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想,就算最後沒考上,朝夕相處的,說不定他就松口了呢。


結果他每天安排的學習任務繁重得簡直要命,我看到他已經條件反射地想逃跑。


 


太可怕了。


 


我打了個哈欠,決定不再掙扎,趴在書上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同桌突然把我搖醒。


 


「路杳!寧啟出事了!」


 


我艱難地睜開眼。


 


「怎麼,他是S了嗎?」


 


「額,倒也沒有。」


 


「他被爆用小號侮辱咱們學校的女老師和女同學,學校論壇裡的曝光貼已經幾百樓了。」


 


我打開手機看,貼主放了幾張寧啟玩手機的照片,手機屏幕裡的內容非常清晰,顯示了正在使用的用戶賬號。


 


同時找出了這個賬號的發帖 IP,和寧啟大號的 IP 完全一致。


 


而這個賬號,

被扒出來在各種貼子和場合下出言不遜,言語下流,甚至還有偷拍。


 


貼子下全是同校學生的罵言罵語。


 


同桌感慨:「不知道他得罪了哪位大神。」


 


我腦中浮現出一個人。


 


樓道裡傳來一陣哄鬧,我們往外張望。


 


寧啟他們班的女生報了警,把他像過街老鼠似的打了出來。


 


寧啟捂著臉,哆哆嗦嗦地四處躲,但無處可躲:「你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敢做還怕人看啊!」


 


「垃圾!」


 


直到警察把他帶走。


 


放學後,我到了和沈渡約好的地方,支著下巴看他。


 


「寧啟的事是你做的?」


 


「嗯。」


 


「為什麼這麼做?」


 


「為了告訴你,解決問題的方式有很多種,

不一定要通過暴力。」他點了點太陽穴,「還可以靠腦子。」


 


「切。」我知道他意有所指。


 


忽然站起來,兩手撐在桌子兩側,靠近他,神神秘秘地笑。


 


他愣了下:「怎麼?」


 


「沈老師說的話我都記得。」


 


「比如,我現在知道你的愛好是天文,周末會去天文館做講解員,你喜歡甜甜的芒果汁,喜歡打籃球,但討厭健身房。」


 


「怎麼樣,是不是非常合格的學生。」


 


他的眼珠比很多本國大多數的人要淺,沒有表情的時候顯得涼薄。


 


現在離近了看,覺得不盡然,薄薄的一層顏色映著人影時,其實很溫柔。


 


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查得倒快。」


 


「當然,我可厲害著呢。」我驕傲地揚起下巴,就坡下驢,

「那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和我交往啊,沈老師?」


 


沈渡無情地指著我剛剛做的題:「厲害的路同學,這道題你從第二步就開始錯了。」


 


「……」我猛地低頭看向課本,「怎麼可能!」


 


沈渡似乎笑了下,掃碼點了一杯他喜歡的芒果汁,和一杯我喜歡的草莓奶昔。


 


8.


 


下次考試在一個月後,我數著日歷過日子。


 


有次在圖書館睡著,被沈渡揪著後頸提起來。


 


我揉了把臉:「沈扒皮,你故意的吧,用成績吊著我,就是為了折磨我。」


 


他挑眉:「你求我輔導你的,現在放棄的話,我可以走。」


 


我趕忙抓住他的手腕:「我學。」


 


這時窗外走過一個背著吉他的長發混血男生。


 


我不由自主地盯著,

直到一個人影嚴嚴實實地擋住了我的視線。


 


抬頭。


 


沈渡黑著臉。


 


「喜歡這樣的?」


 


「額。」我突然想起自己還在追求他,立馬換上諂媚的笑,「怎麼會,我喜歡你。」


 


「我最喜歡你。」


 


沈渡冷笑。


 


我嬉皮笑臉地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卷子,腦子裡卻開始計算時間。


 


我和蘇倩三月之期的最後一天,恰好是沈渡的生日。


 


這事我也是前兩天在全方位打聽沈渡的各種喜好時才知道的。


 


我下意識轉了轉筆,低頭掩飾神情。


 


考試前一天,我舉著三根筆,對著沈渡拜了又拜。


 


他好笑地用手指抵住我額頭:「這又是在幹什麼?」


 


「拜學神。」


 


他搖了搖頭。


 


北寧高中的傳統儀式是有用的,沈渡至少押中了百分之六十的題。


 


出排名那天,我又對著老天拜了三拜,擠到了公告欄前。


 


158 名。


 


9.


