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姑娘,要不要去坐船?」
「坐船?」
我眼前一亮。
要知道我自幼跟著爹娘在西北,萬裡黃沙。
後來學會了凫水,但京城的規矩太多,沒有一展身手的機會。
江風庭一提起,我就答應了。
小船搖搖晃晃,朝著荷葉深處而去。
江風庭問我最喜歡寫荷花的哪首詩,我告訴他我最喜歡小廚房宋師傅做的荷花酥。
江風庭讓我看穿梭在荷葉叢中的鯉魚,我撸起袖子蠢蠢欲動,說紅燒鯉魚確實鮮美。
牛頭不對馬嘴地聊了半個時辰。
江風庭徹底被我帶跑了。
他認真地點頭,
「回去我也嘗嘗李姑娘推薦的紅燒鯉魚。」
孺子可教也。
這江風庭看著也不古板啊,好像和我家老頭說的不太一樣。
「你以後別叫我李姑娘了。」
用著別人的名字還怪別扭的。
我想了想,
「我有個小名,連溪,你喚我連溪就好。」
「好。」
江風庭定定地看著我,「連溪。」
他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幾聲驚呼,緊接著,就是有人落水的聲音。
我定睛看去,一個粉裙的姑娘正在水裡撲騰。
眾人都在畫舫上看著,竟無一人出手相救。
想都沒想,我隨手撕下布條,綁住了自己寬大的袖口,然後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那落水的姑娘力氣奇大,SS抱著我的腰不放。
我帶著她遊了一段,像是帶了個人形秤砣,實在是費勁。
這時,我的手腕被人抓住。
居然是江風庭。
「走!」
這個常年衣冠楚楚的左相,也有這般狼狽的時候。
他顧不上自己散亂的長發,也沒理會松散的衣衫,他隻是小心地隔著一層布料,抓著我的手腕帶我朝岸上遊去。
江風庭,他居然還會水?
不過顯然,江風庭會的不多,救人更是艱難,逐漸體力不支。
最後關頭,還是我把他和那位畫舫姑娘撈上來的。
剛上岸,那位姑娘理了理滴水的衣裳和額邊的碎發,含羞帶怯地看向了江風庭,
「多謝公子救奴家一命。」
「奴家願以身相許,來報答公子恩情。」
我擰衣裳的動作停了下來,急了。
6
「救你的是我啊!
」
我插在了江風庭和姑娘中間,
「你是我救的,你要以身相許,不應該嫁給我嗎?」
我琢磨了一下,又看向江風庭,
「如果這樣算的話,你也得嫁給我,最後還是我把你撈上來的。」
江風庭有幾分姿色,救上來的姑娘長得也不錯。
「一夫一妻,很合理,不是嗎?」
那姑娘沒出聲,江風庭微微偏過頭,可能是風吹得久了,他臉上泛起了一層薄紅。
落水之後衣冠不整、長發散亂的江風庭倒是比他平日正經的模樣生動幾分。
「連溪,這是戲言嗎?」
江風庭這樣古板的家伙,估計聽不得一夫一妻這種話。
都是玩笑了,我也沒當回事,隨口回了句,
「那你聽了高興嗎?」
一件披風輕輕落在了我身上,
江風庭將帶子系緊,
「早點回去,別著涼了。」
湿漉漉的衣裳貼在身上,確實難受。
我點頭,剛朝李家的馬車走了幾步,背後傳來一聲微不可察的,
「高興。」
嬤嬤說得對,男人就是勾勾手指就開始搖尾巴的玩意兒。
隻不過今日闲月亭人太少,沒多少人瞧見左相狼狽的模樣。
我要想從左相身上挖出點東西來,還得慢慢來。
必要時,還得豁出去。
當晚,李府大廚做的紅燒鯉魚剛端上來,家裡的小廝就奉命送來一份急信。
等我到家,爹爹和娘親各坐在一端,面色凝重。
我心裡咯噔一聲,
「怎麼了這是?」
爹爹雙手抱頭,一聲不吭。
好半晌,
他抬起頭,
「閨女啊,你說咱們是不是真的誤會人家左相了?」
娘親掏出一把匕首磨了磨,
「江風庭這廝自己不說清楚,弦外之音這麼隱晦,誰能聽得懂?」
我爹和左相不合這件事早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正好我爹的師弟來京城探親,我爹趁著這個機會朝他大倒苦水,罵了江風庭足足三個時辰。
罵完後,師弟若有所思,一樁一件細細給我爹分析了起來。
「你可還記得,前朝那位大將軍是怎麼S的?」
「師兄,你戰功累累,此時皇帝把你一家召回京城,擺明了對你有所忌憚。這種時候,左相越是挑你的刺,和你鬥得越兇,這上頭的人,龍椅坐得越安心啊。」
師弟恨鐵不成鋼,
「難道嫂夫人和連溪,沒有一個人看出來嗎?
」
「一家人,三個腦子,都白長了?」
爹爹撓了撓頭,
「真沒看出來。」
家裡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倘若江風庭幾次三番彈劾我爹,真是為了我爹好。
我想起了那件還掛在架子上的披風,上頭帶著江風庭身上,那股淡淡的竹香。
那我是不是也該收手了?
胡思亂想了一陣,最後還是決定先睡一覺。
睡醒後再把李府的爛攤子收拾了。
結果次日早上一睜眼,李府那頭被我打服了的小廝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婠小姐,不好了,相府送來了一院子的聘禮,這是、這是提親來了!」
糟了,睡過頭了!
闲月亭那句戲言,江風庭還當真了?
7
「誰提親?
