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在這種威勢下靜了許久,最後還是幹脆地承認了。
「是我。不過傷害你們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我做好了他們不相信,並被他們報復回來的準備。
可那些望著我的黑亮眼睛裡,並沒有產生仇恨相關的情緒。
相反,裡面漸漸盈滿了淚水。
「太好了,你、你沒有事!」
意料之外,我被他們飛撲過來,緊緊摟住。
一個接著一個的擁抱,熱度從銜接的皮膚處傳來,暖洋洋的。
「我們,知道,你不會做這種事情。所以,很害怕,不知道是什麼人威脅你。
「就、就是為了確認你的安全,才會來到這個世界。」
那個舉起巨斧的女戰士又甩了甩這柄巨大的武器,
用湿漉漉的黑亮眼睛望著我:
「誰、誰欺負你了,拿這個砍他們!」
原來他們舉起武器,不是為了對付我,而是為了朝向我的敵人。
我的心中泛起一層酸澀的漣漪。
「你們是一點不懷疑我啊,就不怕真的是我背叛你們嗎?」
他們卻使勁兒搖頭,第一次這麼流利,異口同聲地說:
「我們都是那麼多年的好朋友了,你怎麼會對我們不好?」
朋友。
這個詞輕輕地撥弄了一下我的心弦。
在無人陪伴的悠長歲月裡,他們是我唯一的慰藉和寄託。
他們歪頭看著我:「雨,你想重新進入遊戲,是要阻止災難的降臨嗎?
「哪怕這個世界,有很多不好的人,畢竟這也是你生活的地方對嗎?」
我登入遊戲,
調出存檔,搖了搖頭。
沒人知道,隻要遊戲存檔還在,我可以手動關閉災難權限來影響現實。
可是該得到懲罰的人還沒有落得應有的下場。
「隻是提前一下這個遊戲的進程,以免更多的人無辜受害罷了。」
11
蛙災持續了十天。
女子懷胎十月,這次交由男子體驗的孕期則縮減成十天。
包括參與了滅蛙行動的公職人員在內,很多有良知的男性並不願意去傷害別人。
痛楚濃縮成倍,但他們排出體內的蛙卵並進行消S後,大街小巷的青蛙就消失得一幹二淨了。
這完全是一場可以避免S傷的戰役。
我哥卻對此非常得意,他說自己和那些蠢笨的男人都不一樣。
「他們明明有老婆,居然不願意讓老婆吃這個苦,
真傻!
「再說大不了,隨便找個站街女也比自己忍著要強啊。」
我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冷冷道:
「你讓嫂子替你吃這個苦,所以她住進了 icu。」
我哥臉色一沉,剛想開口罵我,就被我媽扯了下衣袖。
「你們兄妹少為了個外人吵架!像什麼話啊!」
我呵了一聲:「外人?她不是我哥的妻子,我侄子的母親嗎?」
他們又都不吭聲了,還是侄子率先打破了這陣安靜。
他的語氣天真無邪,大著嗓門道:「媽媽要住院的話,今晚誰做飯啊?」
他這話讓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連路過的護士們聽了,都扭過頭去議論紛紛。
我哥對我沒撒氣成功,又被沒教養的兒子當場駁了面子,立刻火上心頭,惡狠狠扇了我侄子一巴掌,
呵斥道:
「你真是個大孝子啊!你媽都病了,還關心她能不能煮飯?」
我侄子被這一巴掌扇蒙了,就勢躺在地上翻滾,嚎啕大哭起來:
「奶奶做的飯又不好吃,我問一下怎麼了?你們就會欺負我!」
他哭著哭著,餘光可能瞥見了站在一旁冷笑的我,不依不饒地撲過來抓我。
在他眼裡,姑姑是這個家裡最沒地位的人。
爹不疼娘不愛,還得替哥哥的人生讓位。
所以,他對我撒潑最順理成章,理直氣壯。
「都是姑姑的錯,就是你那個破遊戲才害得我媽變成這樣!」
我挑了挑眉,趁他纏上來之前,狠狠一腳踹開。
12
「陳雨,你幹嘛!」
我這一腳不得了,我爸、我媽、我哥三個人過去護住他們的命根。
我媽的臉扭曲得像一頭憤怒的母獅子。
「陳雨,小寶說得是不是真的?我也記得你那個什麼破遊戲機,你當時還發瘋詛咒我們來著!」
我哥看起來想揍我,但他這個人太要臉面,不喜歡在公眾場合丟人,所以隻是摟住他兒子對我破口大罵。
他滿臉嫌惡:「陳雨,早知道你是瘋子,但我沒想到你會這麼瘋,我們就該把你送進精神病院裡去!
