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向空蕩蕩的門口,眼裡的光慢慢黯淡下去。


「他們……可能路上堵車了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說好的七點開始,現在已經七點半了。


 


宴會廳裡,依舊隻有我,和越來越多面露疑色的媒體記者。


 


酒店的經理也走了過來,臉色不太好看。


 


「雲舒小姐,請問季先生他們什麼時候到?我們酒店的場地和餐食,都是有時間限制的。」


 


記者們的鏡頭,全都對準了我。


 


閃光燈不停地閃爍,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知道,他們正在某個角落裡,欣賞著我的「表演」,等著我崩潰哭泣,被酒店趕出去。


 


我低下頭,肩膀開始顫抖。


 


記者們以為我要哭了,紛紛把話筒遞得更近。


 


就在這時,

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按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了林薇薇故作驚訝的聲音,背景裡是 KTV 嘈雜的音樂和眾人的哄笑。


 


「喂?舒舒嗎?你在哪兒啊?」


 


我沒有說話。


 


「我們大家都在世紀 KTV 給季辰慶生呢,你快來呀!地址我發給你。」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無辜。


 


「啊……你該不會真的去星光酒店了吧?天哪,舒舒,你別誤會,那個邀請函……隻是季辰跟大家開的一個玩笑啊。」


 


5


 


林薇薇的聲音,通過免提,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嘈雜的 KTV 背景音,和這裡的S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記者們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最後是憤怒。


 


攝像機全都對準了我,對準了我那隻還在通話中的手機。


 


我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他們預想中的崩潰和眼淚。


 


我看著正前方那臺最大的攝像機鏡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


 


「玩笑?」我的聲音很輕。


 


「原來,包下星光酒店最貴的宴會廳,是玩笑。」


 


「原來,讓我穿著十幾萬的禮服,戴著幾十萬的項鏈,站在這裡任人觀賞,是玩笑。」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臉色越來越黑的酒店經理和他手裡的賬單。


 


「那麼,這張幾十萬的賬單,應該……也是一個玩笑吧?」


 


「季辰同學,你爸爸是季氏集團的董事長,他教你的,就是開這種讓別人傾家蕩產的玩笑嗎?


 


電話那頭,林薇薇的呼吸一滯。


 


KTV 的背景音也戛然而止。


 


我能想象到他們此刻慌亂的表情。


 


「雲舒,你……你胡說什麼!你在跟誰說話?」


 


「我在跟誰說話?」


 


我輕笑一聲,「我在跟市電視臺《城市新青年》的記者,跟《江城晚報》的記者,跟所有想知道,你們這些有錢人家的孩子,是怎麼『開玩笑』的人說話。」


 


「啪。」


 


電話被掛斷了。


 


宴會廳裡,S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記者都像聞到了大新聞,眼睛裡放著光。


 


這是一個天大的新聞!


 


#富二代設局欺凌貧困女同學#


 


#天價生日派對竟是惡毒騙局#


 


#季氏集團公子哥的「玩笑」#


 


我都能替他們把明天的頭條標題想好。


 


酒店經理一個箭步衝到我面前,態度已經從不耐煩變成了恭敬。


 


「雲舒小姐,您放心,這件事我們酒店一定會追究到底!絕不會讓您白白受這份委屈!」


 


我對他點點頭,然後轉身,對著最近的那個鏡頭,深深鞠了一躬。


 


眼淚,終於在此刻滾落。


 


「謝謝各位記者叔叔阿姨。我隻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我隻想好好讀書,考上大學,讓我媽媽過上好日子。」


 


「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要被他們這樣戲耍和羞辱。」


 


「也許,貧窮就是我的原罪吧。」


 


我哭得肩膀顫抖,看起來無助又可憐。


 


我知道,今晚過後,季辰和林薇薇,徹底完了。


 


而我,將踩著他們的廢墟,走向我的新生。


 


6


 


當晚,

《城市新青年》欄目連夜剪輯,播出了這期特別報道。


 


