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剛才看到「江富」兩個字的時候我就猜到了。


確實令我有些意外。


 


畢竟他那個渣爹的「英雄」事跡,甚至上過全市新聞。


 


江家最開始是開藥材鋪的。


 


後來在醫療衛生領域越幹越大。


 


江富是江老爺子的獨子,年輕時叛逆,和江樹的母親校園戀愛。


 


沒多久,就有了小江樹。


 


江樹一歲那年,江富出軌自己舅媽。


 


兩歲那年,試圖把江樹從十樓丟下去,被鄰居制止後進了監獄。


 


八歲那年,江林兩家聯姻。


 


那場盛大婚禮,登上當地晚報。


 


隔天,傳來江樹母親在家自S的消息。


 


江樹說他討厭愛情。


 


愛情荒唐又虛幻。


 


讓人無畏,也讓人無知。


 


可後來,

他對我動心。


 


我卻選擇丟下他,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我想,如果讓他評選這輩子最恨的人。


 


一個是我,另一個就是江富。


 


可此時,他坐在我的床前,手機裡躺著江富的短信。


 


誰也猜不透,這八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似乎也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


 


隻說了這一句,便再次沉默下來。


 


我又等了很久。


 


等到丁愛愛都回來了,他還是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這是什麼意思?


 


不解釋就算了,說又隻說一半。


 


擺明了是在利用我的好奇心。


 


我還偏不問。


 


被子一掀,又鑽了進去。


 


17.


 


之後的幾天,江樹真如他所說,老老實實地做起了護工。


 


每次吃過藥之後,胃裡都會翻江倒海地難受。


 


即使打了止吐針也沒有好轉。


 


他在病房裡轉了一圈。


 


第二天,我的床頭多了一摞益智玩具。


 


七巧板、魯班鎖、魔方……


 


「轉移注意力,有用。」


 


我拿起魔方轉了兩下後,抱著垃圾桶吐了起來。


 


半個小時後,魔方連一個面都沒拼好。


 


我惱羞成怒把魔方一丟,被子一蒙:


 


「我是小孩子嗎?」


 


「如果真的需要轉移注意力我可以玩手機。」


 


「你沒事就滾好嗎?」


 


當然是不好的。


 


他把我從被子裡挖出來。


 


一邊嫌棄,一邊教我拼魔方。


 


一個上午,

隻拼完兩層。


 


他長嘆一口氣,下午繼續。


 


高中時,他都沒有這麼耐心。


 


當人快S了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會變得很包容。


 


18.


 


因為有他在,我甚至沒辦法溜出去看墓。


 


這期間,我還見過兩次許醫生。


 


兩個人並肩站在我床前,對著我的病歷指指點點。


 


這畫面甚至不能用奇怪來形容。


 


簡直是詭異。


 


我尷尬得腳趾抓地。


 


許醫生一臉欣慰。


 


更詭異了。


 


周一早上,距離使用新藥已經過去一個禮拜。


 


張醫生、王醫生、許醫生……


 


認識的不認識的醫生,像是開會一樣齊聚我的床前。


 


江樹穿著 T 恤和短褲,

像是異類一般站在其中。


 


醫生問:「最近的新藥,感覺怎麼樣?」


 


我點點頭,「還行。」


 


「嗯……指數確實好了一些。」


 


「這個藥可以繼續用。」


 


江樹雙手抱胸,一副很專業的樣子:


 


「她每天都會吐,食欲也不太好,最近兩天幾乎都沒怎麼吃東西。」


 


說著,他快速掃過我床頭櫃上幾乎沒動過的白粥。


 


嘆了一口氣後,從櫃子裡取出小罐酸蘿卜。


 


我接過筷子,立馬得意起來。


 


冷哼一聲,好像在說:


 


看,我果然還是能輕松拿捏你。


 


可一抬頭,對上許醫生眼睛後冰冷的視線。


 


我立馬清醒。


 


意識到江樹隻是可憐我才會照顧我。


 


我們不是可以彼此撒嬌的關系了。


 


我埋下頭,很輕地說了聲對不起。


 


19.


