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將轉賬成功的截圖發到了公司群裡。


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


 


周麗臉上的嘲諷僵硬成了調色盤。


 


我這一手釜底抽薪,將了所有人的軍。


 


我自掏腰包「買下公司資產」,堵住了王海德的嘴,讓他無法指責我自作主張。


 


我把月餅送給加班的人,瞬間站在了道德高地。


 


而他們這些因為區區三塊錢而放棄福利,還在背後嘲笑我的人,瞬間成了一群斤斤計較的跳梁小醜。


 


王海德在辦公室裡想必已經氣得七竅生煙了。


 


他不僅沒能從員工身上刮下來那三十塊錢,還讓我用他的名義做了一次完美的個人形象展示。


 


我把那個月餅仔細地切開,分成幾份均勻的大塊,用幹淨的餐盤裝好,放在茶水間的桌子上,旁邊附了一張紙條:「加班的同事辛苦了,請自取。」


 


做完這一切,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5.


 


第二天一早,公司裡的氣氛就格外壓抑。


 


王海德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臉色鐵青地出現在辦公室。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向他的辦公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周麗和她的幾個跟班,今天也格外安靜,看我的眼神帶著幾分忌憚。


 


她們大概沒想到,一個剛來的新人,竟然這麼難纏。


 


上午九點半,王海德召集了全員開會。


 


他站在會議室前方,那雙小眼睛在我臉上一掃而過,他開口嘲諷道……


 


「昨天,我們公司的駱清同事給我們上了一堂非常生動的『成本核算課』。」


 


「我覺得她做得很好,非常有主人翁精神。這種精神應該在公司發揚光大!


 


他猛地一拍桌子,「所以,我決定,為了進一步貫徹駱清同事提倡的『成本透明化』和『公平公正』的 AA 精神,從今天開始,公司將實行全新的考勤和資源管理制度!」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海德的目光再次鎖定我,笑著說道。


 


「第一,考勤。遲到一分鍾扣款 10 元,上不封頂!早退同樣處理!」


 


「第二,加班。公司鼓勵大家高效工作,準時下班。如果非要加班可以,沒有加班費,但可以累積『奉獻積分』。積分有什麼用呢?可以用來兌換……我親筆籤名的表揚信!」


 


會議室裡一片哗然,所有人的表情都跟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王海德完全不理會,他看向茶水間的方向,繼續他的表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公共資源管理!」


 


「茶水間的咖啡,按杯收費!速溶的五毛,咖啡豆現磨的兩塊!茶葉,按克收費!打印機,公事公辦,如果是打印私人文件,一律一塊錢一張!」


 


「所有這些費用的監督、統計、收款工作……」


 


他頓了頓,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王海德得意地說道:「……就交給最擅長算賬的駱清同事來負責!小駱,你可一定要算清楚,算仔細了,千萬不能辜負公司對你的信任啊!」


 


這是陽謀,他要讓我成為全公司的公敵。


 


周麗的嘴角已經控制不住地上揚,她看著我,眼神裡滿是「看你這下怎麼S」的快感。


 


我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緩緩地站起身,對著王海德恭敬地說道。


 


「好的,王總。」


 


「保證完成任務。我一定會把公司的每一筆賬,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6.


 


顯然王海德沒想到我會如此爽快的答應。


 


他臉上的得意凝固了片刻,然後灰溜溜地結束會議。


 


會議一結束,我立刻行動起來。


 


當規則本身就是一場笑話,那麼,把它推向極致,才是唯一的清醒。


 


我沒有去買什麼賬本,而是直接在公司的共享服務器上,新建了一個名為《公司日常運營成本 AA 制執行明細》的在線文檔。


 


這個文檔,對全公司所有人開放瀏覽權限,但隻有我有編輯權限。


 


然後我把自己的辦公桌,搬到了茶水間和打印機的正中間。


 


這是整個辦公室的交通要道,我坐在這裡,像一尊冷漠的門神。


 


早上九點零三十分,周麗扭著腰,手裡拿著個印著「LV」logo 的杯子,施施然走向咖啡機。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熟練地按下拿鐵鍵。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計時器。


 


在她身後,我平靜地開口:「周姐,按照王總的新規定,現磨咖啡一杯兩塊。杯子是你自己的,可以減免紙杯成本一毛錢。所以,總共是一塊九。」


 


周麗的動作一僵,猛地回頭瞪著我:「你說什麼?」


 


我重復道,同時在在線文檔裡,敲下了第一行字。


 


「我說,這杯咖啡,一塊九。」


 


【時間:9:30,部門:銷售部,人員:周麗,項目:現磨拿鐵,費用:1.9 元,狀態:待支付。】


 


全辦公室的人都豎著耳朵在聽。


 


周麗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駱清!

