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知道魏王。


 


魏王擅長帶兵,從前他在時,北蠻壓根不敢踏入大燕國土半步。


 


可魏王殘廢了。


 


被先帝十道聖旨召回金陵。


 


而後先帝讓人喂了他毒酒。


 


那毒酒沒有毒S魏王。


 


隻是讓魏王不良於行。


 


從此幽雲十六州失去了戰神。


 


北蠻視大燕如待宰羔羊,年年侵犯。


 


我SS抱住懷中的琵琶。


 


忽然傳來一道刺耳的聲音。


 


「不好了,北蠻追過來了。」


 


我渾身的血幾乎凝固住。


 


暫時歇腳的百姓們也嘈雜起來。


 


我們都快速S命往前跑。


 


不知道是誰推了我一把。


 


我滾到地上,手腳都是挫傷。


 


我聽見異響,

不自覺回頭。


 


卻看見。


 


蠻子騎著馬,一手提著個腦袋,一手提著滴血的大刀亂砍。


 


鋒利的刀幾乎都要砍到我身上。


 


我下意識抱緊懷中的琵琶蜷縮成團。


 


嗡的一聲。


 


劇烈的風聲從我耳畔劃過。


 


穿戴甲胄的將領從我身後飛馬現身,挑飛了蠻子手中的刀。


 


「是魏家軍,是魏家軍來了,我們有救了!」


 


有人聲嘶力竭。


 


我喘著粗氣躺在地上。


 


看著那面銀絲繡著的魏字旗在呼嘯的北風中飄揚。


 


鐵畫銀鉤仿佛帶著北地最冷的寒霜。


 


是魏王麾下的魏家軍。


 


7


 


魏家軍很快就把那群蠻子全給收拾了。


 


為首的是個面容有些青澀的少年將軍。


 


他安撫道:「眾位父老鄉親們莫怕,如今魏家軍會駐守幽州雲州等地,魏家軍將會收復故土,還請你們放心。」


 


我沒有急著找魏家軍。


 


而是藏在人群中,觀察著他們。


 


魏家軍很不一樣。


 


準確來說,他們和蠻子,和我認識的兵卒都不太一樣。


 


從前我隻是聽說過魏家軍的名聲。


 


如今是我親身體驗到。


 


他們會下馬讓老弱病殘騎馬。


 


而他們牽馬。


 


他們還會幫著我們生火做飯。


 


和我們吃著一樣的東西。


 


他們知道我們逃難出來還燒了村子後。


 


他們還承諾,等收復故土,魏家軍會幫忙重建家園。


 


如今幽州和雲州是回不得了。


 


他們就將我們帶去了安置災民的地方。


 


有些比我們早些到的災民帶著我們去登記。


 


有個大姐很熱情。


 


她拉著我說:「妹子你別怕,到了這裡,就不會有人欺負你們了。」


 


「你要是有門手藝就能活下去,要是不怕累,就去幫軍營裡的那些大頭兵漿洗縫補衣服,日子總能過好的。」


 


順著她的手指方向,我看見了軍營旁支起的攤子。


 


裡面都是些婦女孩童。


 


軍營裡都是糙漢子,大多不會自己洗衣服。


 


他們會將衣服送到那些攤子裡去。


 


這樣也算是給了婦女們一個活計,不至於餓S。


 


我點點頭。


 


小心翼翼試探著:「據說這是魏家軍,那魏王是不是……」


 


「你說魏王殿下啊,他當然也在,他時不時地就會出來,

你看那不就是魏王殿下。」


 


我順著看過去。


 


一個坐著輪椅的青年正笑呵呵地抱起一個倒地的小姑娘。


 


「那是魏王?」


 


我有些不敢確定。


 


大姐嗷了一聲。


 


「可不是,魏王對我們可好了,你以後就知道了。」


 


我原本的那些計劃都落了空。


 


我本想著,魏王不僅是一軍主帥,還是一國王侯。


 


見上一面肯定難如登天。


 


我不曾想,會這麼容易。


 


而且魏王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至少,他不會隨意地出現在大庭廣眾之前。


 


魏王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視線。


 


他主動和我打了招呼。


 


