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奶奶沒本事,以後你可別學她。」


 


原來,我以為的風平浪靜,不過是他們精心編織的謊言。


 


我以為的家人,不過是一群趴在我身上吸血的蛀蟲。


 


5


 


就在我努力消化這一切時,隔壁包廂的門被推開。


 


走進來一個身穿香檳色套裙的中年女人。


 


她身姿挺拔,氣質幹練。


 


雖然年歲與我相仿,但保養得宜的肌膚和從容自信的神態,讓她看起來比我年輕了至少十歲。


 


「這是你的親姐姐,林青雅。」母親在一旁輕聲介紹,「她聽說我們要考驗那家人,主動提出來幫忙演這場戲。」


 


我看著對面光彩照人的「姐姐」,又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心裡五味雜陳。


 


而李建國看見林青雅,眼睛瞬間就直了。


 


當聽說這是「林家大小姐」時,

他立刻像哈巴狗一樣湊了上去,一口一個「姐」叫得無比親熱。


 


「哎喲,這就是我姐吧!豪門就是養人啊,姐您這氣質這模樣,說三十出頭都有人信!不像我家那個黃臉婆,又老又土,看著就倒胃口!」


 


林青雅聽他叫「姐」,眉梢不動聲色地挑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哦?弟妹還好嗎?今晚怎麼沒一起來?」


 


李建國立刻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長嘆一聲:


 


「唉,姐,別提了。我那個老婆,就是個沒文化的農村婦女,思想僵化,眼界狹隘,跟我早就沒有共同語言了!要不是為了孩子,我早就……」


 


他話沒說完,但那「忍辱負重」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兒子李偉立馬幫腔:


 


「姑姑,我爸說的沒錯。

我媽那個人,思想陳舊,除了做家務什麼都不會,根本不懂我爸的壓力和我們的抱負!」


 


兒媳在旁邊點頭附和。


 


就連金寶也有樣學樣,跟著嘆氣:


 


「奶奶土土,丟人。」


 


我隔著一層玻璃,看著他們如此賣力地貶低我、抹黑我。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我陪著李建國吃了幾十年的苦,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才把這個家勉強撐起來。


 


兒子孫子,是我起早貪黑,一手帶大。


 


對兒媳,我也是掏心掏肺,生怕她受半點委屈。


 


我付出了我的一生,換來的,卻是他們嘴裡的一文不值。


 


母親緊緊握住我冰涼的手,無聲地給予我力量。


 


這時,隻聽林青雅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哦?

既然日子過得這麼委屈,那等你正式回了林家,姐姐再幫你物色幾個合適的,總得要配得起你的身份。」


 


這話,仿佛一下說中了李建國的心坎。


 


他眼睛放光,激動得差點要搓手:


 


「那敢情好!家裡物色的我放心!姐,你看你保養得這麼好,身邊的朋友肯定也差不了!當然了,以我今後的身份,找個二婚的肯定不行,最好是那種二十來歲、沒結過婚的黃花大閨女……」


 


他已經開始暢想左擁右抱的未來。


 


甚至當著兒子兒媳的面,拍著胸脯保證:


 


「你放心,我過去那些……歷史遺留問題,肯定處理得幹幹淨淨,絕不拖泥帶水!」


 


「處理幹淨」……


 


這四個字,

如同淬了毒的刀刃,將我最後一絲念想斬斷。


 


我們三十年的夫妻情分,在他眼裡,不過是可以隨時「處理」的「歷史遺留問題」!


 


兒子李偉聽到這話,非但沒有半點不適,眼中反而閃過一絲向往。


 


他瞥了一眼身邊的兒媳,嘴角的嫌棄一閃而過,轉而急切地對李建國說:


 


「爸,既然這樣,那我作為林董事長的親孫子,是不是該進集團歷練了?先給我個副總的位置就行!或者直接給我筆啟動資金,我看中好幾個項目想投!還有這車,也得換輛配得上我身份的!」


 


兒媳也不甘示弱,急忙表功:


 


「就是啊爸!我可是給咱們家生了大孫子的!以後我每個月的零花錢,二十萬總得有吧?還得給金寶換市中心最好的學區房!」


 


李建國此刻虛榮心膨脹到極致,大手一揮,豪氣幹雲:


 


「沒問題!

