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蕭蕭啊，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媽媽眼泛淚花。
「是你天天說自己工作好，賺錢多，我還以為終於能享女兒福了！」
猛然想起，我確實說過自己賺錢多的話。
那時候姐姐工作順風順水，春風得意之餘非要拉著我一塊兒孝競。
我不好拒絕，隻能硬撐。
媽媽也曾遲疑問我，是不是打腫臉充胖子。
我不想她擔心，強撐著回答：
「放心吧媽，我剛升職加薪，沒問題的。」
沒想到，姐姐為了減肥，發朋友圈說自己隻吃黃瓜紅薯。
爸媽心疼得直掉淚，幹脆把各種代付鏈接都轉給我。
小到蔥姜蒜，大到壞掉的冰箱空調洗衣機。
以至於我工作好幾年，
依然沒有存下錢。
爸爸一見媽媽委屈，頓時怒不可遏。
「看你把你媽氣成什麼樣了？還不趕緊給她道歉！」
姐姐也聞聲走進來，抱住媽媽的肩膀輕聲安慰。
「蕭蕭，你對我有意見就算了，別惹媽生氣啊！」
「媽都一把年紀了！」
媽媽拉著姐姐的手，
「幸虧還有你啊琬琬，不然我真的傷心S了。」
爸爸順勢緩和了氣氛，
「你是晚輩，給你媽說幾句軟話，這事兒就過去了。」
「你想跟我們一起旅遊應該早說啊！這會兒都要出發了，你還拿這事置氣就是你不對了！」
見我沒有接話，我媽以為我像以往一樣服軟了。
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行了，這事兒我也不跟你多計較了。
」
「诶，我突然想起來，你的項目獎金該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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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愕然抬眼。
他們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後，爸爸猛地一擊掌，
「一家人沒有隔夜仇！」
「爸知道你拉不下面子，幹脆替你把錢付了，等我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好吃的！」
我剛在思考他如何替我付款，就見他奪過我的手機，輸入密碼，一氣呵成。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往我懷裡塞了張紙。
「這些是你國慶在家要幹的活，我都給你列出來了。」
三人拉起行李箱，嬉鬧著出了門。
出門前，姐姐還體貼地來了句：
「這幾天我會替你好好哄哄媽媽的，等她回來氣就消啦！」
門砰地一聲被關上。
空蕩蕩的房間裡，
我抹了把眼淚。
拿出手機撥出電話。
「喂，旅行社嗎？」
「剛才付款的家庭套票，我要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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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工作人員愣了一瞬。
「現在退嗎？」
「女士，當天退款手續費很高的，您確定嗎？」
他們三人馬上就要到旅行目的地。
如果現在退款，手續費高達 30%。
幾千塊就這麼白白打了水漂。
要換作以前，我是絕對舍不得這個錢的。
可現在，我終於看清了爸媽的真面目。
再也不想給他們當這個冤大頭了。
「確定，麻煩你給我退了吧。」
工作人員動作很快。
這是我媽在某音上蹲守才搶到的折扣套票，現在正值節假日，
他們根本不愁賣。
剩下的錢很快退回銀行卡。
我長籲一口氣。
突然，手機叮叮直響。
點開一看，姐姐在家庭群裡發了一大堆照片。
有自拍的，也有和爸媽合拍的。
眉眼間都是欣喜。
【妹妹，我們準備登機了，別擔心，我會好好照顧爸媽的！】
爸爸也緊接著發言：
【你一個人在家也別總想著點外賣，自己做點菜比什麼都強！】
說罷，他似乎突然醒悟，覺得把我一個人留在家有點不合適。
給我發來了一個定向紅包。
我好奇點開一看。
88.88 元。
人極度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出聲。
我隨手發了個表情包後，決定來一個說走就走的旅行。
買了去濟州島的機票，去海邊散散心。
這些年像陀螺一樣一心工作，賺來的錢全給了爸媽。
別說是出國了，我連租的房子附近有幾個公園都不知道。
臨時買機票很貴，我承認自己有些報復性消費。
可他們旅遊花我的錢，我卻連去的資格都沒有。
那我又何必留在這裡委屈自己？
說幹就幹。
機票出票後，我迅速收拾行李出門。
剛要辦登機手續，電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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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媽媽」兩個字瘋狂跳動。
我知道，這時候他們已經下飛機了。
我剛點了接通，對面媽媽的聲音幾乎刺破耳膜。
「林蕭！你什麼意思？」
我佯裝不懂。
「媽，
你在說什麼呢？」
「你還給我裝蒜！我定的套票是包含接機的，我們在這等了老半天，結果根本沒人來！」
「我一打電話，說已經退款了！」
媽媽的聲音大得像是開了功放，我忍不住離遠了聽筒。
「林蕭，你故意玩我們是吧！」
「就因為我們沒帶你一起，你就這麼整我們？」
「我早就看出來了，你這丫頭心思是真重啊！」
媽媽咬牙切齒，聲音嘶吼。
爸爸接過手機，聲音刻意壓抑著怒氣。
「丫頭，我們都已經到了，你別鬧小孩子脾氣了！」
「趕緊重新買一份！」
我無所謂地答道：
「那個套票都已經下架了，你們自己單買吧。」
背景音裡，媽媽惱羞成怒。
「我就知道這S丫頭沒安好心！
」
「前腳假裝付錢，後腳就退了！」
我強壓下怒氣。
「爸，媽，那錢可是爸拿著我的手機付的！」
「可不是我假裝付錢，我從頭到尾就沒想付！」
電話那頭忽然S一般的沉寂。