 


距離三個月之期還有三天。


 


我舉著一盒芒果鮮切,上供似的捧到沈渡面前。


 


「沈老師,你就當沒看到個位數行不行,而且 8 和 0 長得也差不多,隻是稍微扭曲了點。」


 


沈渡冷呵,繞過我往前走。


 


我跟上去:「要不然,你就當先赊給我八名,我下次考試還給你。你就答應我跟我交往吧。」


 


沈渡停住腳步,低頭看我。


 


我以為他要答應我,燦爛地揚起笑。


 


結果,他隻是從我手中把果切拿走,極其冷漠地轉身:「沒可能。」


 


這塊冷硬難啃的臭骨頭。


 


蘇倩嘲笑我:「路杳,當初我們打賭,輸了的話,你可是要在全校面前唱歌跳舞的。」


 


「你可別不認賬,我連歌都給你選好了。」


 


我完美避開媽媽的優勢基因,五音不全,四肢不協調。


 


她就是為了叫我出醜。


 


「賭約還沒到期呢,我不一定會輸。」


 


「就算輸,我也輸得起,用不著你提前給我哭喪!」


 


蘇倩在我身後猖狂地笑:「沈渡眼睛長在頭頂上,是不會看上你的!」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


 


每天纏著沈渡,他卻像回到了最開始對我愛答不理的樣子,連眼神都懶得給。


 


三個月的最後一天,沈渡的生日到了。


 


10.


 


我約了他在私人影院見面。


 


從上午十點等到下午四點,

他仍沒有來。


 


我斜靠在座椅上,盯著漆黑的屏幕發呆。


 


不來挺好的。


 


失望有,慶幸也有。


 


下午五點。


 


我站起來,背起書包,正要拉開影廳的門時,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沈渡拿著蛋糕站在門口。


 


「準備走了?」他問。


 


我心猛地跳了一下。


 


扭頭看向影廳陰影處的桌子上支著的一個小監控器,監控對面連著蘇倩。


 


他向前一步:「不走就進去。」


 


我順著他的步伐後退。


 


身後的屏幕突然亮起來,他看過去。


 


一幅流動的星空圖展映在幾乎覆蓋整面牆的屏幕上。


 


我事先囑咐工作人員,等他來了就放映。


 


沈渡看了會兒:「這是我生日這天的星空圖?


 


「嗯。」我聲音有點啞,「好看嗎?」


 


原本的計劃,我該順著說,我喜歡你,要不要跟我交往。


 


但臨到嘴邊,卻說不出口了。


 


「好看。」


 


他看著我,嘆氣,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封信,放到我的手心上。


 


「我同意把那八名赊給你,但是我要收利息,下次考試,考進 100 名,可以嗎?」


 


我怔愣愣地問:「你怎麼計息的,比放高利貸的還誇張。」


 


而後才反應過來,他是什麼意思。


 


震驚地睜大眼。


 


「你……」


 


他隔著情書壓了壓我的手掌,臉上帶著很淺的笑:「這是我的情書。」


 


「……」


 


我好長一段時間不能反應。


 


「不拆開看看嗎?」


 


我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


 


「不看了。」我握著信封,想笑但不大能笑得出來,「好老土啊沈學神,搞情書這一套。」


 


他還在笑。


 


我低下頭,從中間開始,慢慢撕開情書。對折,再撕開。再對折,再撕開。


 


