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是不是告訴你哥了,汪雅你好狠的心呀!」


 


「那是你親哥呀,血濃於水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親哥呀!」


 


我冷笑一聲,懶得跟她再掰扯。


 


給婆婆使個眼色,我揪著我媽就往門外走。


 


「小雅,小雅你幹什麼?」


 


將她推到門外,手機砸到她腳邊。


 


我沒忍住渾身戾氣,朝她大喊,


 


「滾!」


 


我媽嚇得一激靈,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小雅,你推我?還要我滾?我是你媽呀...」


 


「你不就是喜歡冷臉嗎?」我氣不過冷笑著打斷她,「汪浩不理你,你不照樣每次貼上去!」


 


「對兒子軟骨頭,對女兒你裝什麼硬氣,裝什麼傷心!」


 


「你兒子得病都是報應!」


 


「現在看到你哭我都犯惡心!


 


我媽瞪大眼睛呆呆看著我。


 


「滾!現在就滾!」


 


瘋癲的樣子嚇住了我媽。


 


她撿起手機,下意識就往電梯方向走。


 


噙著淚,一步三回頭的樣子惡心地我胃裡直翻湧。


 


我啪一下關上門。


 


門合上,我才察覺雙腿軟的厲害,太陽穴突突地直跳。


 


強撐著看看了女兒,她睡得香甜,小嘴巴一動一動的。


 


克制地摸摸女兒的小臉,笑著安撫婆婆幾句,我回到主臥栽在床上。


 


半睡半醒地暈著。


 


手機卻不願意放過我,嗡嗡響著。


 


我摸出來一看,是我爸。


 


拉黑,關機。


 


世界清淨了。


 


再醒來時外面已經黑了,旁邊是我的丈夫,正輕柔地拍著我。


 


我輕聲說:


 


「林鈞,汪浩得肝癌了。我媽急著要我配型說漏嘴了,原來我是我爸媽親生的,他們騙了我十年。」


 


後背的手頓了下,又勻速拍起來。


 


「我媽對我好半是愧疚半是拿捏。」


 


「原來他們一直就是不愛我!」


 


「林鈞,我沒家了。」


 


8


 


以為咽下去的委屈又密密麻麻爬了上來。


 


鼻子酸得我說不出話,隻剩下低低的嗚咽。


 


林鈞摟緊了我,吸了吸鼻子,


 


「你有家人的。有我,有瑤瑤,有媽,我們一家四口好好過。」


 


重重點頭,我又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醒來,手機未接電話、未讀消息一堆。


 


汪浩還在嘴硬,可從我爸媽消息裡看,他已經去二次復查了。


 


我媽一如既往哭哭哭,求我原諒,要我體量,要我善良。


 


我爸破口大罵,從我不講禮貌掛他電話,到不敬母親大不孝,到太有心機試探親哥,對親哥太狠全罵了個遍。


 


電話全都拉黑。


 


微信先設置成免打擾,備份所有聊天記錄後也都拉黑。


 


我陡然輕松,好像有什麼大石頭終於從我身上移走了。


 


林鈞擔心地問我要不要出去躲幾天。


 


我拒絕了。


 


我恢復地不錯,這道陳年傷痕我必須自己挖出來。


 


一整天一片平靜。


 


下午大門陡然被敲響。


 


林鈞開了門。


 


「怎麼這麼磨蹭..」我爸帶著責備的話在看到林鈞時低了下去,他話頭一轉,「汪雅呢,家裡出了大事,她怎麼好意思躲著,女婿你也該教教她!


