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心裡默念。


我仔細地檢查著那塊銘牌。


 


銘牌是用螺絲固定的,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我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是實心的。


 


線索不在銘牌上。


 


那會在哪裡?


 


我的目光落在了照片上。


 


照片裡的爸爸,右手食指和中指比了一個奇怪的手勢。


 


不是剪刀手。


 


更像一個……數字「7」。


 


7?


 


什麼意思?


 


我後退幾步,環顧整個校史館。


 


這裡陳列著學校建校以來的各種物品。


 


獎杯、校服、舊教材……


 


我的視線最終落在一排玻璃展櫃上。


 


第七個展櫃。


 


裡面陳列的是歷屆優秀畢業生的作品。


 


有模型,有書法,還有……一幅畫。


 


那幅畫的角落,署名是:蘇衛國。


 


我爸爸的名字!


 


畫上畫的是一片星空,和地圖上的符號風格一模一樣。


 


在星空的右下角,有一顆不起眼的流星。


 


流星的軌跡,指向畫框的邊緣。


 


我心髒狂跳,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幅畫。


 


畫框的背面,被人用刀刻了一個小小的凹槽。


 


凹槽裡,藏著一張折疊起來的紙條。


 


我顫抖著打開紙條,上面隻有一行字:


 


「銀行保管箱,鑰匙在你手裡。」


 


是那個鐵盒裡的鑰匙!


 


我把一切復原,剛準備離開,校史館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我嚇得魂飛魄散,閃身躲在了一個巨大的展板後面。


 


進來的人,是王浩。


 


他行色匆匆,徑直走到了爸爸的照片前。


 


他學著我的樣子,敲了敲銘牌,又看了看照片,眉頭緊鎖。


 


顯然,他沒看懂爸爸的手勢。


 


他煩躁地在原地踱步,最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沒找到。」


 


「對,那小子今天來學校了,我一路跟著她。」


 


「她肯定知道些什麼。」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王浩的臉色變得陰狠起來。


 


「放心,我有的是辦法讓她開口。」


 


「一個黃毛丫頭,還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他掛了電話,輕罵了一聲便轉身離去。


 


我靠著展板,渾身冰涼。


 


他果然在跟蹤我。


 


這個家裡,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牢籠。


 


我必須盡快拿到保管箱裡的東西。


 


我攥緊了手裡的鑰匙。


 


爸爸,你放心。


 


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這場捉迷藏,最後的贏家一定是我們。


 


6


 


我不能再回家了。


 


那個地方已經不是我的避風港。


 


我需要幫助。


 


爸爸的字條上寫著「等李叔叔」。


 


李叔叔是誰?


 


我猛地想起,那天的搜索隊裡,有一個穿著警服的叔叔,把爸爸的警官證交給了媽媽。


 


他拍著我的頭說:「小安,你爸爸是英雄,要堅強。」


 


我記得媽媽當時哭著喊他「李隊」。


 


就是他!


 


可是,我要怎麼聯系他?


 


我不敢用自己的手機,王浩肯定監控了。


 


唯一的希望,是那個 U 盤。


 


不,等等。


 


那個 U 盤,會不會是爸爸故意留下的陷阱?


 


用來迷惑敵人的?


 


我腦子裡一團亂麻。


 


「遊戲規則第一條:不要相信任何人。」


 


這句話,像警鍾一樣在我腦中敲響。


 


我連李叔叔都不能完全相信嗎?


 


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從中午坐到黃昏。


 


肚子餓得咕咕叫,但我一點胃口都沒有。


 


我必須想出一個萬無一失的辦法。


 


天色漸晚,公園裡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一個穿著環衛工制服的阿姨,推著垃圾車從我身邊走過。


 


她腰間掛著一個老舊的收音機,

裡面正放著新聞。


 


「……下面播報一則尋人啟事,蘇小安,女,15 歲,於今昨日上午離家……」


 


是媽媽報警了。


 


或者說,是王浩。


 


他想逼我出來。


 


我拉低了帽檐,轉身想走。


 


突然,收音機裡的一條新聞,讓我停住了腳步。


 


「……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支隊長李建軍,今日出席『平安社區』表彰大會……」


 


李建軍!


 


李隊!


 


新聞裡提到了他今天下午出席活動的地點——城西的工人文化宮。


 


現在趕過去,也許還能碰到他!


 


我不敢坐公交,

不敢打車,隻能靠著兩條腿,在城市裡狂奔。


 


跑到一半,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就算我見到了李叔叔,我怎麼證明我說的是真的?


 


王浩在警察系統裡肯定有眼線,萬一李叔叔不信我,把我交給了王浩……


 


我停下腳步,喘著粗氣。


 


不行,不能這麼魯莽。


 


李叔叔會相信我嗎?


 


我需要一個能讓李叔叔立刻相信我,並且意識到事態嚴重性的東西。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張被我用膠帶粘好的地圖上。


 


地圖上,除了星星和月亮,還有一個最特別的符號。


 


是一個盾牌。


 


爸爸說過,盾牌代表著守護和信任。


 


這個符號畫在了一個廢棄的碼頭倉庫上。


 


音頻裡提到過「老地方交易」。


 


會不會就是這裡?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我腦中成形。


 


我要去那個倉庫。


 


如果那裡真的是他們的交易地點,我一定能找到更有力的證據。


 


7


 


江風吹來,夜色下的廢棄碼頭,像一隻蟄伏的巨獸。


 


我借著月光,找到了地圖上標記的那個倉庫。


 


倉庫的鐵門鏽跡斑斑,上面掛著一把大鎖。


 


我繞到倉庫後面,發現一扇窗戶的玻璃碎了。


 


我深吸一口氣,踩著幾個破箱子,小心翼翼地爬了進去。


 


倉庫裡堆滿了雜物,空氣中彌漫著灰塵的味道。


 


這裡看起來已經很久沒人來過了。


 


難道我猜錯了?