都是小錢!以後咱們家最不缺的就是錢!」


 


我閉上眼睛,不忍再看這荒唐醜惡的一幕。


 


母親輕輕拍著我的背,聲音裡帶著一絲痛惜:


 


「看清了嗎,孩子?這就是你付出了半輩子的人。」


 


我睜開眼,淚水已經流幹,剩下的,隻有一片冰冷的S寂。


 


我點點頭,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


 


「媽,爸,我明白了。


 


「這場戲,請務必讓我親自陪他們演完。


 


「我也想親眼看看,他們的良心,究竟能黑到什麼地步。」


 


6


 


和親生父母道別後,司機把我送回了那個冰冷的「家」。


 


沒過多久,門鎖「咔噠」一聲響起。


 


那一家四口,帶著滿身的酒氣回來了。


 


他們甚至沒注意到我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自顧自地高談闊論。


 


「爸,您今天表現太好了!爺爺奶奶一看就特別喜歡您!」李偉興奮地說。


 


「那是!」李建國大著舌頭,得意洋洋,「你爸我能屈能伸!隻要能回到林家,受這點委屈算什麼!」


 


兒媳張麗立刻湊上去給他捶背:「爸,那位林大小姐也很器重您呢,還主動說要給您介紹對象。」


 


「當然!」李建國大手一揮,「今後我的身份不一樣了,自然不是普通女人能配得上的!」


 


我坐在昏暗的燈光下,聽著他們毫無顧忌的對話,心裡的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消散。


 


我清了清嗓子,站起身。


 


他們這才發現了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李建國最先反應過來,眼神裡閃過一絲不耐煩。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開口:


 


「王淑芬,

正好你沒睡,我們談談。」


 


我平靜地問:「你想談什麼?」


 


「離婚。」


 


他從嘴裡吐出這兩個字,理所當然得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你也聽到了,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李建國了。說白了,你配不上現在的我,也配不上林家豪門的生活。


 


「再說了,我這也是為你好。你要是真跟我進了林家,那可是豪門,規矩多,層次高,你要是再按以前的標準伺候我,那可是遠遠不夠的。還不如讓出位置,讓我找個年輕的伺候,你也省勁。」


 


我被他這番無恥的言論氣笑了。


 


「所以,在你眼裡,我所有的價值,就是為了伺候你,伺候你們一大家子?」


 


「不然呢?」他毫不猶豫地承認,眼神裡帶著一絲殘忍的坦誠,「以前我沒錢,得用『愛』哄著你,讓你心甘情願地幹活。

可現在不一樣了,我有錢了,多的是年輕漂亮的女人主動貼上來,我還需要哄誰?想要什麼,勾勾手就有了。」


 


我冷笑出聲:


 


「吃苦的時候你要我同甘共苦,如今你富貴了,就要一腳把我踹開。哪有這麼好的事?」


 


他一愣,似乎沒想到向來逆來順受的我,居然敢如此尖銳地反駁。


 


酒意醒了幾分。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話太過直白,連忙換上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臉,試圖佔據道德高地。


 


「淑芬,你怎麼能這麼想?這怎麼能叫踹開你?我這是怕你適應不了豪門的生活!而且我剛回去,根基不穩,帶你這麼一個沒見過世面的村婦回去,林家人會怎麼看我?這可是我人生最關鍵的時刻,你如果真的愛我,就不該這麼自私,在這個時候拖我的後腿!」


 


我看著他顛倒黑白的表演,

隻覺得荒唐。


 


「在你看來,我作為你的妻子,跟你一起回家見你的親生父母,是一種自私?」


 


「當然!」他振振有詞,「你得學會換位思考!今天如果是你被豪門找回去了,我李建國二話不說,絕對主動退出!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配不上你了,就絕不會拖累你去飛黃騰達!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淑芬,你也該有!」


 


我看著他,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那兒子兒媳,還有金寶呢,他們為什麼就能去?」


 


「那能一樣嗎?」他一臉的理所當然,「他們是我的血脈,是林家的後代!張麗要帶金寶,我大孫子可不能沒媽。他們年輕,有價值,可以靠著林家的資源更上一層樓。你呢?」


 


他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裡的鄙夷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每一寸皮膚。


 


「你都這把老骨頭了,

還有什麼提升的價值?別做夢了!」


 


7


 


我徹底陷入了沉默。


 


心,一片哀涼。


 


李建國以為說服了我,從公文包裡拿出那份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


 


「啪」地一聲。


 


甩在我面前的茶幾上。


 


我知道,這是姐姐林青雅的手筆。


 


