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差點氣笑出來：「舅媽，你這標準，怕是十年前的吧？我看大橋下就不錯，免費住，你們擠擠算了？」
舅媽臉色一沉：「陳曉曉，你就是不想幫忙，故意刁難我們吧？兩百怎麼不夠？你肯定有辦法。」
其餘人也跟著幫腔。
大姨：「曉曉你就想想辦法，你看我家曉月當初給我們訂的酒店可好了，還不要我們花錢。」
外婆：「是啊，都是一家人別計較那麼多，你收入高補貼一下怎麼了？」
……
看著他們七嘴八舌的嘴臉，我最後那點耐心也耗盡了。
「行。」我點點頭，重新拿起手機，面無表情地開始操作，「兩百一天，住七天是吧？我盡量找。」
我在手機上飛快地戳著，
根本不是在查酒店，而是直接地圖搜索火車站附近的招待所。
很快，我鎖定了一家評分 3.0，評價裡的配圖是斑駁牆壁和發黃床單的老舊招待所。
「找到了。」我抬起頭，把手機屏幕亮給他們看，「火車站旁邊，交通便利，價格絕對符合你們的要求，五個人七天，一共一千四，我現在就訂？」
屏幕上那家招待所的破舊模樣和底下「20 元/床位」的標籤讓所有人都傻眼了。
舅媽的臉徹底綠了，指著我：「你……你就讓我們住這種地方？這是人住的嗎？！」
「舅媽，這不是完全符合你提出的『每人兩百住七天』的預算麼？」我一臉無辜地反問，「還是說你就是單純為難我，其實就是想故意佔我便宜？」
我直接把話挑明，噎得她一句話說不出來，
臉憋得通紅。
「要住嗎？要住就現在轉錢，我下單。不住的話，麻煩各位自己想辦法，我家地方小，恕不接待。對了，提醒一下，再晚點，這種招待所都沒床位了。」
外婆數落道：「曉曉，你補貼一點怎麼了，我們大老遠過來看你，你就這麼接待我們？你看人家曉月，我真對你失望。」
我瞥了一眼舅媽，似笑非笑道：「外婆，又不是我組織你們過來的，你可不能怪我呀。」
說完又看向大姨道：「大姨，表姐還在實習呢，你們上次突然過去找她玩，耗盡了她好幾個月的工資，現在她欠款一堆，你不知道嗎？」
大姨面紅耳赤：「她現在工作了，不就是要孝敬家裡嗎？」
我拍手稱贊：「有你是她的福氣。不過我和她不一樣，妄想佔我便宜？做夢！」
最終，在一陣低聲咒罵中，
舅媽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把那筆「巨額」住宿費一千四百塊，轉給了我。
5.
「訂好了。」我秒確認收款，然後把訂單信息截圖發到家族群。
「地址和電話發你們了，祝各位住宿愉快。」
他們去放行李，我則帶著我媽回了家。
我媽有點擔憂地看著我：「曉曉，這樣是不是太……」
我摟住她的肩：「媽，對於隻想佔便宜的人，最好的招待就是精確地滿足他們嘴上說的要求，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媽笑道：「那後面幾日的行程怎麼安排？」
「放心，這幾天我隻陪你玩，他們我自有安排。」我神秘一笑。
這群人休想把我當成免費導遊。
這天由於車次的耽擱加上站了好幾個小時，
群裡一點消息都沒有，估計都在休息。
晚上我則帶上我媽去了當地的夜市。
兩人正吃得香，舅媽的電話就打來了。
估計是招待所的事讓她憋了一肚子火，語氣硬邦邦的：「曉曉，明天行程怎麼安排？你熟，你帶我們出去逛逛，那些著名景點都得去打卡啊。」
我撸著串回道：「我來這是上班的，不是到處玩的。這裡的景點我不知道不清楚不熟悉。」
