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鵬找我要攤位時,我全當幫忙的,一分錢沒收呢!」


 


這下我心裡有數了,但我還是安慰自己,這麼熱門的地兒,我們憑自己的本事根本搶不著,人家幫忙收點好處費也是應該的。


 


我笑著打趣:「大哥,你這東西這麼多,每次出攤都得開大卡車吧?現在轉租價格炒得那麼高,你不如把攤位轉租出去,我看你這少說也有六個,不是輕輕松松就能日入過萬?還省得你出攤收攤呢!」


 


「害!誰跟你說轉租費用高啦?現在最高也就兩百!」


 


我差點驚掉了下巴,連忙問:「前兩天不就已經炒到兩千一個攤位了嗎?」


 


「兩千?小姑娘,你可真敢想!你真當現在的人是冤大頭啊?有些人一天能不能賺兩千還不一定呢,這裡人是多,但消費能力有限啊!何況政府也放開了一部分免費攤位,喏,你旁邊那個不就是嗎?


 


我沿著地上的白線看過去,正好到我的右腳邊戛然而止。


 


左邊是套圈的,右邊是倒賣檸檬水的。


 


我夾在中間,正好當了個冤大頭!


 


渾身血液直衝頭頂,零下七八度的天氣我一陣燥熱,竟然一點也不覺得冷了。


 


給出去的錢,潑出去的水。


 


何況過兩天回一高門口擺攤,和大鵬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我們隻能吃下這啞巴虧。


 


沒一會,工作人員開始封路了。


 


他們推著兩個大路障,正好抵到了我的攤位前,我們被擋得SS的。


 


左邊套圈的地方大,根本影響不到他。


 


右邊賣檸檬水的沒有攤位成本,還自帶小蜜光環,根本不愁賣。


 


唯獨我們這個川貝梨湯攤,說好聽點是 88 號,還正對摩天輪的下面。


 


可這路被封得SS的,又有執法人員巡邏,顧客壓根不往這邊走,生意根本就沒法做!


 


偶爾有小孩剛進來就嚷嚷著要喝梨湯的,都會被家長無情地拽著胳膊拖走:


 


「這才剛進來就要買東西,再往裡面逛逛,中間好吃的更多!」


 


......


 


「不行,我必須得去找賣雞翅的算賬!好歹一起擺了這麼多天攤子,他怎麼說坑我們就坑?」


 


舒樂憤憤不平,說著就要往雞翅那邊的攤位走,去找他算賬。


 


我一把拉住她:「算了,隻能說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是我們求人家幫著找攤位的,沒法說理!」


 


「那他也不能坐地起價,獅子大開口啊?我們兩個看著就這麼好欺負?」


 


我看了看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天真無邪、目光清澈的兩個小姑娘,

不騙我們騙誰?


 


「吃虧是福,就當花錢買教訓了。與其想著這些,我們還是想想怎麼把梨湯都賣掉吧!六百個梨,總不能怎麼帶來的怎麼帶回去!」


 


「說得也是,那我去朱大哥那邊看看,順便給咱拉拉生意!」


 


說著,舒樂已經踮起腳,從兩個攤位之間的縫隙中鑽了出去。


 


5


 


我們這排攤位是雙數號,對面一排是單數號。


 


朱大哥的攤位是 81 號,正好在我們斜對面不遠處。


 


因此,從我這個角度能看得非常清楚,他的攤位上隻有零星兩三個人。


 


舒樂背著手,溜達到他們攤位前,跟嫂子聊了一會兒,又背著手繼續往人群裡面走了。


 


約莫半小時,舒樂大包小包,還買了別人家的梨湯回來!


 


我有些無語:「是我們自己做的梨湯不好喝嗎?

怎麼還買別人家的?」


 


舒樂大口咬著烤腸,把梨湯直往我嘴邊遞:


 


「你嘗嘗,我特地買的別人的,跟我們做的比差遠了!」


 


我小口抿了一點,齁甜!


 


銀耳嚼著像塑料,糖用的是最便宜的白冰糖,枸杞是硫磺燻過的,梨是碎的,就連蓮子都沒有。


 


「太難喝了吧!你是故意來荼毒我的味覺的嗎?」


 


舒樂眨巴了下大眼睛,又往嘴裡塞了個糖葫蘆球,鼓鼓囊囊地說道:


 


「15 塊錢一杯,人家攤子前排了老長的隊呢!」


 


我驚呆了,就這溫乎乎的一杯糖水,收 15?現在的錢也太好賺了吧!


 


感嘆之餘,我更可惜咱倆熬了一夜,真材實料做出來的川貝梨湯沒人喝。


 


我把舒樂拉到攤位前:「你看會,我再去轉轉!」


 


我循著人群走到集市中間,

果然,這裡的生意更好些。


 


就連五塊錢一根的烤腸,大家都排著隊等著購買。


 


老板忙得羽絨服都脫了,兩手不停在煎鍋上擺弄,烤腸烤得半生不熟就遞出去給顧客。


 


我想起對面那個五塊錢兩根的烤腸攤子,不僅攤位看著更幹淨,烤得還焦焦脆脆的都沒人買呢!