「你好啊,吃了嗎?」


 


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倒是我身旁的大姐笑眯眯地道:


 


「老早吃了,我帶這個小妹子熟悉熟悉環境。」


 


「你可不知道,這些天,老多逃難來的災民了……」


 


大姐說著雞毛蒜皮的瑣事。


 


而魏王也聽得津津有味。


 


最後還是大姐鄰居叫了她,她這才停下,回家收衣服。


 


魏王溫柔的目光移到了我身上。


 


我終於鼓起勇氣。


 


「魏王殿下,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說。」


 


他似乎毫不意外。


 


我不肯在外面說。


 


他就讓人把我帶回了主營帳。


 


帳內還有個記錄賬簿的女子。


 


「這裡沒有外人,你可以說了。」


 


我最後摸了摸琵琶。


 


而後砰的一聲,

將琵琶摔得粉碎。


 


我從木屑中拿出了那顆密封的蠟丸。


 


「這是沈沉舟交給我的疆域邊防圖,他說,讓我務必交給你。」


 


沈沉舟S前還給了我一份勾結北蠻的官員名單。


 


「沈沉舟說,幽州雲州袞州三洲太守皆已叛國。


 


戶部尚書、兵部尚書與北蠻狼狽為奸……」


 


零零總總,朝廷上下三百多官員。


 


魏王骨節分明的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椅背。


 


我不知道魏王是否會相信我的話。


 


我有些悲哀地發現。


 


若是魏王不信,我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證實我說的是實話。


 


魏王將那份名單遞給了那個記錄賬簿的女子。


 


他讓那個女子去查。


 


他問我:「你和沈沉舟是什麼關系?


 


我答:「沈沉舟曾救過我一命。」


 


他:「隻是因為他救了你一命,你便豁出命幫他傳消息?」


 


「對。」


 


那年若不是沈沉舟,我怕是早就S了。


 


我不懂家國大義。


 


也不懂何為士為知己者S。


 


我隻知道,他救了我一命,我也合該還他一命。


 


8


 


魏王和其他將領一起研究了疆域邊防圖。


 


他們一致認為是真的。


 


魏王露出笑來:


 


「這都是阿央姑娘和沈沉舟的功勞,是他們共同把這份邊防圖傳出來的。」


 


得給他們記大功。」


 


那些將領這才注意到站在角落中的我。


 


他們都是武將,不懂如何誇人。


 


隻是一遍又一遍地說:


 


「真厲害,

巾幗不讓須眉!」


 


「阿央姑娘和蕭姑娘一樣厲害。」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隻是有些可惜,沈沉舟為了邊防圖和名單已經S了。


 


魏王讓我留在軍營中,這樣比較安全。


 


他讓我和那些武將口中的蕭姑娘住在一處。


 


蕭姑娘姓蕭名奈何。


 


是軍中的主簿。


 


也是剛才一直在營帳中一直聽著我和魏王談話的姑娘。


 


她有些沉默寡言。


 


出營帳時,我正好迎面碰上兩個有些陰柔的男子。


 


他們看見我還冷哼了一聲。


 


蕭奈何給我解釋:「那是宦官。」


 


她言簡意赅,補充了一句。


 


「不重要,你不用理。」


 


我立馬明白了。


 


這些宦官估計是朝廷派來監管魏王的。


 


我以為他們隻是吉祥物。


 


卻在晚宴時見識到了他們的囂張。


 


魏王本是決定在次日起兵奪回雲州的。


 


結果他話音剛落,那三名宦官就唱起了反調。


 


「魏王殿下,你可要三思啊,官家可是說了,民生為主,你可不要貪功好強,不然要是官家怪罪下來你可擔當不起。」


 


「是呀,魏王殿下,你如今已是個殘廢,若是再受傷可就不好了。」


 


篝火燒得噼啪作響,原本的交談聲不知何時停滯住。


 


魏王捻起酒杯似笑非笑地躺在上位。


 


在場所有目光都落在那三位宦官身上。


 


魏王的一聲輕笑打破了靜謐。


 


他漆黑的眸子有些暗沉。


 


「我說我今天忘了什麼,原是忘了祭我魏家軍軍旗。」


 


宦官們感到有些不妙。


 


剛想說些什麼,就被人捂住了嘴。


 


「來人,既然幾位公公也想為此戰獻上幾分力,那就將他們的頭砍下,祭我魏家軍軍旗!」


 


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被抹了脖子。


 


我想這些人怕是忘了。


 


當初魏王能夠被封為魏王,可不是因為他是先帝的三皇子。


 


而是因為魏王的軍功。


 


當初魏王坑S七萬蠻子的戰績還歷歷在目。


 


他們怎麼會認為魏王會是個泥捏的性格?


