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傅母好面子,不會舍不得這點小錢。


 


忙完這些,我還去了趟婚慶公司,取消所有預訂。


 


不曾想,在拍婚紗照的工作室裡看見了傅以臣和虞嫣然。


 


聽工作人員說,虞嫣然要拍孕婦寫真。


 


梳著背頭,戴上金絲邊眼鏡的傅以臣,像極了他的小叔。


 


虞嫣然依偎在傅以臣身旁,穿了件古希臘風的露背連衣裙,極具母性光輝。


 


餘光瞥見我的到來,她雙手攀上傅以臣的肩。


 


語調極盡哀婉。


 


「以臣,還好有你陪我拍孕照,以後我就可以給小家伙看我們拍的照片,告訴小家伙,爸爸也有陪伴過他。」


 


說著說著,她忽然陷入了悲傷之中。


 


「倘若小家伙發現,他的親生父親甚至還沒知曉他的存在,就S在了車禍裡……」


 


傅以臣把她攬入懷中,

溫柔地拍著她的背安撫。


 


「所以我不是來陪你拍照了嗎?有我呢,別怕。」


 


為了初戀白月光,傅以臣居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雖然傅以臣總是遷就我,但我知道他骨子裡透著高傲。


 


可他如今把自己打扮成小叔的模樣,陪自己的小嬸嬸拍孕期寫真。


 


姿態簡直低到了塵埃裡。


 


連我看了都忍不住拍手稱贊,感嘆傅以臣的一片深情。


 


一旁的工作人員認識我和傅以臣。


 


帶著探究的視線在我和傅以臣之間徘徊。


 


良久,工作人員尷尬得有些結巴:


 


「舒……舒小姐。」


 


我嫌丟臉,扭頭就走。


 


傅以臣聽到工作人員叫我的名字後不禁一怔,隨即猛地反應過來,追上了我。


 


「小魚,你不要誤會。」


 


說這話時,他難得心虛,不敢與我對視。


 


我大度地擺擺手:


 


「沒有誤會,我走,是因為我留在那裡隻會讓所有人都不自在,你們還要拍照呢,我怕影響到你們,你別多想。」


 


傅以臣似乎覺得我在說反話,以一種陰陽怪氣的態度跟他鬧脾氣。


 


他攥住我的手腕,理直氣壯地試探:


 


「你就一點都不介意?」


 


我盡量笑得正常。


 


「她是你嬸嬸,我有什麼好介意的,再說了,你不也隻是在替小叔照顧孤兒寡母。」


 


傅以臣這人真奇怪。


 


我大方表示理解,他反而一副吃了蒼蠅的模樣。


 


握著的手腕被松開。


 


我像以前那樣抬手摸了摸他的頭發,說起謊來越來越熟練,

內心毫無波瀾。


 


「快回去吧,別讓小嬸嬸久等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


 


望著我離去的背影,傅以臣沒來由地一慌。


 


寒意湧上心頭,他隱約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悄然流逝。


 


以前的我被他慣得很愛吃醋,可是從什麼時候起,我變成這樣雲淡風輕的樣子了?


 


傅以臣愣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我無暇顧及他的情緒。


 


開著車揚長而去。


 


你看,傅以臣分明也意識到這一行為失去了邊界感。


 


所以才會心虛,甚至沒有問我為什麼會出現在拍攝婚紗照的工作室。


 


5


 


陪虞嫣然拍孕期寫真過後,傅以臣收斂了不少。


 


有時手機亮起虞嫣然的來電顯示,他也會當著我的面接通電話,

委婉拒絕虞嫣然的請求。


 


我和他就這麼安然無恙地度過了大半個月的時間。


 


期間車和幾處房產都順利完成交易。


 


望著銀行卡裡的九位數資產。


 


我掰著手指頭數日子。


 


心想還有兩天時間就能瀟灑離開,頓時暢快不已。


 


這時卻忽然收到了虞嫣然的消息。


 


她連著發送好幾張截圖。


 


都是傅以臣這四年來與她的聊天記錄。


 


四年前,也就是傅以臣追求我的時間節點。


 