 


就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我的腳下好像踢到了什麼東西。


 


我用手電一照,

是一個空的煙盒。


 


是我沒見過的牌子。


 


煙盒旁邊,還有幾個新鮮的腳印。


 


這裡有人來過!而且是最近!


 


我的心又提了起來。


 


我放輕腳步,一點點往裡走。


 


在倉庫的角落裡,我發現了一個被帆布蓋著的大木箱。


 


我走過去,掀開帆布。


 


木箱上,印著一個奇怪的標志。


 


我正想仔細看看,倉庫外突然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我嚇得魂飛魄散,趕緊關掉手電,躲進了一堆廢棄的輪胎後面。


 


鐵門被人用鑰匙打開,幾道手電光晃了進來。


 


「……媽的,那丫頭片子真能躲。」


 


是王浩的聲音!


 


另一個人說:「浩哥,你說她會不會已經把東西拿出去了?


 


「不可能。」王浩的聲音很肯定,「銀行保管箱需要本人憑身份證才能取,她一個小孩,拿不到。」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老板那邊催得緊。」


 


「等。」王浩冷笑一聲,「我已經讓你蘇衛國的老婆報警了,全城都在找她。她跑不遠的。」


 


「隻要她敢去銀行,我們的人就能立刻把她拿下。」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來他早就布好了天羅地網,就等我自投羅網。


 


「浩哥,那批新到的『貨』怎麼辦?還放這兒?」


 


「先放著,這裡最安全。等抓到那丫頭,拿到賬本,我們就離開這。」


 


他們交談的聲音越來越遠,似乎走進了倉庫的另一頭。


 


我蜷縮在輪胎後面,一動也不敢動。


 


「貨」?「賬本」?


 


我明白了,

爸爸留下的 U 盤裡的音頻是真的,而銀行保管箱裡的,很可能就是王浩他們心心念念的「賬本」!


 


我必須在他們之前拿到賬本!


 


我悄悄地從輪胎後面探出頭。


 


王浩他們正在檢查那個印著蛇形標志的大木箱。


 


我看到其中一個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往箱子周圍灑了一些粉末。


 


「行了,驅鼠粉灑好了,走吧。」


 


等他們離開後,我從躲藏的地方出來。


 


看著那個大木箱,一個瘋狂的念頭湧上心頭。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


 


這是我從路邊撿的,本來是想在關鍵時刻照明用。


 


現在,它有了更大的用處。


 


我找到一些廢報紙和幹草,堆在木箱旁邊。


 


「爸爸,你說過,對付壞人,

就要用非常手段。」


 


「你放心,火不大,燒不掉他們的『貨』。」


 


「但足夠給他們一個警告了。」


 


我劃著打火機,火苗在黑暗中跳動。


 


我把它扔向了那堆報紙。


 


8


 


我沒有直接去找李叔叔。


 


我回到了那個我們曾經的家。


 


不是現在這個被王浩鳩佔鵲巢的牢籠,而是我們一家三口住過的老房子。


 


媽媽一直想賣掉這裡,徹底抹去爸爸的痕跡,但因為價格問題,遲遲沒有出手。


 


我用藏在門前花盆下的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熟悉的陳設,我仿佛看到他正坐在沙發上,笑著對我說:「我的小偵探,回來啦?」


 


我直奔銀行。


 


我不能用我的身份證,王浩的人肯定在盯著。


 


我需要一個成年人。


 


我想到了一個人——住在我們家樓下的張奶奶。


 


她無兒無女,爸爸生前經常幫她修水管、換燈泡。


 


她一直把我當親孫女一樣疼。


 


我找到張奶奶,把我的計劃和盤託出。


 


當然,我隱瞞了其中的危險,隻說是我爸爸給我留了一份很重要的「升學禮物」,但媽媽不讓我拿。


 


張奶奶看著我紅腫的眼睛,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跟你爸一個犟脾氣。」


 


她沒有多問,隻是拿上她的身份證,跟我一起去了銀行。


 


「您好,是蘇衛國先生的保管箱業務嗎?」


 


銀行經理看到我手裡的鑰匙和爸爸留下的授權委託書,態度非常客氣。


 


「蘇先生在我們這存了很多年了,他說,隻有他最勇敢的小公主才能打開這個箱子。


 


在張奶奶的幫助下,我順利地拿到了保管箱裡的東西。


 


不是我想象中的賬本。


 


而是一個更厚實的牛皮紙包裹的檔案袋。


 


袋子上,用紅色的印泥,蓋著一個「絕密」的字樣。


 


我回到老房子,迫不及待地打開檔案袋。


 


裡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和一本工作筆記。


 


是爸爸的筆記。


 


我翻開筆記,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上面詳細記錄了一個代號為「毒蛇」的犯罪集團的所有信息。


 


從組織架構,到交易網絡,再到每一個核心成員的資料。


 


王浩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的職位是:二號頭目。


 


而在一號頭目的資料頁上,貼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讓我如墜冰窟。


 


那個人,我見過。


 


他經常來我們家,和爸爸一起下棋喝茶。


 


爸爸讓我叫他錢伯伯。


 


他是市裡有名的企業家、慈善家,甚至還上過電視。


 


原來,最大的毒蛇一直潛伏在爸爸身邊。


 


筆記的最後幾頁記錄了爸爸最後的計劃。


 


他已經掌握了「毒蛇」集團的全部罪證,就藏在這本筆記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