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收拾完畢,我舒服地躺在床上。


 


跟徐源一起住的時候,我根本沒有悠闲的時候。


 


他馬桶圈不掀、水壺蓋朝下放,所過之處會產生一堆垃圾。我就連躺在床上都小心翼翼,因為他在床上吃東西剪指甲,弄得全是碎屑。我一刻也不能掉以輕心。


 


我自己住就完全沒有這種顧慮,爽飛了。


 


家具擦拭幹淨,衣服烘幹收好,家裡不用開香薰也自帶清香。


 


闲著沒事,我開始整理手機相冊。


 


我翻到跟徐源結婚前的舊照片,發現都是旅遊時照的。


 


我們沒有婚前同居過,隻一起旅遊過幾次。酒店都有專人打掃,他亂丟的東西很快被收拾好。我沒有機會發現他平時的生活習慣。沒想到他在外衣冠楚楚的,在家卻這麼邋遢。


 


我整理手機的時候,發現一個不常用軟件。


 


是寵物監控 APP。


 


對了,他同事把貓寄養在我們家的時候,我安裝了室內監控。


 


現在貓送回去了,監控還開著。我點開最近幾條記錄。


 


看到內容,我瞪大了眼睛。


 


8


 


監控視頻裡,徐源鬼鬼祟祟地走到沙發前。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文件袋,就是婆婆的病歷本文件袋。


 


他坐在沙發上,捏著文件袋,使勁兒往沙發縫裡塞。


 


直到文件袋完全沉入沙發縫。


 


然後他小心撫平沙發褶皺。他完全忘了沙發正對監控攝像頭。


 


我感覺大腦空白了幾秒,氣血直衝上頭頂。我往前翻到最久遠的視頻記錄,又抓到徐源好幾次藏東西。我找不見的口紅、金項鏈,原來是被他藏起來了。


 


有心算無心,難怪我找不到。


 


火氣漸漸降下去,

我感到一陣後怕。


 


這次他藏的是親媽的病歷本,所以出事後他立馬找出來了。


 


如果他藏的是我媽的病歷本,甚至是我的病歷本呢?


 


要是我沒有發現真相,徐源說是因為我的疏忽貽誤了病情,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我從前隻當他是懶,現在才發現。


 


他不僅懶,而且壞。


 


我勸說徐源收拾東西,是為了共同生活的地方更舒適。


 


他沒法反駁我,就暗中跟我較勁,耗光我的精力,磨滅我的自信。


 


讓我沒底氣糾正他的錯處,徹底淪為伺候他的工具。


 


我當初看上他高大帥氣、工作上進,出去旅遊很照顧我,對我幾乎百依百順。


 


現在想來,他最好的演技都用在了婚前。


 


9


 


手機突然響鈴。

是徐源打來的。


 


現在是凌晨 3 點,我離開醫院四個小時了。


 


徐源大概是剛回到家,發現我的東西不見了,才打電話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徐源開口就是質問的語氣。


 


「喂?你人呢?」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就別再給我添堵了行不行?」


 


我:「有事嗎?沒事掛了。」


 


徐源:「等等,先別掛!」


 


「咱媽要住院觀察一陣。爸年紀大了頂不住,我明天有個重要會議必須出席。」


 


「你明天來陪護一天吧,晚上我跟你換班。」


 


我沉默幾秒,決定跟他攤牌。


 


恐怕他會說些過激的話,我打開通話錄音功能。


 


「我也要上班。為了陪媽看病,我的帶薪假已經休完了。

我不去。」


 


徐源拔高聲音。


 


「慧慧,你不要鬧了好不好?」


 


「我承認今晚我的態度有點不好,但也怪你一開始沒說清楚呀。」


 


「我是生氣電子醫保卡沒弄好,找東西耽誤了時間。你冷靜一下,站在我的角度好好想想。我媽病倒了,你又弄丟了醫保卡,我都急昏了頭了,哪能顧得上哄你?」


 


我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問。


 


「徐源,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是、誰、弄、丟、的?」


 


徐源明顯愣了一下。隨後斬釘截鐵地說。


 


「是你呀,家裡的東西一直是你在收拾啊。」


 


「我早就說過了,家裡是休息的地方,你非要搞得壓力這麼大。我小時候我媽老愛逼我收拾,我本來想好要收拾的,她一說我就不想幹了。長大好不容易有自己的小家,

你又天天逼我收拾,搞得我累S了!」


 


10


 


電話裡傳來他源源不斷的抱怨。


 


我算是明白了,他心裡憋著對我的敵意。


 


他對於收拾東西有逆反心理,但畢竟是血脈親人,拌兩句嘴也就過去了。


 


但是我不一樣。他惹我不爽,我把他跟垃圾一起掃地出門!


 


徐源可能忘了,我參加過他的公司年會。


 


而且他帶同事和老板來家裡吃飯,也都是我收拾準備。


 


我有一個聯系人分組,全是他的公司同事。


 


我把這段通話錄音,和他藏東西的監控視頻剪輯在一起。


 


發朋友圈,僅對他的同事群組開放。


 


【出事了就知道甩鍋,我看誰敢把重要工作交給他!!】


 


剛發出不久,就有同事來問我什麼情況。


 


我說了前因後果,同事聽了也火大。


 


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家長裡短的瓜很快被同事傳播出去。


 


11


 


徐源跟我冷戰一周後,主動來找我了。


 


他沒有我家的備用鑰匙,隻能打電話求我開門。


 


我從貓眼裡看見,他穿著皺皺巴巴的襯衫,胡茬明顯,頭發油膩結縷。


 


一副焦頭爛額的樣子。


 