」
爹娘在院子裡舞刀弄槍,聞言,都茫然地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我假扮戶部千金和江風庭見面的事,他們還不知道呢。
將這件事完完整整解釋一遍後,爹娘都傻了眼。
「有朝一日,我能當上左相的老丈人?」
娘親跳起來打了下爹爹的後腦勺,
「你什麼意思,咱們閨女,這天底下有哪個男人是配不上的?」
「停停停!閨女都說了,她是假扮淑女才和江風庭見上的,要是嫁過去了,以後還能在桌上大碗喝酒,女扮男裝逛花樓嗎?」
這個假身份,始終是橫在我和江風庭面前的一道鴻溝。
或許是怕我多想,這天晚上,江風庭將我約在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迎風樓。
「連溪。」
江風庭推開了一扇窗,從這個角度看去,
窗外月色正好。
他看向我的目光溫柔繾綣,
「你不用顧及什麼,可以拒絕我。」
「那日落水的事,不會傳出去半分。」
月下看美人,更勝白日十倍。
或許是那晚的月色太美,江風庭的眼神太溫柔,我鬼使神差般問了一句,
「你這麼沒自信?」
江風庭的權勢和這張臉,哪樣拿出去不是絕S?
他反問:
「什麼?」
「不相信,別人會喜歡你啊。」
哪怕是喜歡他那張臉,那也是喜歡。
江風庭和我定下了三日之約。
三日內,隻要我想好了,就派人去他府上知會一聲,倘若三日我都沒有回應,他就當作之前的事都沒發生。
然而我爹剛得了一匹汗血寶馬。
烈馬難馴,勾起了我的徵服欲,一連兩日,我都在馬場。
最後一天,我突然想吃家裡的紅燒肉了,忙裡偷闲回家了一趟,正好趕上我爹從外面回來。
「閨女,你還是別嫁了。」
我爹皺眉,
「江風庭好像瘋了。」
「地上跑的,天上飛的,水裡遊的,誰都逃不了,平日說話挺滴水不漏的一個人,今天誰都沒放過。」
「我都繞著他走,生怕他遷怒到我身上來。」
我本來還湊熱鬧聽著,聽著聽著,倏然想起來,這是約好的最後一天了。
紅燒肉剛端上來,我也顧不上吃了,牽走了我爹的一匹馬,朝著相府奔去。
此時家家戶戶都燃起了炊煙,街上人很少。
到了相府門口,我才意識到現在穿的這身衣裳不對。
剛從馬場回來,一身勁裝,頭發也是亂糟糟的。
我還沒做好攤牌的準備,可不能被江風庭發現了。
我讓小廝幫忙傳信,讓江風庭來後門見我。
「別、別開!」
我抵住了門,「我們就這樣說吧。」
「嗯。」
江風庭的聲音很輕。
「江風庭,我不是故意拖到這個點的,這幾天……這幾天家裡有點事。」
「嗯。」
「我想說,我願意嫁給你。」
隔著一扇門,江風庭的呼吸像是靜止了。
8
我想得很簡單。
我也是女扮男裝,去逛過花樓,見過不少美人的。
沒有一個比江風庭更合我的心意了。
既然如此,
那就嫁唄。
我明面上,可還是戶部侍郎的女兒。
「那怎麼行?」
我爹一拍桌板,猛地站了起來,
「江風庭必須跪在我面前喊我嶽父,這便宜怎麼能讓那個姓李的佔去?」
我想想也是,我們連夜就把將軍府搬去了戶部侍郎家。
江風庭上門來拜見時,戶部侍郎就被我爹一悶棍打暈關進了柴房。
他洋洋得意,
「我們這算不算鳥佔鵲巢?」
「蠢貨!」
我娘把我爹當陀螺抽,
「那是鳩佔鳥巢!」
我沒好意思說是鳩佔鵲巢,江風庭就到了。
我提前和他說過,爹爹這幾日病了,聲音粗了許多,隻能隔著屏風見。
他還吃了不少肉,魁梧了幾分。
可喜可賀的是,
他年過半百,又往上竄了竄,長高了。
江風庭站在幾丈外,看著我爹的背影,
「李侍郎。」
我爹:「嘿嘿。」
好在江風庭這人好糊弄,我說什麼他都相信。
一直到成親,我們一家都沒露餡。
看著江風庭喊他嶽父,還給他倒茶,我爹樂得臉上褶子都多了兩條。
外頭是熱鬧的酒席,柴房裡,李府真正的主人,戶部侍郎被捆成了好幾段,扭來扭去的,像是一條蛆。
我在屋子裡都等餓了,自己掀了蓋頭。
江風庭帶回來的酒滋味醇香,一個沒留神,我自己喝了一壺。
漸漸的,眼前多了幾道重影。
「好困啊。」
我嘟囔著,連衣裳都沒來得及脫,一頭扎進了被褥裡。
「連溪、連溪?
」
這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江風庭正坐在床沿。
他拿著一塊溫熱的帕子,替我擦了擦臉。
晨光透過窗棂,在他身上落下一道道光影。
江風庭低頭湊近我,笑道:
「夫人,起床了。」
9
這一聲「夫人」,喊得我雙頰發燙,半天沒回過神來。
直到我用完早膳,臉上的溫度才逐漸冷卻。
這種時候,我才明白「害羞」兩字是何物。
不行,江風庭簡直就是狐狸精!
像我這樣的老實人等會兒被他迷得暈頭轉向了怎麼辦?
趁著江風庭出門,我偷偷摸出了藏在櫃子深處的那套男裝。
是時候去花樓逛逛,見見世面了。
還沒出門,
外頭一陣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