【小魚,我在紐約遇見了一個笑起來很像你的女孩,她的朋友叫她小渝,在異國他鄉聽見這個名字,我愣了許久,又想起了你。】


 


我曾以為傅以臣初見我時的晃神,是因為對我一見鍾情。


 


沒想到是我的名字讓他想起了故人。


 


【小魚,我試著開始了一段新的戀愛,那個女孩家境不好,她是靠著自己掙錢出國留學的,她倔強不服輸的樣子,讓我有些懷念當初你離家出走,和我一起在農場打零工掙錢的日子。】


 


我曾向傅以臣講述自己如何逃離重男輕女的父母,講述這一路的艱辛,我以為他憐惜的眼神是在心疼我。


 


沒想到是在透過我懷念與前女友的過往。


 


【小魚,我滑雪時分神,她為了攔截失控的我摔成骨折,看著與你相似的臉蛋因為疼痛皺成一團,我不由得哭了出來,因為想到你當初為了跳舞給我看,練舞時練到摔傷腿,那時的你該有多痛。】


 


我曾在傅以臣滑雪失控,即將發生撞擊前,擋在他的前方,被撞倒後摔成了骨折。


 


他看著擔架上的我,淚水流了滿臉。


 


還以為他是自責。


 


沒想到是觸景生情,

心疼前女友。


 


……


 


他和虞嫣然的情天恨海,憑什麼把我扯進去。


 


本想與傅以臣彼此道一聲珍重,體面告別。


 


可這一刻,我開始恨他。


 


6


 


我望著窗外,思索虞嫣然掀開最後一塊遮羞布的動機。


 


庭院裡的銀杏樹落下一地金黃。


 


冬天將至。


 


一陣風吹過,落葉漫天飄落。


 


透過忽如其來的銀杏雨。


 


我看見了款款而來的傅以臣。


 


他一邊手攙扶挺著孕肚的虞嫣然,另一邊手牽著虞嫣然的大兒子軒軒。


 


六歲的軒軒胖得連脖子都快瞧不見了,兩隻眼睛骨碌直轉,好奇地四下打量。


 


瞥見我時沒禮貌地擠眉弄眼、吐舌頭。


 


他們走在一起,

看著像溫馨的一家三口。


 


不對,是一家四口。


 


在我準備離開的前一天。


 


傅以臣把虞嫣然母子領回了家。


 


我方才明白,虞嫣然在這等著我。


 


提前給我發聊天記錄,就是想讓我在看到這一幕時,嫉妒到發瘋。


 


傅以臣在看到我後,下意識松開了攙扶著虞嫣然的手。


 


他眼神躲閃,躊躇著開口:


 


「小嬸嬸和祖母鬧了點矛盾,過來住段時間。」


 


聽到傅以臣稱呼她為小嬸嬸,虞嫣然咬住下唇,眼神中閃過一抹狠厲。


 


她勉強地笑了笑,說話時頗有種咬牙切齒的意味。


 


「是呀,這段時間要麻煩你們了。」


 


「軒軒快叫堂嫂。」


 


軒軒被虞嫣然推到我面前,不情不願地喊了聲「堂嫂好」。


 


我點點頭。


 


「我讓保姆幫你們收拾一下客房。」


 


「小嬸嬸別跟我見外,都是一家人,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怎麼會麻煩呢?」


 


傅以臣愣怔片刻,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下去。


 


直到我和他單獨相處時,傅以臣才追問道:


 


「你就一點都不介意嗎?」


 


這已經是傅以臣第三次問我是否介意了。


 


我漫不經心地笑笑。


 


「嗯,不介意。」


 


傅以臣眉頭緊鎖,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顯然,他對我的答案並不滿意。


 


可我若說介意,難道他會把虞嫣然趕出去嗎?


