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先拿到了陳浩的工資。


 


他雖然一百個不情願,但在「面子」和「裡子」之間,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前者。


 


我立刻把裡面的錢轉到我的卡裡。


 


看著手機銀行裡顯示的餘額,我第一次在這個家裡,有了一絲掌控感。


 


辭職信我當然沒有交。


 


我隻是跟公司申請了休年假,給自己留了條後路。


 


接下來的幾天,我嚴格按照「傳統賢妻」的標準來生活。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為他準備清粥小菜當早餐。


 


他上班前,我幫他整理好衣領,送到門口,再溫順地道一句:「夫君,路上小心。」


 


他下班回來,迎接他的是熱騰騰的飯菜和永遠幹淨整潔的家。


 


陳浩起初還很享受這種「帝王般」的服務,但他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家裡雖然一塵不染,

但卻冷冰冰的,沒有一絲煙火氣。


 


我不再像以前那樣,嘰嘰喳喳地跟他分享公司的趣事,也不再關心他工作上是否遇到了煩心事。


 


我對他,隻有恭敬,沒有親密。


 


我們之間,不像夫妻,更像主人和僕人。


 


他開始感到恐慌,試圖和我溝通,但我總能用他最推崇的「規矩」把他堵回去。


 


「夫君,食不言,寢不語。」


 


「夫君,婦人家該懂得分寸,不該過問您外面的事。」


 


終於,在一個周末,矛盾徹底爆發了。


 


電話是我媽打來的,聊了幾句家常後,她有些猶豫地開了口:


 


「小涵啊,你爸……他最近膝蓋越來越不好了,咱們這六樓,他一天上下兩趟都費勁……」


 


我心裡一緊:「去看醫生了嗎?


 


「看了,老毛病了,醫生就說讓少爬樓。」我媽嘆了口氣:


 


「我們最近看了個新小區,有電梯,環境也好,就是……首付還差個二十來萬。你弟弟那邊剛結婚,也盡力了……所以想問問你……」


 


我媽的話說得很小心,生怕給我添麻煩。


 


我的心卻像被針扎一樣疼。


 


父母一輩子要強,如果不是實在沒辦法,絕不會跟我開口。


 


掛了電話,我平復了一下情緒,找到了正在書房裡「品茗讀書」的陳浩。


 


我按照規矩,先是給他續了杯熱茶,然後才在他對面坐下,低眉順眼地開口:


 


「夫君,我父母年事已高,如今住在老樓,上下不便。我想著,我們幫襯一把,給二老換個帶電梯的房子安享晚年。


 


陳浩一聽,放下了手裡的書,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換房子?他們現在住得不是好好的嗎?」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說:


 


「人老了,就該多活動活動筋骨,爬爬樓梯,對身體有好處。」


 


我差點被他這番歪理氣笑。


 


「他那是醫生囑咐要少爬樓,不是鍛煉。」我耐著性子解釋:


 


「我們出二十萬,幫他們付了首付就行。」


 


「二十萬?」他聽到了後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林涵,你張口就是二十萬?我們家是印鈔的嗎?」


 


他站起身,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再說了,「孝」之一字,重在心意,而非金錢。」


 


「平日裡多問候,節假日多看望,這才是孝道。用錢來衡量孝心,俗不可耐!」


 


他把自己擺在一個道德制高點上,

繼續道:


 


「況且,奉養老人的責任,按傳統,主要在於兒子。你弟弟責無旁貸。我們作為女兒女婿,量力而行即可。不能打腫臉充胖子,影響我們自己的生活品質。」


 


聽著他這番話,我徹底明白了。


 


他的「傳統」,不過是用來束縛我、服務於他自私目的的工具罷了。需要他盡女婿之孝時,他便把「傳統」的責任推得一幹二淨。


 


我靜靜地等他說完,然後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夫君說得有理,嫁出去的女兒,確實不該再耗用夫家的錢財。」


 


我先是肯定了他的說法,讓他無從發作。


 


就在這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看著陳浩慌亂的表情,我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絕妙」的解決方案。


 


「隻是古人雲,

「娶妻娶德,納妾納色」。如今我連父母都無法孝敬,有虧婦德。」


 


「夫君又不願出手相助,這事傳出去,恐怕會有損夫君「仁孝」之名。」


 


我看著他逐漸變得錯愕的表情,微笑著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不如,夫君再納一房妾室。一來可以開枝散葉,光耀門楣。」


 


「二來,也好讓妾室的娘家出些錢,解了這燃眉之急。夫君,您覺得呢?」


 


5


 


陳浩的表情,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精彩的。


 


震驚、荒謬、憤怒,還有一絲被戳穿偽裝後的恐慌,像打翻了的調色盤,在他那張一向自詡儒雅的臉上胡亂塗抹。


 


「納……納妾?」


 


「林涵,你他媽是不是瘋了?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你跟我說納妾?」


 


他終於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原來他也知道現在是二十一世紀。


 


