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說我覺得那瘋子狀態不太穩定?
我怕他下手沒輕重,直接屠了崔家滿門?
爹拍拍我肩膀:「囡囡放心,燕橋曉得輕重緩急。」
「革命,不是光靠S人就行的。」
「要懂得分化,拉攏,打擊首要,脅從不問。」
他眼神裡透著老紅軍特有的智慧與果斷。
我壓下那點莫名其妙的擔憂。
關我什麼事。
他S了才好。
……大概。
燕橋領命時,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仿佛隻是去執行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任務。
「是,將軍。」
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轉身離去時,背影挺拔如松。
帶著一股肅S的冷氣。
半旬後消息傳回。
崔國舅「主動」捐出大半存糧,並「痛哭流涕」地承認了自己歷年貪墨、欺壓百姓的罪行。
證據被燕橋「順便」搜集齊全,直接擺上了御史臺的案頭。
朝野震動。
彈幕也震動了。
【臥槽!崔家倒了?!】
【這麼快?!是燕橋幹的?!】
【他怎麼辦到的?】
【雖然但是……崔家不是好東西啊!】
【所以燕橋這是替天行道?】
【幹得漂亮!】
【我混亂了……這反派怎麼好像在幹好事?】
沒人知道燕橋用了什麼具體手段。
隻知道崔家糧倉大開,糧食正源源不斷運往北方。
而燕橋。
他已經回來了。
依舊沉默地在我院外的陰影裡雕著手裡的木頭。
仿佛隻是出去散了趟步。
隻有我注意到。
他玄色衣擺的暗紋裡,浸著一點極難察覺的暗紅。
血腥味被冷松香壓得很好。
但我聞到了。
他抬眸。
目光穿過庭院,精準地捕捉到我。
那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滾。
像是完成了主人任務的獒犬。
沉默地等待著一句或許永遠不會有的誇獎。
我砰地一聲關上窗。
隔絕了那令人心煩意亂的視線。
14
北方的災情比彈幕劇透的更嚴重。
流民開始南下。
北漠諸國也蠢蠢欲動。
朝廷的賑災糧杯水車薪,還被層層盤剝。
爹娘忙得腳不沾地。
暗中調集我們自己的儲備糧,通過各種渠道送往災區。
同時不忘借此機會,狠狠參了幾個貪腐出名的官員。
我埋在工坊裡的時間更長了。
那改良水排終於有了點眉目。
若是成功,至少能緩解一部分農田灌溉的壓力。
累極了我就在工坊角落的躺椅上小憩。
醒來時身上總會多一件帶著冷松香的外袍。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我每次都嫌惡地丟開。
那衣服卻總會在我不注意時,再次回到我身上。
這晚我又在工坊熬到深夜。
對著復雜的圖紙頭疼欲裂。
心髒忽然猛地一跳。
傳來一陣細微卻熟悉的抽痛。
呼吸微微一窒。
我扶著桌子站穩,下意識去摸袖袋裡的藥瓶。
卻摸了個空。
糟糕。
沒帶。
就在那陣不適逐漸清晰時。
一道黑影突然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我身邊。
「殿下!」
是燕橋。
他臉色比我還白。
指尖顫抖著將一個白玉小瓶遞到我唇邊。
裡面是治療心悸的藥丸。
他不是去西山了嗎?
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來不及細想,就著他的手吞下藥丸。
他另一隻手已經抵在我後心。
溫熱醇厚的內力緩緩渡入。
安撫著我那不爭氣的心髒。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
他做得無比熟練。
【???】
【燕橋怎麼冒出來的?】
【殿下怎麼了?臉色好白?】
【我懂了!殿下有病!】
【啊啊啊我好急!到底怎麼回事!】
【這糖裡有刀啊臥槽!】
【說不定是毒藥(自我催眠)】
藥力化開,不適感慢慢退去。
我猛地揮開他的手。
他任由我推開,垂下眼睫。
「殿下,抱歉。」
聲音沙啞得厲害。
「燕橋,無意冒犯。」
那雙向來沉寂的眼底,翻湧著幾乎壓不住的後怕。
好像剛才那瞬間的心悸,是發生在他身上一樣。
「滾出去!