 


醫生離開時,江樹也跟著一起走了。


 


當著許醫生的面,他揉了揉我光禿禿的腦袋:


 


「別亂跑,我很快就回來了。」


 


驚得我一身雞皮疙瘩。


 


蹭地一下把腦袋縮了起來。


 


像是個靈活的老王八。


 


「你……你別動手動腳的。」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我。


 


許醫生的視線在我倆身上轉了一圈。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等到病房門關上。


 


我忍不住拉著丁愛愛問: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世界好像瘋了。」


 


她掐了顆草莓進嘴裡,

嚼嚼嚼:「這個世界早就瘋了,你為什麼今天才發現?」


 


「江樹啊!你不覺得他很不對勁嗎?人家醫生查房,他幹嘛要跟著?還在後面裝模作樣地點頭,顯得好像很專業的樣子。」


 


丁愛愛微眯著眼,上下打量我。


 


然後反問道:


 


「你不會不知道江樹是益生集團的大老板吧?」


 


「不會吧不會吧?」


 


我:「……」


 


「哈哈,開什麼玩笑,江樹明明是墓園……」


 


話說到一半我愣住了。


 


江家就是做醫療的。


 


如果江樹回到江家,真的隻會做一個墓園的小老板嗎?


 


我拿出手機,在搜索欄裡輸入「江樹」的名字。


 


姓名:江樹。


 


職位:益生集團總裁|董事。


 


……


 


我啪地一下反扣手機。


 


感覺後背一陣發麻。


 


為什麼?


 


未成年時期的一段戀愛,真的值得他做到這種程度嗎?


 


我很希望這就是事情真相。


 


但我畢竟不是十八歲了。


 


這種霸道總裁愛上病弱的我,這種美夢,我早就不會做了。


 


20.


 


江樹此時推開門走進來。


 


他拿著一份藥。


 


擰開熱水壺的蓋子,倒在陶瓷水杯。


 


吹了兩下。


 


確定溫度適宜後,遞給我。


 


我伸手接過。


 


但沒有第一時間吃藥,而是仰頭看他。


 


「你為什麼要照顧我?」


 


他語氣平靜,

「來看你笑話。」


 


我依舊問:「你為什麼要來?」


 


他挪開視線,嘆了口氣,託著我的手腕,往上抬了抬。


 


「先吃藥。」


 


我固執地、堅決地、不達目的不罷休地看著他。


 


紅著眼。


 


緊緊咬著牙。


 


口腔裡甚至出現了血腥味。


 


「你為什麼要來?」


 


這一瞬間,我明白了江樹當年聽到我那些混賬話時的感受。


 


很強烈的背叛感,會讓人懷疑世界的真實性。


 


他在床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過去半個月以來,他一直坐在那裡。


 


看著我。


 


觀察我。


 


凝望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


 


和他同時開口:


 


我:「你是不是拿我做實驗?


 


江樹:「我們結婚吧。」


 


我們對視一眼,同時陷入了沉默。


 


但很明顯,是我更驚訝一點。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


 


比起驚訝,更像是不解。


 


好像八年前。


 


午後。


 


窗邊的座位。


 


我問他:「這道題為什麼選 A?」


 


他用不解的眼神看向我,說道:


 


「這是書上原題。」


 


我們都沉默了。


 


21.


 


「你覺得我拿出幾十億研究新藥。」


 


「每天什麼都不幹,在這守著你。」


 


「怕你難受買了一堆分散注意力的玩具。」


 


「為了讓你不要有負擔,甚至幫你的朋友偷渡了一筐草莓。」


 


「但其實是為了報復你,

拿你做實驗?」


 


「你是這個意思嗎?」


 


他嘆了口氣,看向我的眼神無奈又溫柔:


 


「宋燦,你是不是需要再做一個腦部 CT?」


 


聽他這麼說,我自己也覺得荒唐。


 


幹笑兩聲。


 


緩慢地滑進了被子裡。


 


下一秒。


 


一雙大手探進被子裡,抓住我下落的手。


 


他的臉出現在視野裡,帶著幾分焦急和緊張。


 


我面露驚訝。


 


「宋燦。」他深吸一口氣後才繼續說,「要不要和我結婚?」


 


我蒙了,整張臉都變得皺巴巴的。


 


「你瘋了是不是?我馬上就要S了,你和我結婚有什麼好處?」


 


「我的錢就隻夠買墓地,你和我在一起連遺產都拿不到。」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

瞳孔放大。


 


「我不在乎。」


 


22.