你別太過分!我喝公司一杯咖啡怎麼了?」


 


我指了指牆上王海德親自打印出來貼上的新規,「沒怎麼,交錢就行。白紙黑字,王總的指示。」


 


周麗指著我,「你!」


 


但她看了看文檔上自己掛著的名字,又看了看我桌上那個正對著她錄像的手機,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我不喝了!」


 


她「砰」地一聲把杯子砸在桌上,轉身就走。


 


我面無表情地在文檔裡,那一行的末尾,加了個備注。


 


【備注:已下單,未取用,咖啡已制作完成,產生資源消耗,費用仍需支付。】


 


上午十點,市場部的小張拿著一份文件鬼鬼祟祟地走向打印機。


 


他以為我沒看見。


 


我卻站在他身後叫住他,「小張,打印五張以上需要登記用途。

如果是私人文件,一頁一塊。」


 


小張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文件散落一地。


 


是某款網絡遊戲的攻略。


 


他臉爆紅,手忙腳亂地撿起來,灰溜溜地跑回了座位。


 


文檔裡多了第二行字。


 


【時間:10:00,部門:市場部,人員:張偉,項目:違規使用打印機(未遂),行為記錄:1 次。】


 


有人想偷偷去茶水間倒杯水,結果看到我這尊「門神」,嚇得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有人想用打印機,想起小張的前車之鑑,隻能偷偷把文件藏進抽屜。


 


一上午的時間,我的在線文檔上已經密密麻麻記錄了十幾條。


 


遲到的、串崗聊天的、用公司 wifi 下載電影的……


 


整個辦公室,沒人敢大聲說話,

沒人敢隨意走動。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是看著一個怪物。


 


7.


 


下午兩點,王海德從他辦公室裡出來了。


 


他手上拿著一疊厚厚的文件,徑直走向打印機。


 


我抬頭,與他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他的眼神裡帶著挑釁。


 


仿佛在說:我是老板,你敢記我嗎?


 


我微笑著站起身。


 


「王總,您要打印文件嗎?」


 


他沒好氣地把文件拍在打印機上。


 


「廢話!」


 


我拿出我的小本子和筆,「好的,請問是公用還是私用?一共多少頁?」


 


王海德的臉瞬間黑了。


 


「什麼公用私用?我用的東西,當然都是公用!」


 


我點點頭,然後拿起了他那疊文件的第一頁。


 


「好的,王總。」


 


上面清晰地印著幾個大字:《我兒子在「陽光杯」小學生作文競賽中的獲獎作品集錦》。


 


我揚了揚那張紙,對著他也對著全辦公室豎起耳朵的同事們。


 


「王總,您確定,您兒子的作文集錦,屬於公司業務範圍內的『公用』文件嗎?」


 


王海德的臉,從黑色變成了醬紫色。


 


他一把搶過我手裡的紙,氣急敗壞地吼道:「駱清!你是不是存心跟我過不去!」


 


他氣得胸口像風箱一樣鼓動,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我無奈聳肩,「王總,我隻是在執行您的規定。您親口在會議上說,『人人』都要遵守,『所有』開銷都要記錄。您是公司的最高領導,更應該以身作則,為我們樹立一個好榜樣,不是嗎?」


 


我把他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辦公室裡,之前還對我充滿怨恨的同事們,此刻都震驚地看著我。


 


他們沒想到,我這把火居然真的敢燒到老板頭上。


 


王海德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他SS地瞪著我,胸口劇烈起伏,最終他深吸一口氣說道:「算……算私用!多少錢!」


 


我拿起計算器,當著所有人的面按了幾下。


 


「一共二十三頁,一頁一塊,總共二十三元。王總,您是微信還是支付寶?」


 


「噗嗤——」


 


角落裡,不知道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王海德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他猛地奪過那疊文件,狠狠地摔在我的桌子上。


 


「不打了!不打了!」


 


他轉身,幾乎是逃也似地衝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把門摔得震天響。


 


我面帶微笑,在我的在線文檔裡,工工整整地敲下了新的一行。


 


【時間:14:15,部門:管理層,人員:王海德,項目:違規使用打印機打印私人文件(23 頁),費用:23 元,狀態:拒不支付,已轉為公司應收賬款。】


 


整個下午,王海德都沒再出來過。


 


而辦公室裡人們看我的眼神,從單純的憎恨,變成了敬畏和恐懼。


 


他們開始意識到,我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8.


 


日子就這麼在一種緊繃而詭異的氛圍中過著。


 


我的在線文檔,成了公司的「恥辱柱」。


 


每天上面都會更新各種雞毛蒜皮的「違規記錄」和「待繳費用」。


 


從周麗用公司熱水泡了二兩紅糖,被我估價收費一塊五,

到王海德在辦公室裡抽了根煙,被我以「汙染辦公環境,增加空氣淨化器損耗」為由,記賬五元。


 


公司裡怨聲載道,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周麗聯合了一大幫人,去找王海德告狀,聲淚俱下地控訴我的「暴行」。


 


「王總!您快管管駱清吧!她現在連我們上廁所的時間都要掐表!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沒法工作了!」


 


王海德聽著他們的哭訴,臉色比鍋底還黑。


 


他何嘗不想管,可他怎麼管?


 


這條規則是他自己定的,我是他親封的「監督員」。


 


他現在是有苦說不出,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