「你以前在學校裡被人欺負那不是正常的嗎?誰讓你是個怪咖啊,整天沉迷你那個詭異的遊戲,現在居然還得了奇怪的妄想病,我呸!敢動老子的兒子,信不信我現在就宰了你!」
侄子見有這麼多人撐腰,哭哭啼啼地控訴起來。
「她還嚇唬我說什麼,『到時候面臨S亡恐懼的人,就輪到你了』。就是她這個壞蛋!」
他們全都望向我,
我無辜地攤了攤手:
「一個小朋友的話你們也信?我當時說的隻是氣話而已。再說,官方都沒通報這些災難從何而來,我哪有這麼大能耐?」
有些其他的病人聽完了全程,終於有個姐姐忍不住開口了:
「你們怎麼好意思欺負人家一個小姑娘的,熊孩子就應該好好管教,在醫院鬧什麼!」
她指了指她身邊虎背熊腰的壯漢,接著又鄙夷地看著我哥。
「我老公比你這種爛人強一百倍!他去幫鄰居滅蛙結果自己懷上了,我照顧了他十天,他一直喊難受,但不像你,居然讓自己老婆去受罪,真夠無恥!」
我哥本來想和她對罵,但那位壯漢的體格一個頂我哥倆,簡直像座移動的肉山。
他慫了,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位姐姐,冷哼一聲:
「當然了,我老婆沒你漂亮,
不如你能賣上價啊。」
那位原本小鳥依人的壯漢聽了這話立刻直起了身,錘了錘拳,橫眉倒豎:
「你這賤人胡說八道什麼呢?你再敢碎嘴一句呢?」
他們兩伙人火星四濺之際,我閃身進了病房。
嫂子已經從 icu 轉移出來了,也不知道她聽到了外面的對話多少。
那張原本美麗圓潤的臉變得蒼白瘦削。
「事到如今,你還要繼續和他一起生活嗎?」
床上的人眼皮顫了顫,卻沒有睜開,仿佛這樣就能逃避現實。
我湊近她,嘆了口氣。
「結婚,是為了幸福,離婚,同樣也是。」
無須多言,我離開了病房。
隻是我背身的那刻,仿佛看見那雙緊閉的眼睛裡,有清淚落下。
13
由於有提前進行預防,
接下來的幾場災難造成的危害效果輕微了許多。
第三場虱子災,第四場蠅災,第五場牲畜瘟疫,第六場瘡災,第七場冰雹災,第八場蝗蟲災……
一場接著一場,人們安然無恙度過,深深松了口氣。
沒有人知道,這是我將遊戲難度下調的效果罷了。
我哥不再關注這些無傷大雅的災難。
他最近煩擾的事情,是出院後原本百依百順的媳婦開始鬧起離婚。
他在醫院平白挨了別人一頓揍,本就火氣上湧,這下更是火冒三丈。
可不論他怎麼威脅罵架,我嫂子寧S也不肯再同他一塊兒生活了。
他們在家裡爆發爭吵,把侄子這個拖油瓶扔給我來帶。
母親偷偷復刻了我家的鑰匙,強行闖了進來。
她不滿地翻弄起我屋裡的東西:
「把家裡弄得亂七八糟,
還說不許我進來!我不進來誰幫你收拾啊?這都是誰來住過啊?」
我冷冷看著她:「朋友。」
她像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似的:「朋友?陳雨你還有朋友?」
侄子也咯咯地笑:「姑姑騙人,我爸說你從小就是個怪胎,隻會一個人躲在房間裡打遊戲,怎麼可能有朋友?」
我媽臉色突地一變,呵斥道:「陳雨,你別是天真病發作,想和什麼野男人跑了!我養你這麼大,不是為了讓你白白讓豬拱的!」
她心疼地把冰箱裡吃剩的海鮮都拿了出來,為那些食物沒有進她孫子的肚裡而恨得咬牙。
「與其好吃好喝供著你男人,還不如把錢花在晨晨身上呢,至少我們晨晨日後還能給你養老!」
呵,給我養老?他有命活到那麼長嗎?