直到變成無法拼接的碎片,雪花似的散在地上。


 


他隻安靜地看著,臉上的表情絲毫未變。


 


「蛋糕也是,醜S了。」我伸出手,緩緩對著那枚草莓圖案按下去,直到整個蛋糕被毀掉。


 


空氣中彌漫著甜甜的味道。


 


我看著自己按在蛋糕裡微微顫抖的手,冷漠地說:「沈同學,這三個月,我隻是在耍你玩。」


 


他靜了一會兒,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腕,抽了兩張紙,細細地、耐心地,

把我手上的奶油擦幹淨。


 


然後走到監控器前,按下了關機鍵。


 


11.


 


我和蘇倩約定,要在三個月裡讓沈渡對我動心,然後再甩了他,當面告訴他這隻是一個無聊又幼稚的騙局。


 


這些,沈渡都知道。


 


當時在體育器材室裡,蘇倩與我說這些時,沈渡就在門後。


 


他目光疏離,高高在上,明明聽到有關於自己的事情,卻沒有絲毫波動。


 


我就這麼挑釁地與他對視著,答應了蘇倩的賭約。


 


「好啊,讓我試試,這朵高嶺之花。」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切。


 


12.


 


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室友一臉奇怪:「從昨天回來,你就一直很不對勁,發生什麼了?」


 


我用被子捂住頭:「沒什麼。


 


沒臉說。


 


那天我是從影廳逃跑的。


 


沒想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陪我演戲?顯然他不是這麼好心的人。


 


真心流露?更不可能,他明明知道我隻是騙他玩。


 


今天是我和沈渡之前約好每周固定補習的時間,現在這個約定是不是該作廢了。


 


我看了眼表,已經過點了。


 


以後是不是都不會再單獨見面了。


 


正想著,手機響了兩聲。


 


是沈渡的消息。


 


我愣了下,點開。


 


「怎麼還沒到?」


 


我盯了這行字半分鍾,火速下床換衣服背書包出門。


 


室友的喊聲落在後面:「剛點的外賣你不吃啦?」


 


「不吃了!都給你吃!」


 


我一路跑到咖啡店,

走到門口時反而有些遲疑,直到他抬頭。


 


深吸了口氣,我走過去:「你為什麼還要輔導我功課?」


 


他指尖支著筆:「你還欠我 58 名,要還給我。」


 


好像是。


 


我又問:「你為什麼要給我情書,你明知道蘇倩在另一頭看著,也知道這隻是一個賭局。」


 


他微微抬起下巴:「你覺得是為什麼?」


 


「你是因為上次冤枉我的事情感到愧疚,所以用這種方式補償我嗎?」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理由。


 


他聽完,放下筆,拿起旁邊的咖啡喝了口。


 


又喝了口。


 


「你覺得是就是。」


 


果然。


 


沈渡這個人,還是素質太高了。


 


「其實你上次陪我去海邊,我就原諒你了。這次你陪我演了場戲,算我欠你的。


 


「演戲?」他向後仰靠在沙發背上,「那演完了戲,你還喜歡我嗎?」


 


「不喜歡!」我反應極快地搖頭,端正地坐在他對面,「高中生怎麼能早戀呢,我要好好學習,爭取下次考試考進前一百名,您說是吧,沈老師。」


 


「所以,你能順帶原諒這場鬧劇,以後我們就好好做朋友,好嗎?」


 


沈渡看著我微笑。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他笑得有點瘆人。


 


過了會,他閉眼掐了掐鼻梁,無奈地笑。


 


「你說得對,路同學,所以再不趕緊打開你的卷子,今晚就要熬夜了。」


 


我暗自松了口氣。


 


以後還會和現在一樣。


 


那就好。


 


13.


 


周末跌宕起伏地結束,周一一早我就堵住了蘇倩。


 


「賭約我贏了,

母帶給我吧。」


 


她眼神躲閃。


 


「沒有母帶,我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