電視畫面裡,我穿著潔白的禮服,孤零零地站在富麗堂皇卻空無一人的宴會廳中央。


 


我的眼淚、我的控訴,和電話那頭林薇薇輕飄飄的一句「隻是個玩笑」,形成了強烈的衝擊。


 


一夜之間,輿論哗然。


 


季辰和林薇薇的名字,以及他們身後的季氏集團,被頂上了風口浪尖。


 


季氏集團的股票,第二天開盤就呈斷崖式下跌。


 


季辰的父親,季東海,一個在財經雜志上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據說在辦公室裡砸了最心愛的古董花瓶。


 


他沒有時間去管兒子是不是真的喜歡我,他隻關心這場公關危機要如何收場。


 


第二天一早,季辰和林薇薇就被他們的父母押著,出現在了我們學校的校長辦公室。


 


我也被班主任叫了過去。


 


我到的時候,季辰和林薇薇正並排站著,低著頭,跟霜打的茄子一樣。


 


他們的父母則陪著笑,跟校長和幾個校領導說著話。


 


林薇薇的媽媽看到我,立刻衝了過來,抓住我的手。


 


「雲舒同學,對不起,是我們家薇薇不懂事,她就是跟季辰鬧著玩,沒有惡意的,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啊!」


 


她的臉上堆著笑,眼底卻沒有半分歉意。


 


我抽出自己的手,沒說話。


 


季東海走了過來,他比電視上看起來更具壓迫感。


 


他遞給我一張銀行卡。


 


「雲舒同學,這裡面是五十萬。算是我們季家對你的一點補償。密碼是六個八。」


 


他的語氣帶著施舍般的高高在上。


 


「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對外,你就說是一場誤會,可以嗎?


 


五十萬。


 


對上一世的我來說,是天文數字。


 


但對現在的我來說,不過是打發乞丐的爛錢。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


 


「季董事長,您可能誤會了。我要的,不是錢。」


 


季東海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你想要什麼?」


 


我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季辰和林薇薇。


 


「我要他們,在全校師生面前,向我公開道歉。」


 


「並且,」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他們,把星光酒店那晚宴會廳的全部費用,一分不少地,以我的名義,捐給市福利院。」


 


「捐款收據,要在學校公告欄裡,公示一個月。」


 


林薇薇猛地抬起頭,尖叫道:「你做夢!」


 


那一晚的費用,加上對酒店的賠償,

少說也有七八十萬。


 


這對他們的家庭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對兩個高中生來說,是一筆巨款。


 


更重要的是,這是極致的羞辱。


 


用羞辱我的錢,去做慈善,還要全校公示。


 


這等於把他們的臉,按在地上反復摩擦。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林薇薇的媽媽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


 


「你給我閉嘴!」


 


林薇薇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季東海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發作。


 


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就按你說的辦。」


 


7


 


周一的升旗儀式上,季辰和林薇薇並排站在國旗下。


 


全校幾千名師生,

鴉雀無聲。


 


他們倆一人拿著一張道歉稿,聲音顫抖地念著。


 


那些話,空洞又乏味,一聽就是大人寫好的。


 


但沒有人在意他們念了什麼。


 


大家看到的,隻是兩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富家子弟,此刻像犯人一樣,低著頭,接受所有人的審視。


 


念完道歉信,他們對著我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


 


我站在人群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心裡沒有快意,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這件事,讓我在學校裡徹底出了名。


 


有人同情我,有人敬畏我,也有人覺得我心機深沉,不好惹。


 


我不在乎。


 


幾天後,學校的公告欄裡,貼出了一張巨大的捐款收據。


 


上面是季辰和林薇薇的名字,

和那串刺眼的數字。


 


公告欄前,總是圍著一群指指點點的學生。


 


季辰和林薇薇成了過街老鼠。


 


他們走到哪裡,都能感受到背後鄙夷的目光。


 


季辰的那些兄弟,早就躲得遠遠的。


 