見侄子又理所當然地吃起來,我無所謂地笑了笑:
「吃吧吃吧,
我買了好多大閘蟹大龍蝦,人家根本吃不完呢,放著也是浪費。」
侄子更是卯足了勁兒吃,而我媽自認配不上這些好東西,隻在一旁哄著他,東西全進了我侄子的肚裡。
大半夜,侄子疼得哭爹喊娘,把我嚎了起來。
他一邊哭一邊喊:「姑姑想害我,她往菜裡下了毒!嗚嗚哇哇,奶奶救命!」
一堆S蝦S蟹,吃進去不出事就怪了。
我面上卻笑盈盈的:「小寶怎麼能這麼說呢?姑姑指著你養老,又怎麼可能害你?」
我媽急得把我哥喊來了。
我哥焦急地抱起侄子,沒空對我破口大罵,打開家門就想往外衝。
我卻一把擋在了門前。
他對我怒目而視:「陳雨,你幹嘛?」
我不急不緩地開口:「這個點去醫院不合適吧?
」
「什麼不合適?晨晨病了,都怪你!你現在還想把他害S是吧?遲點我再找你算賬!」
我依舊沒有讓步:「可現在外面還在流行災害,出門很危險啊。」
「災害?就你那些不三不四的伎倆嗎?我看你是玩遊戲入腦魔怔了!」
我哥拉著侄子,輕蔑地瞧了我一眼。
「陳雨,你騙騙自己得了,還想诓我?晨晨說是你把那破遊戲裡的東西搞到現實裡來的,可即便如此,你也拿我沒辦法啊。」
「你以為之前住你家的那些朋友能幫你?他們隻是災難前夕跑來利用你,現在不都全部搬走了嗎?何況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有朋友。」
他不顧我阻攔,毅然決然衝出了門。
我媽猶豫片刻,終於還是回頭和我說:「小雨,你也跟著一起去吧!」
見我不動,
她急得來拉我:「像你說的,要是有什麼危險怎麼辦?你不得幫襯你哥幾分?」
「別拉我,我自己會走。」我皺眉避開她的拉扯,趁她發火之前,露出個人畜無害的笑。
「當然了,那可是我哥,我怎麼能不去看看他會不會出事呢?」
我媽這才滿意地跟著我出了門。
她沒看見我嘴角一直沒垂落下去的微笑。
厭惡之人的S亡,我怎麼可能不去親眼見證呢?
14
第九場災難,是失去日光的黑暗之災。
習慣了供電的人們,在失去了日照以後,似乎也沒有造成多大的麻煩。
可黑暗同樣能帶來莫大的危險。在沒有光亮的地方,它濃稠得像一片能將人無聲溺斃的海。
乘坐出租車去醫院的路上,兩旁很多看不清楚的小巷傳來奇怪的聲音。
喀嚓喀嚓,嘎吱嘎吱。
非常響亮,仿佛什麼東西像在被用力咀嚼一樣。
我媽害怕地抱緊侄子移到了中間,讓我坐在靠窗的地方。
好不容易到了醫院,她又讓我斷後,生怕她的兩個心肝寶貝受到什麼損傷。
醫院燈火通明,也打消了他們疑神疑鬼的憂慮。
我哥等著醫生給侄子問診,順便責難我:「我兒子就到你家一會兒,你怎麼把他搞成這樣了!我不管,醫藥費你必須賠,還有我的精神損失費,聽見沒!」
我媽在一旁沒吭聲,我見她也不插話,冷笑一聲:「我們親兄妹需要計較這麼清嗎?我又不是故意害得晨晨這樣,還不是媽拿那堆菜給他的!」
豈料我這話徹底惹怒了我哥,他噌地站起來,指著我罵道:
「我們家把你養到這麼大,
在你身上砸了多少錢?要不是媽意外懷上你,這個家哪還有你的位置!所有你花掉的錢本該屬於我,讓你賠這麼點算什麼計較,我還沒和你算那些賬呢!」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我媽扯了扯我的袖子示意別和我哥吵,我直接站遠了:
「好啊,既然你這麼喜歡算賬,那我們就一一算清楚。」
我哥挺了挺胸膛,硬氣了:「這可是你說的要算啊,養你這麼多年也花了小一百萬了吧?晨晨的醫藥費我就當給你抹零頭了,你去找一百萬賠給我唄!」
他朝我攤開手:「銀行卡拿來啊,密碼是多少,剩下欠的等你工作慢慢還!」
我眨了眨眼:「就算我我欠你一百萬吧,你也欠我一千萬啊,可不能這麼算。」
我哥急了:「我哪兒欠你錢?你知道爸媽私下貼補我多少嗎,你能有一千萬讓我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