天天在那裡之乎者也,取其糟粕,去其精華,我還以為他是穿越了呢。


 


「夫君,您別動怒。我這也是為你,為我們這個家著想啊。」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邊,體貼地幫他把散落在肩頭的書頁碎屑掸掉。


 


「您想啊,我父母買房,是我的心事。」


 


「這心事了不了,我作為主母,心裡就不安寧,這後院自然就不穩。」


 


「您在外教書育人,豈不也要分心?」


 


「我提議納妾,有諸多好處。」


 


我伸出手指,慢條斯理地給他分析。


 


「其一,解了娘家燃眉之急,了卻我一樁心事,我才能更好地侍奉您。」


 


「其二,新人進門,也能為您開枝散葉,延續陳家香火。您看我們結婚三年,

我這肚子一直沒動靜,說不定就是我福薄。多一個人,多一份福氣。」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我微微湊近他,壓低了聲音:


 


「這位新妹妹的娘家若是能出錢,那我們家就不用動用一分一毫。您既做了好事,全了我們夫妻的情分,又沒損失什麼,還能多個人伺候您,這難道不是一舉三得的美事嗎?」


 


我的每一句話,都踩在他親手鋪設的邏輯上。


 


他用「傳統」要求我,我就用「傳統」的終極形態來回應他。


 


陳浩的臉從漲紅變成了豬肝色,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揮開我的手。


 


「簡直是胡說八道!不可理喻!」他氣得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林涵,我警告你,別跟我玩這套!我告訴你,這件事沒門!你父母買房,一分錢都別想從我這拿!」


 


「哦。」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夫君既然覺得納妾不妥,又不肯出錢。」


 


我拉長了聲音,看著他說道:「那按照古法,對於不慈之夫,婦人亦可請宗族耆老出面,斷個公道。或者,更簡單些……」


 


「和離。」


 


這兩個字輕飄飄地從我嘴裡說出來,卻像兩座大山,狠狠地砸在了陳浩的心上。


 


他猛地停住腳步,SS地瞪著我,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你……你說什麼?」


 


「我說,和離。」我重復道:


 


「既然夫君覺得我不夠「傳統」,不夠「賢惠」,不能體諒你的難處,那我這個正妻做得也不稱職。」


 


「不如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也免得我這個拎不清的媳婦,玷汙了您陳家的書香門風。」


 


陳浩徹底懵了。


 


他娶我,圖的就是我的溫順、聽話,好拿捏。


 


一個會主動提出離開的棋子,已經超出了他的控制範圍。


 


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


 


我緩緩開口:「況且夫君不是已經找到了外室了麼。」


 


6


 


我那句話,扎破了陳浩最後的偽裝。


 


他的臉色,瞬間由豬肝色轉為慘白。


 


「你……你別胡說……」他眼神躲閃,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若是以前,我可能會抓住這個機會大吵大鬧,逼他承認。


 


但現在,我不想了。


 


跟一個滿嘴謊言的男人爭辯,太掉價。


 


僵持中,門鈴響了。


 


我繞開他,徑直走到門口,

打開了門。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女孩,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臉上帶著幾分學生氣的清純和不安。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更多的是驚訝。


 


「你好,你找誰?」我明知故問。


 


女孩咬了咬嘴唇,怯生生地開口:「請問……這裡是陳浩老師的家嗎?」


 


「我是他太太。」我點點頭,側身讓她進來,「你是……?」


 


女孩愣了一下,沒有走進屋子,隻是局促地站在玄關處,雙手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衣角。


 


「我……我叫周雅。」


 


她自我介紹道,聲音細若蚊蠅:


 


「我是陳老師的學生。」


 


周雅。


 


小雅。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了單純和不安的臉,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陳浩的眼光,還真是「專一」。


 


從前的我,和眼前的這個周雅,何其相似。


 


「哦,是周同學啊。」我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


 


「快請進,坐吧。陳老師正在書房呢,你找他有事嗎?」


 


我把她讓到沙發上,又給她倒了杯水,表現得像一個毫無察覺、熱情好客的師母。


 


我的鎮定,似乎讓她有些意外。


 


周雅捧著水杯,猶豫了半天,才抬起頭,鼓起勇氣看著我,說出了一句讓我意想不到的話。


 


她眼眶漸漸紅了:「我……我有事找陳老師……」


 


「陳老師他……他最近為什麼一直躲著我?


 


「師母你既然和他不相愛,為什麼不願意放他自由讓他走……」


 


我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心裡那點可笑變成了冰冷的了然。


 


原來陳浩不僅享受著她的崇拜,還給她編織了一個「妻子不理解、婚姻不幸福」的悲情故事。


 


「周同學,」我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和陳浩感情很好,他為什麼要躲著你?又談何放他自由?」


 


周雅似乎被我的反應噎住了,她大概預想過我的憤怒或難堪,唯獨沒料到我會是如此平靜。


 


她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陳浩已經從書房衝了出來,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