 


9


 


晚宴結束後,蕭奈何帶著我回了後營。


 


她告訴我。


 


那幾個宦官不是什麼好東西。


 


此次魏王能夠重新回到前線領兵。


 


是因為朝廷無人。


 


那些人既怕北蠻佔領幽雲十六州。


 


又怕魏王擁兵自重。


 


於是,他們派宦官來監視魏王。


 


「那如今那些宦官都S了,他們會不會懷疑魏王殿下?」


 


「懷疑又如何?」


 


蕭奈何嗤笑,「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們要當亡國奴,要南渡,我們才不要。」


 


點漆眸中滿是不屑。


 


北地的夜很長。


 


次日拔營時,天色尚早。


 


魏王給了我兩個選擇。


 


一是,他給我足夠的錢財,派人將我送去金陵,從此榮華富貴。


 


二是,我跟著他行軍去討伐北蠻,收復故土。


 


我選擇了二。


 


十三年前,我隻是個稚童,沒有選擇的權力。


 


因為飢荒稅收,父母為了活下去,將我賣給牙行。


 


如今,

魏王給了我選擇。


 


我想,我命如蜉蝣,朝生暮S,可即使是這樣。


 


我也想,在我有限的生命中,用我的三尺薄命攪動一番格局。


 


即使做不到聞達於諸侯。


 


也求親眼見一見收拾舊山河。


 


這裡的百姓聽聞魏家軍即將拔營北上。


 


他們紛紛跑來相送。


 


還有人不斷給我們塞東西。


 


他們還想將自己的孩子送入魏家軍。


 


他們說:


 


「將軍此去千萬保重,若是有用得到我們的地方,一定要與我們說。」


 


「將軍,我的孩子雖然膽小,但在軍中做個伙頭兵也是使得的啊。」


 


我透過竹簾,看見了馬車外百姓們臉上殷切的希望。


 


許是前些日子都在下雪。


 


行軍的這幾日反而天晴起來了。


 


我們很快就到了雲州邊上殘存大燕兵卒的小沛。


 


我們到的時候,雲州郡守不肯開門。


 


因為他們已經投靠了北蠻。


 


郡守站在城牆上大放厥詞。


 


「魏王殿下,如今幽雲十六州都是北蠻的地盤了,假以時日,北蠻便會揮師南下,你還是請回南渡,說不定還能保全性命。」


 


「是啊,魏王殿下,如今的北蠻已然不是從前的北蠻了,北蠻亦不會見你樣貌好,饒了你的。」


 


他們大笑著。


 


身旁還有些北蠻的將領。


 


用著粗俗的北蠻話羞辱著魏王。


 


我在幽州、雲州等地呆久了。


 


自然也聽得懂一些北蠻話。


 


那是一些帶著生殖器官的骯髒詞匯。


 


魏王顯然也聽懂了,他摩挲著指環。


 


面上不見一絲氣惱。


 


他輕笑隻是問我,「阿央,你見沒見過什麼叫跳梁小醜?」


 


他眼珠子轉了幾轉,沒等我回話。


 


他就接著說,「阿央,今日我就教教你,如何讓狗快速閉嘴。」


 


魏王隨手從馬背上抽出隨身攜帶的弓箭。


 


拉弓瞄準。


 


隨著一聲炸裂的破空聲。


 


雲州小沛上的帥旗斷了。


 


「阿央你記住,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戰場上,帥旗便是前進的方向,沒了帥旗,對面便是潰不成軍了。」


 


我清晰地看見,小沛城牆上,那些人臉上的笑都僵住了。


 


他們驚恐地喊著救命。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