舅媽仿佛就在等我這話，立即笑道：「沒事，我們剛做了一個計劃表，你就照著上面的安排帶我們去玩。」
剛掛完電話，表哥就在群裡發來一個 Word 文檔。
標題是：《國慶家庭遊完美行程計劃》
這確定是剛做的？
我眉頭一挑，點開快速瀏覽了一遍，好家伙，真是嘆為觀止。
每天早上六點半準時集合，
美其名曰「避開早高峰」。
一天至少跑三個相距甚遠的景點，中間穿插好幾個「網紅打卡點」和「必吃美食店」。
晚上安排的是「夜景遊船」或者「登高看全城燈光」。
備注裡還貼心地寫著：請曉曉提前購買所有景點門票及船票，並預約餐廳。交通方式建議地鐵，但若景點間距離過遠，就由曉曉開車接送。
群裡舅媽又回復道：「曉曉，你是年輕人，精力好，這點行程肯定沒問題，我們都靠你了。」
我看著這張堪比旅行社地獄級拉練團的行程表，氣笑了。
這是把我當專屬滴滴司機兼免費票務了？
見我半天不回消息，電話立刻追了過來，舅媽的聲音帶著一種恩賜般的愉悅：
「行程表收到了吧？這下就不用你費心想了，明天就按這個開始啊，第一站是那個山，
要早起，你記得明天六點半準時到招待所接我們啊，別遲到！」
我語氣變得冷淡又帶點諷刺：
「行啊舅媽，既然你都開口了，那我肯定好好安排。你們對購物有興趣嗎？」
舅媽一聽，立刻來了精神，以為我服軟了，趕緊說：「哎呀，來都來了，肯定得給親戚朋友帶點東西回去嘛。」
我對著手機冷笑一聲，聲音卻格外熱情：「明白，舅媽放心，保證安排妥當，就是吧……」
見我話鋒一轉，舅媽立即問道：「怎麼了？」
我深吸一口氣，故作為難道：「你這行程安排得太周到了，可很多地方我自己都沒去過，一點都不熟啊，我怕我找不到地方，白白浪費大家的時間，多掃興。」
「這有什麼難？」舅媽立刻打斷我，語氣輕快道，「有手機導航啊，
你開著導航不就完了？再說了，你是大學生，腦子好使，看地圖還能不會？」
「舅媽，導航它有時候也不準啊，有些路不是本地人根本搞不明白。」我繼續推脫，但話鋒一轉，
「這樣，我幫你們報個團吧，專業導遊帶隊，路線跟你這個差不多，大巴車來回接送，還含食宿呢，絕對省心。」
「報團？報什麼團？」舅媽警覺起來。
「就本地很常見的那種旅行團啊，價格還特別實惠，五天日程人均才一百多，各種門票全包，比你自己買票坐地鐵都便宜，我這就給你們下單。」
我語速飛快，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等等，我們不要報團，就要你帶。」舅媽急了。
「舅媽你跟我還客氣什麼。」我假裝聽不出她的拒絕，「我知道你是想替我省錢，但為了支持你們的完美行程計劃，
這團必須報，錢我給你們出。」
一聽是我出錢，對方猶豫了。
背景音傳來其他人的對話。
外婆：「我看不錯，你看我們車費和住宿都花了好幾百了，後面幾天跟著團，吃的玩的都免費，多好。」
大姨：「就是，趕緊同意，一會陳曉曉又反悔了。」
舅媽想了想，笑著說：「好啊，還算你懂事，那你幫我們報團吧。」
我冷笑：「行，訂單號發你了，明天早上七點，旅遊團大巴準時在招待所門口接你們，祝你們玩得愉快。」
掛斷電話後，我媽在一旁詫異地問道：「真有這麼便宜的團？」
我嗤笑：「當然了。」
就是一分錢一分貨。
這種團是以「高強度、高消費」著稱的低價購物團。
行程看起來也是爬山、逛景點、坐船，
但每個點都趕得要S，大部分時間其實都被拉去各種購物點，不買東西導遊的臉能拉到地上，語言諷刺那是基本操作。
價格經濟實惠，又滿足購物需求。
多符合他們的要求。
6.
