在人間啊。
我著急地去搶，宋嘉南下意識後退。
「你怎麼看這種東西？」
「我學點生物知識不行嗎！」
慌亂間重心不穩，我和宋嘉南同時摔倒在地。
幸好身下還鋪著地毯，我壓在他身上想把書搶回來。
「等一下……」
「你先還給我！」
「你先從我身上下來。」
「先還我。」
「宋恩月！」
宋嘉南鮮少有這樣直呼我名字的時候。
我被吼得一愣，卻發現他臉色比剛才還要紅。
「你先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