」我厲聲道,掩飾內心莫名的慌亂。
他沒說話,隻是沉默地跪了下來。
背脊挺直,是一種無聲的抗命。
「殿下安危為重。」
「您若不適,可隨時責罰燕橋。」
他的眼神執拗無比。
「但請允許燕橋守在殿下身邊。」
我氣得想踹他。
又莫名有點…鼻酸。
我看著他跪在我腳邊,眼眶通紅,卻執拗地不肯松口。
心裡那點堅冰,突然就裂開了一條縫。
滲出來的,不知道是絕望,還是…一絲扭曲的慰藉。
那晚之後。
我發現自己身邊的東西擺放得比之前更恰到好處。
有過之而無不及。
溫水,軟墊,常看的書……
還有那個白玉藥瓶。
永遠滿滿當當,出現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
像有個無聲的幽靈。
細致入微地打理著我的一切。
15
流民越來越多。
京城外搭起了簡陋的窩棚,哭罵聲不絕於耳。
朝廷的粥棚稀得能照見人影。
彈幕也開始零星提到這些。
【唉,北邊旱得厲害,都易子而食了……】
【這垃圾朝廷就知道貪!】
【原著裡這段也是一筆帶過,好像S了很多人……】
我們一家看著,心情沉重。
爹連夜調整了西山新軍的布防和訓練計劃。
爭取把革命時間提前,改善百姓的境遇。
娘在宮中周旋,
試圖推動真正有效的賑災條陳,卻阻力重重。
朝中的大人們根本不在乎「草芥」的S活。
他們隻想著如何讓自己的腰包更鼓。
娘和為數不多的幾個真正為民的好官上下奔走,但收效甚微。
在這種情況下。
我的水排終於成功了第一個小模型。
效率遠勝現有器具。
但朝廷和世家不會允許大規模推廣。
最起碼要等到革命成功。
或者,等到世道更亂,當權者無暇他顧。
「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不知道會S多少百姓。」
爹看著地圖上標記的流民聚集點,憂心忡忡。
「朝廷指望不上,我們就自己來。」
娘頷首:「糧倉還有些盈餘,我讓孫侍郎那邊想辦法『損耗』一批,
運出城。」
我起身。
「我去城外粥棚看看情況。」
爹娘同時反對:「不行!」
「太危險了!」
「你身子剛好了點!」
「我必須去。」我堅持。
「有些事,親眼看了才知道怎麼做。」
而且,工坊裡新改裝的幾輛運糧車,需要實地試試。
最終他們拗不過我。
爹加派了十倍的人手。
娘給我準備了普通侍女的衣物,再三叮囑。
「多看,少說,遇事立刻回來。」
我乖乖點頭。
燕橋自然跟著。
他也換上了普通的粗布衣裳。
氣質卻依舊冷硬。
像藏在破舊劍鞘裡的利刃。
他沉默地跟在我身後一步的位置。
【殿下出府了?要去幹嘛?】
【這打扮……是要微服私訪?】
【燕橋這護衛打扮也好帥!冷面保鏢!】
【肯定是去幹壞事了!】
【我說這是小情侶約會,誰贊同?誰反對?】
【前面那個平時自嗨就行了,能不能別老是在這舞】
【原著粉冒泡】
城外的景象比想象中更慘烈。
餓殍遍野,臭氣燻天。
麻木的眼睛,枯瘦的四肢。
一個瘦得像骷髏的小女娃縮在母親懷裡。
吮吸著幹癟的乳房。
哭都哭不出聲。
我胃裡一陣翻騰。
不是惡心。
是憤怒。
人命草芥,天地熔爐。
工坊裡那些圖紙,那些設想,在現實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可笑。
有人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
像是安慰。
16
我們的粥棚很快支起來。
流民像潮水一樣湧來,秩序瞬間失控。
護衛們艱難地維持著秩序。
推搡間,一個瘦骨嶙峋的女人被擠倒,眼看就要被踩踏。
燕橋動了。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他一把拎起那女人,將其甩到安全區域。
同時腳下一絆一擋。
幾個衝得太前的流民驚呼著跌作一團。
瞬間清出一小片空地。
「排隊!」
他聲音帶著冰冷的威懾力。
「再擠,一粒米都沒有。」
混亂的人群竟真的被他鎮住了幾分。
下意識開始排隊。
燕橋持劍站在我身側,像一尊煞神。
無人再敢造次。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粥桶後,拿起勺子。
「一個個來,都有。」
舀粥,遞出。
重復機械的動作。
偶爾有流民感激地磕頭,說著「謝謝貴人」「菩薩心腸」。
我聽著刺耳。
這算什麼菩薩心腸。
忙碌間隙,我抬眼。
發現燕橋在看我。
他看的不是流民,不是粥棚。
隻是我。
眼神深得像潭水。
裡面翻湧著一種復雜的,我讀不懂的情緒。
他的神情是一種說不上來的、難以概括的……哀傷?
我一愣。
他忽然極低聲地,幾乎耳語般說了一句。
「殿下,您的手在抖。」
我順著他的視線低頭。
才發現自己遞碗的手,指尖在微微發顫。
不是累。
是某種壓抑不住的情緒。
我猛地攥緊手心,冷下臉。
「多事。」
他遞過來一碗溫水。
不再說話。
回去的路上,我們都很沉默。
快到府門時,他忽然開口。
聲音啞得厲害。
「很多年前,我也這樣等過一碗粥。」
我腳步一頓。
轉頭看他。
他側著臉,看著遠處殘陽如血。
下颌線繃得S緊。
「那時就在想,若能活下去……」
「必不讓世間再多一個等粥的人。
」
「是燕橋三生有幸,得遇將軍,和殿下。」
猝不及防。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最終卻隻是扭過頭。
快步走進府門。
那顆破敗的心髒在他那句啞聲的話語裡,跳得失序。
【嗚哇哇我哭了我哭了啊!】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點悲傷】
17
當晚,我做了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