在飯局上,她聽完李建國的「苦衷」,當即表示「林家」會為他掃清障礙,讓律師擬定了這份協議。


 


她故意將家裡這套房子和所有存款都劃給了我,李建國當時還不滿,是姐姐一句「我們林家還在乎這點小錢?」,才讓他膨脹地答應下來。


 


此刻,他指著協議,臉上帶著施舍般的傲慢。


 


「看看吧,也沒虧待你!房子和家裡那點存款都留給你!我辛辛苦苦大半輩子,這點家底都留給你養老了,

仁至義盡!」


 


我看著那份協議,再看看李建國那副虛偽的嘴臉,目光緩緩移向我的兒子。


 


李偉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但嘴裡說出的話卻像刀子一樣鋒利:


 


「媽,爸說得對,你就成全我們吧。你愛我們,就該為我們的前途著想。」


 


兒媳張麗抱著孫子,在一旁陰陽怪氣地煽風點火:


 


「是啊媽,您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我們金寶的前途可不能被您耽誤了。您就當是為孫子積德吧。」


 


孫子金寶晃著小手,念念有詞:


 


「不要奶奶,要大別墅!」


 


眾叛親離。


 


原來這就是眾叛親離的滋味。


 


我的前半生,我所有的付出與犧牲,就這樣被一張薄薄的紙,輕飄飄地買斷了。


 


可笑,又可悲。


 


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拿起筆,準備在那份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剛懸在紙面之上。


 


就在這時——


 


「砰!砰!砰!」


 


一陣粗暴的砸門聲,幾乎要把我們家那扇老舊的木門給震散架。


 


8


 


「誰他媽的!」


 


李建國嚇了一跳,罵罵咧咧地去開門。


 


門剛開一條縫,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踹開。


 


七八個滿身紋身的壯漢一擁而入,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刀疤臉。


 


「李建國!欠老子的五十萬,今天該還了吧!」


 


刀疤臉把一張皺巴巴的欠條,「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李建國瞬間嚇得臉色慘白。


 


但隨即,他想起自己尊貴的「新身份」,腰杆瞬間又挺直了。


 


他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

用一種極度囂張的語氣說:


 


「五十萬?小錢!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我馬上就是林氏集團的繼承人!識相的就趕緊給我滾!等我正式回歸林家,別說五十萬,五百萬、五千萬對我來說都是毛毛雨!」


 


刀疤臉被他的囂張徹底激怒,冷笑一聲,抄起桌上的煙灰缸掂了掂。


 


「空口白牙誰他媽不會說?今天你要麼還錢,要麼我卸你一條腿!或者……拿點什麼值錢的東西來抵押也行!」


 


李建國被逼急了,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情急之下,他突然伸手,一把指向我,脫口而出:


 


「她!我老婆!雖然老了點,但還能幹活!」


 


「我把她抵給你們!端茶倒水洗衣服,隨便你們使喚!現在找個保姆多貴啊,拿她抵利息,你們不虧!」


 


此言一出,

整個客廳陷入了一片S寂。


 


連那幾個兇神惡煞的催債人,都愣住了,用一種看畜生般的眼神看著他。


 


我望著李建國,這個與我同床共枕了三十年的男人。


 


在最危急的關頭,他毫不猶豫地將我推出去,當作抵債的貨物。


 


原來,貧窮不是他的遮羞布,而是他的枷鎖。


 


一旦枷鎖解開,他內心的醜惡便再也無所遁形。


 


我迅速拿起筆,在剛剛那份離婚協議上,飛快地籤下我的名字。


 


然後,我舉起協議,展示給那幾個壯漢看。


 


「看清楚,我已經籤字離婚了,不再是他老婆。


 


「從今往後,我跟他,再沒有任何關系!」」


 


壯漢們看李建國的眼神更加鄙夷,為首的刀疤臉啐了一口:


 


「我操,都這年代了,我們催債的都不興拿人抵債,

你個老東西真不是人!今天不還錢,老子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規矩!」


 


說著,他們就要動手。


 


李建國嚇得魂飛魄散,他看向兒子,李偉立刻把頭撇到一邊:


 


「爸,我哪有錢啊,我還欠著一屁股債呢!」


 


他又看向兒媳,張麗眼珠一轉,突然提醒道:


 


「爸!您別急啊!林家的正式認親宴,不就在一個星期之後嗎?到時候當眾宣布了您的身份,錢還不是滾滾來?咱們就先借點高利貸把這事平了,也就一個星期的利息,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