「你們出去旅遊，讓我付錢，也真虧你們想得出來。」
「還有姐，你既然失業了，怎麼好意思的？」
「林蕭，你這是什麼話？我沒花錢嗎？」
說起來，姐姐也確實花錢了。
當時媽媽把幾個代付鏈接發到群裡艾特她，話卻是說給我聽的。
【琬琬，雖然你失業了，但也不能光讓你妹一人花錢是不是！】
姐姐很痛快地付了錢。
我偷偷點開看過。
一次性的便攜拖鞋、防曬霜和一些小零食，
都是她買的。
攏共加起來，不到兩百塊。
他們在我面前演這麼一出戲，不過是怕我說他們偏心而已。
我深吸一口氣。
「我要上飛機了，就先不聊了。」
「你們願意自己花錢去還是回來，不用告訴我了。」
「你……」
沒有再等他們說話，我徑直掛斷電話，上了飛機。
……
一下飛機，混雜著鹹湿氣息的海風撲面而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渾身上下是難得的輕松暢意。
剛打開手機，無數個未接電話湧進來。
家庭群裡的信息 99+：
【妹妹，趕緊過來，媽出車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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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海中嗡的一聲。
買了最近的一趟航班趕回去。
剛衝進醫院走廊，就看見爸爸一臉頹喪地坐在長椅上。
林琬在一旁不停抹淚。
她抬眼看見我，哽咽出聲。
「妹妹……」
爸爸聞聲抬頭，大步朝我走過來，抬手就是狠狠一個巴掌，扇得我幾乎站立不住。
「你還知道來？」
「要不是你惹你媽生氣，她能氣得衝出馬路，被出租車撞到嗎？」
「現在你滿意了？她可是你媽啊！到現在她還在裡面做手術，生S未卜！」
姐姐在一旁抹著眼淚。
「妹妹，我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
「這一路上我拼命幫你哄媽，她好不容易氣順了些，結果一下飛機，你卻……」
我腦海中如亂麻一般，
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突然，手術室的門打開了，護士急匆匆跑出來。
「是劉婉芬的親屬嗎？病人現在大出血，需要輸血！」
「你們誰能給她輸血？」
爸爸血型不匹配，我趕緊把姐姐推過去。
「姐，你也是 B 型血，你趕緊去！」
我急得都快哭了。
沒想到，爸爸卻突然一把拽住了她。
「不行，你姐不能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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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愣住了。
「為什麼？」
難道這麼危急的關頭，他還在心疼姐姐？
「爸，這都什麼時候了？」
「這事全是我的錯，我認，行嗎？但是你也說了，媽還在裡面做手術！」
我剛剛問過醫生。
我媽出了車禍，
是臨時被拉到這家醫院的。
縣城醫院血液不足，可我媽手術很可能需要輸血。
加上國慶假期，要想從其他地方運血過來也很困難。
我感到一絲絲慶幸。
告訴醫生說沒關系，我們有血型匹配的人。
醫生提醒我，
「直系親屬容易有排異反應，是不能直接輸血的。」
我胡亂點了點頭。
當時心裡想的是，幸好姐姐也在。
如果真要輸血，讓姐姐去就行了。
可是，爸爸現在拼命阻攔是什麼意思？
姐姐臉色發白，強扯出一絲笑。
「護士，就不能找別人捐嗎？」
姐姐這個反應，讓我更懵了。
「姐，你也不願意嗎？」
「媽平常怎麼對你的，
你忍心嗎？」
在護士的催促下，姐姐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
「爸，你和媽做的事，你自己解釋！」
我轉頭盯著爸爸，他無奈垂首，頹然跌坐進長椅。
「林蕭，你還有完沒完？我都說了，你姐不能給你媽輸血！」
「你姐是我和你媽的親生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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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震得我半晌回不過神來。
「你說什麼？」
「你說姐姐是你們的親生女兒，是什麼意思？」
爸爸推開我，走到護士面前。
「同志，麻煩你幫忙想想辦法吧。」
「我們這兒是真沒人能輸血了……」
護士顯然是見多了這種場面，急忙跑開去找醫生想轍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著手術室亮著的紅燈。
一瞬間，耳畔所有的聲音仿佛都消失了。
氣氛詭異地沉默著。
不知隔了多久，身旁有人拼命搖晃我的胳膊。
姐姐憤怒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林蕭，現在你滿意了？」
我回過神，對上她通紅的眼圈。
我滿意什麼？
她怒瞪著我：
「要不是因為你，我怎麼會被逼當這麼多年養女！」
「都怪你！」
我嘴唇翕動：
「姐，你到底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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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的燈啪地滅了。
爸爸急忙拉著姐姐迎上去。
「醫生，我老婆怎麼樣了？」
「手術很成功，但是病人現在需要靜養，情緒不能激動。
」
病床上，媽媽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這個往日裡總扯著嗓子罵我的小老太太，此刻看起來無比脆弱。
可剛剛知道的真相，卻顛覆了我多年的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