 


說著就要往裡進。


 


林鈞壓根沒有讓路的意思。


 


我爸臉色陡然變了,


 


「女婿你什麼意思?汪雅呢,不孝女給我出來!」


 


我慢悠悠走過去。


 


我爸看到我,命令著,


 


「你哥得肝癌了,你媽跟他血型不一樣,我不匹配。你跟你哥血型一樣,馬上跟我去醫院做配型!」


 


他一臉理所當然,好像他從未騙我十年。


 


我沒忍住問:


 


「那你們騙我十年呢?就全當什麼都沒發生?」


 


我爸一噎,


 


「這時候還說什麼騙不騙的事,你哥得肝癌了,生S大病!汪雅,你懂不懂輕重緩急!」


 


我直接笑出了聲。


 


這惹怒了我爸,他漲紅了臉,


 


「那隻能證明我和你媽是對的,

你就是個白眼狼。」


 


我爸一錘定音。


 


「給你 500,收養的就感恩戴德,知道自己是親生的就嫌棄不夠了。跟親爸親媽說話都敢大小聲了。」


 


我爸胸口上下起伏,眼神居高臨下,一副看穿真相被我氣到的樣子。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 500 的事嗎?


 


我可以接受我活的艱難。


 


但我不能接受,我的親父母一邊欺騙我不給錢,一邊打配合用小恩小惠困住我。


 


好到讓我慌張的媽媽,配合爸爸的冷臉,哥哥偶爾的提點和體量。


 


一套組合拳打得我愧疚萬分。


 


我拼命回報,還唯恐給得不夠多。


 


很長一段時間,我物質上困苦纏身,精神同樣貧瘠一片。


 


可看著高高在上的我爸,

我知道一切解釋、申辯都是徒勞。


 


我努力笑著,


 


「你覺得是小事,可老天好像不是這麼覺得的。」


 


「汪浩才 33 歲,平時健康地不得了。怎麼忽然就得肝癌了?」


 


9


 


我爸臉色一僵。


 


「你們牢牢瞞了我十年,怎麼這個節骨眼被我發現了?」


 


看著我爸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我笑得更開懷了,


 


「我跟汪浩血型一樣,親兄妹匹配可能性很高。原本你們可以輕而易舉得到我的肝的。」


 


緊盯著我爸眼睛,我一字一句說得認真,


 


「是老天都看不過去了,祂在懲罰你、懲罰媽媽、懲罰汪浩!」


 


我爸還沒反應,一道嬌小的身影從逃生通道竄出來跪在了我面前。


 


是我媽,她眼淚流了滿臉,


 


「小雅,

你爸腰杆挺了一輩子,求你別說這種戳心窩的話,會遭雷劈的。」


 


我爸別過臉去。


 


「都是我,是我出的主意。」


 


她錘著自己的胸口,


 


「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你爸和你哥都是聽我的話。」


 


「媽求你了!我給你磕頭了,就當是為了我,你救救你哥吧。沒有你哥,媽也活不下去了!」


 


我媽一臉決絕,好像我說一個不字她立馬就去S。


 


「你的命很了不起嗎?」我疑惑地問,「我都要跟你們斷親了,還在這裡自說自話擺父母的譜,你們是不是耳朵有問題,腦子也有問題?」


 


我媽擦淚的手一頓,我爸高喊,


 


「就為這麼個小事,你就要跟父母斷親?」


 


他SS盯著我,


 


「還有你哥,血濃於水,親情是割不斷的。

你見S不救,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我沒說什麼生產恢復期不能做捐獻手術。


 


反而雙手合十,虔誠地朝虛空拜著,


 


「可不敢說什麼小事,你們騙我十年不就是為了汪浩嘛?」


 


「你們最在意汪浩,汪浩最在乎自己,報應就該報在他身上!」


 


我爸強撐著舉起巴掌就要打我,


 


「胡說些什麼,都是你斤斤計較、鐵石心腸!」


 


林鈞一下子握住他手腕,推開他。


 


我爸踉跄兩步勉強站穩,我直直盯著他的眼睛,慢騰騰說:


 


「爸爸你真的不信嗎?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又看向癱倒在地上的我媽,瞪圓眼睛,


 


「媽媽,你也不信嗎?你還記得外婆S前兩天你做的預知夢嗎?」


 


我媽瞬間驚疑不定,

我爸也躊躇起來。


 


我憋住笑,繼續神神叨叨,


 