 


我好像又回到了八年前。


 


他說想和我一起走時的場景。


 


和當年一如既往,毫不打折的堅決。


 


這世界上有這樣的人嗎?


 


八年過去了,經歷了那麼多,看到了那麼多更好的人,依舊選擇未成熟時期的戀人。


 


醫院裡,最不缺的是拋棄和算計。


 


為了父母的遺產,曾經要好的兄弟姐妹打成一團。


 


為了醫療費用,夫妻、父母、子女都能反目成仇。


 


我的父母沒有說過傷人的話,最後還願意給我一筆錢。


 


已經算是很有愛、很體面的關系了。


 


可江樹……


 


他好像是個傻子。


 


我撞上他眼中的堅決。


 


生出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


 


反握住他的手:


 


「你認真的?」


 


我沒注意到,在說這些的時候,我的聲音都在抖。


 


他沒說話,從櫃子裡拿出我的熊耳帽和外套。


 


然後看著我。


 


我有些猶疑地問:「可是許醫生……」


 


「商業伙伴,為了氣你。」他急切到直接打斷了我,「我未婚、單身、沒有女伴……所以,你要和我結婚嗎?」


 


23.


 


沉默的時間很短。


 


我幾乎是下一秒就翻身下床。


 


踩上拖鞋,拉住了他的手。


 


等到意識清醒時,我們已經坐在了民政局大廳。


 


路人頻頻看向我的熊耳帽。


 


我拉緊帽檐,

緊張地吞了下口水。


 


「江樹。」


 


「我這樣會不會很醜啊?」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眼號碼。


 


拉著我朝外面走去。


 


「你後悔了?」我有些緊張地問他。


 


他說:「不是,我們去剪頭發。」


 


於是,他也變成了小滷蛋。


 


令人不忿的是。


 


即使是光頭,他也那麼好看。


 


紅本上鋼印一蓋。


 


我們成為了受到法律保護的夫妻。


 


直到此時,我才想起來一些問題。


 


「你和許醫生到底是什麼關系?」


 


他拉著我的手,小幅度的搖晃著。


 


悠闲地走在路上。


 


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她是院方代表,

在談合作的時候我們一起吃過幾次飯。」


 


「江富聽說後,想讓我和她結婚。」


 


「當時正在合作的關鍵時刻,不能出意外,所以我順著他演了幾天戲。」


 


「許醫生有男朋友,是個律師。」


 


我皺了皺眉。


 


就在江樹以為我要提出什麼重大問題時,我說:


 


「那他們倆真的能見到面嗎?」


 


江樹笑了,反手一把將我摟進懷裡。


 


「他們會想辦法解決的。」


 


我靠在他胸口。


 


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情瞬間安定下來。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我內心煎熬了好久的。」


 


他輕笑了下:


 


「某人也沒有告訴我,她的男朋友是假的。」


 


我這才想起來,早在我們第一次重逢時,

我就編造出了一個男朋友的身份。


 


「那你好可惡,在不知道我男朋友是假的情況下,還和我結婚。」


 


「宋小姐,正常的男朋友不會再女友住院時,半個月都不出現。」


 


我嘆了口氣。


 


在墓園的時候應該是已經騙到他了的。


 


誰知道他會突然和醫院合作。


 


並且自作主張地成為我的護工。


 


想到這裡,我突然又有了一個疑問:


 


「是我們先重逢,還是你先和醫院合作?」


 


「你真的想知道?」


 


我點頭。


 


「嗯……」他在我頭頂用力吻了一下,因為是光頭,所以發出很清脆的聲響。


 


「因為你,才和醫院合作。」


 


「宋小姐真以為自己當年偽裝得有多好嗎?


 


「不僅是我,全班同學都發現你不對勁。如果不是你跑得太快,應該還能得到同學們的慰問。」


 


「宋小姐以後不要說謊了,太拙劣。」


 


24.


 


結了婚,江樹並沒有因此改變毒舌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