林薇薇的塑料姐妹花們,也開始在背後說她的壞話。


 


他們嘗到了我上一世嘗過的滋味。


 


眾叛親離,如影隨形。


 


但對我來說,這還不夠。


 


身體上的折磨,言語上的羞辱,都隻是開胃菜。


 


我要的,是摧毀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東西。


 


對季辰來說,是他的家世和金錢。


 


對林薇薇來說,是她的才華和美貌。


 


季辰的父親為了平息輿論,把季辰所有的卡都停了,每個月隻給他幾百塊的生活費。


 


從揮金如土到囊中羞澀,

季辰顯然無法適應。


 


他開始找同學借錢,一開始還有人礙於他以前的威風借給他,但很快,大家就發現他根本沒打算還。


 


久而久之,再也沒人理他。


 


而林薇薇,她的報應,我準備在即將到來的藝術節上,親手送給她。


 


上一世,就是在這場藝術節上,她偷了我精心準備的舞蹈,反過來說我抄襲她。


 


那是我人生的轉折點。


 


從那天起,我徹底被釘在了恥辱柱上,直到退學。


 


這一世,我要讓她,也嘗嘗身敗名裂的滋味。


 


我開始每天放學後去舞蹈室練舞。


 


我故意不關門,就是為了讓林薇薇看到。


 


我跳的是一支關於「救贖」的現代舞。


 


林薇薇果然上鉤了。


 


她每天都會「路過」舞蹈室,

在門口站一會兒,眼神裡充滿了不屑和貪婪。


 


她一定在想,就憑我這個窮酸丫頭,怎麼可能編出這麼美的舞蹈?


 


這支舞,合該是屬於她林薇薇的。


 


她開始在我面前有意無意地提起藝術節。


 


「舒舒,你也報名藝術節了嗎?準備的什麼節目啊?」


 


我假裝羞澀地低下頭,「就是隨便跳跳,上不了臺面的。」


 


「別謙虛呀,我上次路過舞蹈室,看你跳得特別好。那支舞叫什麼名字啊?真美。」


 


我看著她,心裡冷笑。


 


「還沒想好名字呢。是我自己隨便編的,讓你見笑了。」


 


「自己編的?」


 


林薇薇的眼睛亮了,「舒舒,你太有才了!」


 


她越是誇我,我心裡就越是清楚。


 


魚,已經咬鉤了。


 


我隻需要靜靜地等待,等待收網的那一天。


 


8


 


藝術節報名截止的前一天,我把我的節目報了上去。


 


節目名稱:《囚鳥》。


 


而林薇薇報名的節目也是舞蹈,名稱是《曙光》。


 


藝術節當天,後臺化妝間裡,人來人往。


 


林薇薇穿著一身潔白的舞裙,化著精致的妝。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穿著一身最簡單的黑色練功服,素面朝天。


 


「雲舒,你怎麼穿成這樣?一會兒就要上臺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虛偽的關心。


 


「我的服裝出了點問題,還在路上。」


 


我淡淡地回答。


 


「是嗎?那可要抓緊了。」


 


她說完,得意地轉身離開。


 


她以為我今天注定要出醜。


 


要麼穿著這身破爛上臺,要麼就棄權。


 


無論哪種,她都贏定了。


 


很快,輪到林薇薇上場。


 


主持人用激昂的聲音報幕:「下面,請欣賞由高三七班林薇薇同學,為我們帶來的原創舞蹈——《曙光》!」


 


音樂響起。


 


是那段我再熟悉不過的旋律。


 


林薇薇在舞臺中央,翩翩起舞。


 


她的舞技很好,一舉一動都充滿了美感。


 


她跳著我編的舞,臉上帶著聖潔的光輝,接受著全場的贊美。


 


臺下的觀眾,包括評委席上的專業老師,都看得如痴如醉。


 


一曲結束,掌聲雷動。


 


林薇薇站在舞臺中央,享受著屬於她的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