「不認親女,欺瞞十年!是大罪過呀,肝屬木,主仁德。我不會救汪浩,這是老天對他的懲罰!對你們的懲罰!」


小縣城出生的中年人難免有點迷信的。


 


趁他們躊躇,我扔下一句,


 


「不想著贖罪,在這裡逼我這個苦主,你們是真怕汪浩S的不夠快!」


 


拉過林鈞,我關上了門。


 


我爸媽在門口拉扯半天。


 


10


 


我媽一個勁哭,我爸一個罵。


 


最終相互攙扶著走了。


 


林鈞戳戳我,


 


「這是怎麼回事?你什麼時候信這個了?」


 


我擺擺手,


 


「早上拉黑我爸,看到他發的那些東西忽然想到的。中年人難免的,我就是想他們真切地難受後悔,

哪怕隻是一會。」


 


林鈞心疼地握住我的手。


 


沒多久,家族群也熱鬧起來。


 


我爸悲痛地通知。


 


我媽悽慘地求助。


 


不等他們@我,我將父母欺騙、汪浩曾兩次拒絕我的事情往群裡一發。


 


又發了遍報應論,聲明不會做配型,並和我父母斷親,果斷退群。


 


親友打電話我一個不接。


 


打探的微信我一個不回。


 


道德綁架我發句『生S因果也敢幹涉,你真是嫌命硬!』再拉黑刪除。


 


隻我大姨,我接了她的電話。


 


「小雅不是大姨說你,你哥他再不好也是你血脈相連的親人,揪著過去有什麼用?你大度一點救他一命,以後大家都高看你一眼!」


 


我靜靜聽她說完,壓低聲音,


 


「大姨,

外婆村上打老婆孩子的高個子被山體滑坡活埋的時候,你說是報應。那我哥好好的得了肝癌,不是報應嗎?」


 


大姨一時語塞。


 


「還有你,當初幫我媽騙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是欺瞞親緣的大罪過。我爸媽騙我,報應在了我哥身上,大姨你的呢?」


 


她呼吸急促的要說什麼,我啪一下掛斷,拉黑了她。


 


喝口林鈞自制的健康版奶茶,我轉發了兩條視頻在朋友圈。


 


【業力如影:起心動念的瞬間,結局便已注定】


 


【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此非迷信,乃天道循環】


 


相信好事的親戚們會轉發給我爸媽、汪浩的。


 


我爸媽安靜地不行。


 


汪浩確診後身體一下子就垮了,辦了緊急住院。


 


但我知道那隻是一時的。


 


生S面前,

迷信、羞愧...什麼都可以往後排!


 


我等著他出招。


 


三天後徬晚,嫂子牽著侄子先找了上來。


 


我冷硬地將嫂子攔在外面。


 


可侄子一見我就抱住了我的大腿,聲音甜甜地,


 


「姑姑,我來看妹妹了,她在睡覺嗎?」


 


說來奇怪,侄子很像我,很親近我,很喜歡我的女兒。


 


我僵硬著無從回應。


 


林鈞適時開口,


 


「妹妹醒著呢,你跟妹妹去玩吧。」


 


「嗯,謝謝姑父,姑姑我去了。」


 


看著侄子跑遠,嫂子摸上小腹,艱難開口,


 


「小雅,我,我懷孕了。」


 


「快兩個月了。」


 


11


 


一肚子話瞬間被堵住。


 


嫂子頭壓的很低,

默默擦淚。


 


我一個深呼吸,


 


「嫂子,不是,玲姐,你懷孕跟我沒有關系,父母大哥我都不要了,我還會為個侄子侄女繼續欺負我自己嗎?」


 


嫂子猛地抬頭,眼睛通紅一片。


 


「看在你為人不錯的面子上,我給你個忠告。」


 


「汪浩理所當然吸自己妹妹血,平時對爸媽不管不顧。是他需要肝,可驅使爸媽、你來出頭。這樣一個人得了大病,你覺得他會放心你這個年輕漂亮的老婆嗎?」


 


嫂子下意識反駁,


 


「浩子不會這麼做的...」


 


我好笑地看著她,


 