 


他這人太矛盾了。


 


傅以臣望著我滿不在乎的表情,心中一凜。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慌。


 


自欺欺人地把我的平靜歸結於我太愛他,所以願意包容他的一切。


 


反正都快要結婚了。


 


7


 


六、七歲正是貓嫌狗憎的年紀。


 


尤其軒軒還是在溺愛中長大的孩子。


 


我見他躲都來不及,幹脆繞道走。


 


但架不住這家伙一個勁往我跟前跑。


 


晚上,軒軒在別墅裡操縱著遙控飛行器橫衝直撞,發出尖銳的嗡鳴聲。


 


我剛走出書房,飛行器就直直地朝我飛了過來。


 


還好我躲閃及時,若是被飛行器撞到臉,多半會被槳葉割傷毀容。


 


我心有餘悸,從他手裡奪過遙控器。


 


「軒軒,做錯了事要道歉。」


 


他卻囂張地衝我吐了吐舌頭,頤指氣使道:


 


「我就不!這是傅家,

不是你家,你又不姓傅。」


 


「以臣哥哥答應我爸爸了,以後會照顧我和媽媽,你這個壞女人遲早被掃地出門!」


 


我蹲下來與他平視,笑得意味深長。


 


指尖輕點他的肚皮,用哄勸的語氣對他說:


 


「軒軒,以臣哥哥陪著你媽媽,還有肚子裡的小寶寶去拍親子照了。」


 


「知道為什麼不帶你去嗎?」


 


「因為他們才是一家人,你是你爸爸帶大的,可小寶寶會由以臣哥哥和你媽媽撫養長大。」


 


「他會奪走你媽對你的愛,分走你爸留給你的遺產。到時候,即使他騎在你頭上,搶你的零食,搶你的玩具,你也隻能處處忍讓,誰讓你是哥哥呢。」


 


還沒等我說完,軒軒就已經崩潰大哭。


 


口齒不清道:


 


「你……你亂說!

我要告訴以臣哥哥,讓他打S你!」


 


虞嫣然聽到哭聲,反手撐著腰,挪著步子走了過來。


 


她揚起手,不分青紅皂白想要甩我一巴掌。


 


我攥住她的手腕,臉色倏然沉了下來。


 


看到我身後的傅以臣,虞嫣然不再掙扎。


 


「欺負小孩算什麼本事,有本事衝我來!」


 


她眼含淚水,表情倔強,仿佛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受了天大的委屈。


 


「舒渝!」傅以臣厲聲喝止,「我還以為你真的學乖了,沒想到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他一把握住我的肩膀,毫不留情地推開。


 


我整個人踉跄著向後跌去,摔倒在地。


 


軒軒一把鼻涕一把淚,不忘告狀:「以臣哥哥,堂嫂打我!」


 


我緩緩站起身,面無表情地看向傅以臣。


 


對上我冷漠的視線,

他好像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他伸手想要扶我。


 


虞嫣然壓根不給他這個機會,她拿過軒軒手中的飛行器,往傅以臣身上砸去,發起了脾氣:


 


「傅以臣!你對著你的小叔是怎麼發誓的!」


 


「現在就看著我們母子倆被欺負嗎?」


 


傅以臣渾身緊繃,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不想再做無謂的爭執。


 


也厭倦了傅以臣在我和虞嫣然之間糾結的表情。


 


想到明天還得早起趕飛機。


 


我扭頭就走。


 


可傅以臣卻追上我,拉住我的手腕,從嗓子裡擠出一句:


 


「舒渝,給嫣然和軒軒道歉。」


 


我啞然失笑,掙脫開他的桎梏。


 


反手甩了他一巴掌。


 


「滾。」


 


傅以臣被我眼中的厭惡刺傷。


 


仿佛有隻手攪動他的內髒,不安的感覺從胃部擴散至全身。


 


他終於意識到,在他不曾察覺的時候,一切都已悄然滑向失控邊緣。


 


「小魚……」


 


傅以臣嘴唇翕動,聲音有些發顫。


 


我歪著頭,問他:「你到底在叫誰?」


 


他的瞳孔驟然放大。


 


一時心跳如擂鼓,巨大的恐慌感將他淹沒。


 


身後,虞嫣然忽然捂著肚子痛苦呻吟。


 


「以臣,快……快送我去醫院。」


 


軒軒不停哭喊:「以臣哥哥!救救我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