以前他的衣服都是我熨燙整齊,搭配好領帶皮鞋、給電動剃須刀充電。他隻用起床吃早飯,然後光鮮亮麗地出門。幾天不見,他連好好打理自己都顧不上了。


 


好普通一男的,除了身高沒優點了。


 


徐源在電話裡說。


 


「慧慧,跟我回去吧。」


 


「你不在,家裡都亂套了。沒人收拾,沙發和床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我要照顧媽、還要上班太忙了,每天吃外賣,一進門一股飯餿味兒。我以前不知道你要做這麼多家務,比我想象中辛苦得多。是我錯怪你了,我給你道歉。」


 


其實不用他說,我在監控視頻裡看得清清楚楚。


 


我離開後,徹底沒人管他了。


 


他好像從文明社會倒退回原始社會。


 


每天回家皮鞋一甩,衣服脫了扔沙發上。頓頓吃外賣,外賣盒就留在餐桌上,油點子也不擦。


 


他洗完澡,湿答答地躺床上玩手機,地面沾滿黑鞋印。現在天氣不算熱,已經有蒼蠅圍著外賣盒飛舞。餿味兒仿佛從屏幕裡飄散出來,看得我直皺眉。


 


更不用提,他的藍牙耳機等小物件混在垃圾堆中,再也找不見了。


 


徐源自己也沒料到,僅僅一周不收拾就會亂成這樣。


 


家裡的垃圾呈爆發式增長。

他實在住不下去,跑來求我回去。


 


所以他自己也喜歡幹淨整潔的環境,但要求別人給他收拾。


 


不是,他憑什麼光享受好處,不付出代價啊?


 


我心中冷笑,我跟他住一起的時候兩個人都難受,分開後我爽了,他住得難受。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好難猜啊。


 


12


 


我冷冷地回復他。


 


「可是我家沒亂套。」


 


「我自己一個人住太舒服了,不想回去。」


 


徐源尷尬,找補說。


 


「你出來住是暫時的,我那邊才是家啊。」


 


「我保證以後你叫我幹什麼就幹什麼,再也不跟你頂嘴。」


 


他似乎是想博取我的同情,急急地說。


 


「你不知道,最近我真是點兒背到家了。


 


「公司領導排擠我,本來內定給我的項目被別人搶走,隻讓我做一些雜事。每天忙S,還不算進 KPI。」


 


「我媽就我一個孩子,我不去照顧,親戚朋友要說闲話的。我一個人實在顧不過來,你忍心看我這麼憔悴嗎?」


 


忍心啊,我還出了一份力呢。


 


他提到婆婆的病情,我多問了一句。


 


「媽術後有後遺症嗎,恢復得怎麼樣了?」


 


徐源說:「呃...已經快好了,沒啥後遺症。」


 


「陪護也很輕松,陪媽聊聊天,按鈴叫護士換藥就行了。」


 


「媽說很想你,你去醫院看看她吧。」


 


我隨口說。


 


「這麼輕松,那你完全照顧得過來。」


 


「你走吧,我要聽歌看小說了。」


 


徐源見我不為所動,

耐心逐漸耗盡。


 


「我都跟你道歉了,也承認錯誤了,你還要我怎麼樣啊?」


 


我奇了怪了。


 


「徐源,你的道歉是什麼很值錢的東西嗎?」


 


徐源卻誤解了我意思。


 


「早說啊,要值錢的東西是吧。」


 


「那我這次大出血好吧,你想買包還是金镯子,隨便你買吧。」


 


我在電話這頭沉默了很久,實在心累到無語了。


 


其實徐源不是一個沒腦子的人。隻是他沒有把我當成跟他平等的人看待。


 


哄我回去他會過得更好。但是沒有他我會過得更好。


 


他總是讓我站在他的角度想想,他怎麼就不會站在我的角度想想呢?


 


「徐源,我想買東西可以自己買。」


 


「我最討厭家裡堆著垃圾,隔一段時間就要斷舍離。

現在我發現家裡最大的垃圾是什麼了。」


 


「是你,徐源。我搬到這裡之後輕松多了,因為這個家裡沒有垃圾。」


 


「我不要你的道歉,也不要你的禮物。我不想跟你過了,懂嗎?別來煩我了。」


 


13


 


徐源不可置信似的。


 


「什麼意思?你要跟我離婚??」


 


「就因為我亂丟亂放?至於嗎???」


 


他瘋狂拍打防盜門,在門外低吼。


 


「慧慧,你瘋了?!這就是一件小事,你非要鬧到離婚的地步嗎?」


 


「開門!我要當面跟你說話!」


 


我當然不會開門,立刻給小區警衛室打電話。


 


不一會兒,警察和物業都趕到,喝止徐源的恐嚇行為。


 


這番動靜引得鄰居出來看熱鬧。徐源抹不開面子,臨走前放下一句狠話。


 


「你竟然要跟我離婚,真是有病!」


 


「你都 32 歲了,跟我離婚了還有誰要你?你等著後悔去吧!」


 


警察把徐源趕跑了。我回到臥室,癱軟在沙發上。


 


當我收拾行李從那個家搬出來的時候,也許還是在賭氣。


 


但是我看到徐源藏東西的視頻,堅定了離婚的想法。


 


和一個心懷敵意的人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想想就可怕。因為他想的不是解決問題,而是解決我。


 


我咨詢過律師朋友,我這種情況要離婚比較麻煩。


 


首先徐源不會同意,我隻能選擇起訴離婚。


 


但是一來沒有出軌,二來沒有家暴,隻能向法院證明夫妻感情破裂。


 


這需要夫妻分居兩年以上,注定是一場持久戰。


 


我料到這條路不好走。沒想到,

我很快迎來最大的阻力。


 


徐源打電話叫來了我爸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