隔天我睡到自然醒，然後帶著我媽去逛了當地的幾個景點，又去吃我最愛的私藏餐館，各種拍照。
下午出了大太陽，我們則坐在湖邊一處蔭蔽茶館裡享受悠然時光。
家族群裡靜悄悄的，一點動靜都沒有，按照行程，他們這會應該正頂著大太陽爬山。
這種詭異的安靜，一直持續到傍晚。
終於，在我和我媽吃完晚飯，悠闲地散步回家時，群裡開始有動靜了。
先是表哥發了一條文字消息，充滿了疲憊和怨氣：「累S了，都是些什麼破地方，再也不想來了。」
然後舅媽長達 60 秒的語音一條接一條地蹦出來。
點開一聽，那聲音又啞又顫，顯然是氣急敗壞了一整天：
「陳曉曉！你給我們報的什麼黑心團？天沒亮就集合，上車想睡個覺，這個破導遊還非得叭叭，不讓我們睡，說什麼不尊重他，連窗外都不能看。」
「一下車就是購物店，一待就是兩小時，不買東西那導遊說話難聽得要S，指桑罵槐的，我要投訴他！」
「那破玉石店，裡面東西標價嚇S人，一塊破石頭好幾千？！那導遊一直盯著我們，說不支持他工作就是沒良心，你舅舅臉皮薄，被說了幾句，硬著頭皮買了個最便宜的平安扣，花了三千八！」
「還有那個什麼『特產超市』，把我們關裡面，不買夠人均消費不讓走，一盒破糕點敢要兩百？！那個牛肉醬，網上賣三十八，他那裡賣一百八！我們五個人，最後湊了快兩千的東西才放我們出來，這跟搶劫有什麼區別？
」
這時我大姨也摻和抱怨起來：
「是啊，下午又拉我們去什麼破茶園，說是免費品茶，坐下去就開始推銷，一破茶餅開口就要一千，我們不買，那賣茶的姑娘臉立馬拉下來，說我們浪費她時間！」
「說好的景點呢？就在門口拍了張『到此一遊』的照片，加起來沒玩到兩小時，船倒是坐了，是最破的那艘，又小又擠，啥夜景都看不清！」
「一天下來，光被迫買東西就花了快六千，陳曉曉你找的什麼破團？你外婆氣的血壓都高了，你必須給我們個說法！」
她語氣憤怒，還帶著點哭腔，顯然是又心疼錢又憋屈壞了。
我慢條斯理地聽完所有語音，才不緊不慢地回復。
我先發了一個驚訝的表情包，然後既無辜又困惑地說：
「舅媽，怎麼會這樣？我看這個團網上評價很好啊，
都說行程充實、性價比超高、導遊負責、還能買到正宗特產呢，是不是你們沒跟導遊溝通好呀？」
接著，我開始講道理：「你看啊舅媽，這團是不是早上接你們了？是不是帶你們去計劃裡的那幾個景點了？是不是坐船了？是不是也安排購物了？行程表上答應的是不是都做到了？這服務，對得起那點團費了吧？」
我特意加重了「那點團費」幾個字。
「至於購物……」我語氣變得誠懇，「導遊推薦，那也是為了讓你們深入了解本地特色嘛。覺得價格高可以不買呀，導遊抱怨幾句，你們臉皮厚不理就行了，難道還能強買強賣不成？」「舅舅買那個平安扣，肯定是真心喜歡，覺得有眼緣，寓意好才買的，對吧舅舅？」
「還有你們買的特產，雖然貴點，但好歹是正宗特產，回去送朋友親戚也有面子，
不像那些便宜貨拿不出手，這麼一想，是不是這錢花得也挺值？」
我這一連串的理性分析和安慰，直接把舅媽所有的抱怨都堵了回去。
她難道能承認自己一家子是因為臉皮薄、怕被罵才被迫消費的？
她難道能承認自己貪便宜報低價團活該被坑？
半天，她憋出一句：「你就是故意的！」
我發了個微笑的表情：「舅媽，你這話說的，我一片好心，怕你們自己玩不好，才特意找的好評如潮的團。這消費也是你們自己認可的，怎麼還怪上我了呢？這麼晚了，早點休息吧，明天你們五點就要起來呢。」
群裡S一般的寂靜，再也沒有消息彈出。
他們現在住在一百公裡外的某個景區附近，根本回不來，隻能硬著頭皮繼續。
我放下手機，給我媽削了個蘋果。
我媽無奈地搖搖頭，
最後還是忍不住笑了：「你也太損了。」
「對付什麼樣的人，就得用什麼樣的招。」我咬了口蘋果，真甜。
這口憋了好幾年的氣，總算順過來了。
7.
低價購物團的行程還在繼續，每天的基調就是上車睡覺、下車被拉去購物店「放血」、聽導遊和銷售 PUA。
舅媽一家的臉色一天比一天臭，但錢已經花了，又舍不得脫團自己玩，隻能硬著頭皮跟下去。
這天我正帶著我媽遊覽一處 5A 級景區，忽然接到了表姐的電話。
表姐自從上次被他們狠狠坑了後，就把家族群屏蔽了。
電話那頭傳來她抱怨的聲音。
說她媽剛才打電話找她拿錢，一開口就是一萬，說是孝敬外婆。
詢問得知，原來今天他們被拉到了一個偏僻的「生態產業園」，
名義上是參觀特色種植，實則是一個裝修得古色古香的「中藥材展銷中心」。
同樣的套路，不同的產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