「玲姐,你 31 歲了!」


 


嫂子一頓。


 


小侄子忽然從房間裡衝出來,牽住她的手,


 


「媽媽,妹妹睡著了,我要回家!」


 


「哦,

哦,好。」嫂子如夢初醒。


 


她看我一眼,又移開視線,牽著侄子就走。


 


隻侄子什麼也不懂,還興奮地跟我揮手。


 


我吐出一口濁氣關了門。


 


跟坐在沙發上時刻關注這邊的林鈞對上視線,我坐過去靠在他身上閉上了眼。


 


沒多久,我發現我手機不見了。


 


還在到處找,林鈞面色沉重,遞過他的手機。


 


我一看。


 


是個轉發過萬的視頻,搖晃的偷拍視角。


 


文案是:爹媽求女兒給兒子捐肝,這家母女之前關系挺好的,大難臨頭啥也不是!


 


我媽跪在地上卑微祈求,我惡狠狠地,


 


「我不會救汪浩。」


 


「我隻怕汪浩S得不夠快!」


 


我爸手指顫抖,我冷笑,


 


「我要跟你們斷親,

你們是不是耳朵有問題,腦子也有問題?」


 


怎麼說呢,臉上淺淺的馬賽克,完全遮不住『我』的惡毒。


 


評論區精彩紛呈。


 


無腦相信,先罵一波的衝在最前面。


 


【對自己爹媽真惡毒呀,一看就是小仙女平時嘴甜會哄人,有點事就翻臉不認人。】


 


【捐肝又不是捐腎,肝可以再生的。這女的這麼胖,幾個月就養回來了。】


 


【你知道的,兄妹組合我很少站哥哥的,但這家不一樣,這女的面相看著就刻薄,反而阿姨善良好欺負,叔叔看著就正直。】


 


緊接著大量網友開始質疑視頻真實性和背景。


 


質疑偷拍動機、追問背後原因、逐字解讀對話。


 


又有類似家庭經歷的網友站出來,講述自己的故事為我「辯護」。


 


不管怎麼樣,

視頻火了,我也火了。


 


林鈞臉色難看,


 


「上了同城熱轉,已經有人轉到業主群了。公司員工也在小心打探。」


 


「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是你。小雅,我們得澄清呀。」


 


我頹然坐在床上,


 


「小侄子拿走了我的手機!那些證據全留在我手機裡。」


 


沒時間多想,我先遠程鎖了自己的手機。


 


電話凍結原手機號。


 


已經過了營業時間,補辦手機號隻能等明天。


 


但汪浩顯然沒給我等待的機會。


 


視頻還在發酵,又一個偶遇視頻發了出來。


 


背景是在醫院,一雙手抓住了形色匆匆的我媽。


 


12


 


男人問:


 


「阿姨,是你家兒子得了肝病,你和叔叔去求你女兒被拒絕了吧。


 


鏡頭從上到下拍著,越發顯得我媽憔悴可憐。


 


我媽疑惑又警惕,


 


「你怎麼知道?」


 


畫面一轉,我媽端坐在椅子上,一臉愁苦,


 


「我女兒很好的,我們一直是很親近的母女,她和她哥哥關系也挺不錯。」


 


「前陣子大兒子查出了肝癌,我和她爸爸都去做了配型,不匹配,叫女兒去做配型,她忽然發了好大的火。」


 


「叫她哥哥去S,要跟我們斷親。」


 


淚水忽然流了滿臉,我媽隨意擦掉,


 


「她說為什麼騙她不是親生的,說這十年吃了很多苦。」


 


「我問了又問才知道,原來她奶奶逗她的話她當了真。」


 


我媽長嘆一口氣,


 


「可是她奶奶重男親女一向不喜歡她,她都知道的。」


 


「我跟她解釋,

她不信。她問我為什麼上大學報道最後一天才給她學費。我說那時候家裡困難,她也不信。」


 


她伸長脖子問:


 


「我都不知道有這麼個視頻,小伙子,要怎麼刪掉?會有人誤會罵我女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