 


再看那些賣鮮榨橙汁、熱奶寶、烤冷面的,攤子面前人頭攢動,老板忙得團團轉。


 


看來,真是位置更重要啊!


 


繞完整個集市,我發現賣梨湯的要麼是用小砂鍋一杯一杯現煮的,要麼就是像我們一樣做好了用保溫桶裝來的。


 


現煮的慢,15 元一杯,用的是 480ml 的杯子。


 


保溫桶出餐快,但是湖邊天氣太冷,保溫蓋隻要打開一會兒,湯很快就冷掉了!


 


我無比慶幸自己借了個煤氣灶,

我們把這兩者一結合,生意不就來了?


 


找到一家打氣球的老板,我花一百塊錢,租了他一平米的位置。


 


然後迅速回到原來的攤位上,拉了兩百個梨走。


 


這樣,我在集市中間的位置以 15 元一杯的價格賣保溫桶裡的梨湯,舒樂在靠外的位置現場熬煮,賣 12 元一杯。


 


我在裡面人流量大,而且杯子也大,沒等到梨湯變涼就賣光了。


 


而舒樂那裡雲霧繚繞,熱氣騰騰,剛進集市的人都想買一杯暖暖手。


 


晚上十一點左右,我的兩百個梨全部賣光了,舒樂那裡也賣了有幾十個。


 


我又趕緊回到原來的攤子上,將剩下的三百多個梨全部分批裝好,用塑料袋套上在熱水裡捂著,先拿了五十杯走。


 


馬上到跨年倒計時了,大家一心都想往湖邊擠,想搶佔絕佳視角,

根本來不及停下來排隊買東西。


 


我用塑料袋打包好,要買的顧客直接掃碼拎著就走,壓根不用等待。


 


快十二點時,五十杯梨湯又賣光了。


 


我心裡喜滋滋的,身上也熱乎乎的,大步流星回到了原來的攤位。


 


6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樂!」


 


幾萬人在現場一起倒數,無數鮮花奔騰著衝向天空,在夜幕中炸出一朵朵璀璨奪目的亮花。


 


在人群的歡呼聲和煙花齊放的轟鳴聲中,2025 年來了!


 


我和舒樂還沉浸在跨年的喜悅中,隻見前方烏壓壓一堆人壓迫著襲來。


 


我當即反應過來,這是有人怕堵車,提前走了!


 


這時候大家趕著回家,

根本沒有過多的注意力放在買東西上,再賣十五元就不合適了。


 


於是我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大喇叭,往桌子上一架:


 


「梨湯梨湯,現做的川貝梨湯,十元一杯,十元一杯,隻要十元一杯!」


 


湖邊風大,尤其是一些帶孩子的家長和小情侶,凍得直打哆嗦。


 


這時候看見暖乎乎的梨湯,根本不講價。


 


掃碼付錢,隨拿隨走。


 


舒樂加熱,我打包,一直忙到了凌晨一點,我們六百個梨幾乎全部賣光了。


 


湖邊還有不少人在放煙花,但我和舒樂已經不想再等了。


 


我將剩下的兩個梨,打包裝湯,送給了套圈的大哥,然後和舒樂兩人趕緊收攤準備回家。


 


「葉沁,還有湯喝嗎?我要凍S了,趕緊盛點給我暖暖身子。」


 


賣雞翅的大鵬騎著他的三輪車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紅著鼻子搓著手要湯喝。


 


我嘿嘿一笑:「不好意思,賣完了!」


 


大鵬眯起小眼睛,一副賊兮兮的樣子,「老遠就聽見你們這大喇叭聲了,怎麼樣?我給你們選的攤位不錯吧?今晚賺上一萬沒有?」


 


舒樂開心得口無遮攔,剛想回答,我暗地裡拉了下她的胳膊,隨即大聲說道:


 


「還一萬?一千我都不敢想!統共兩百個梨,賣了兩千來塊錢,除去攤位費一千,外加成本和我們來回的油費,凍了一晚上,沒虧就不錯了!」


 


我耷拉著臉湊向他,故意提高聲音:「雞翅哥,我剛才可去別的攤位問了,人家轉租的最高也就兩百塊,你幫我們找的這人心可真黑,一千塊一晚!要我說,這朋友你還是別處了,擺明的坑你嘛!」


 


舒樂立刻就明白我的意思了,她嗓門本來就大,這下更是故意提高聲音,

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就是,咱們這擺攤的來來回回就是這些人,市價多少我們遲早會知道的,一千塊錢富不了他,也窮不了我們,但你這個朋友的人品,可真差啊!」


 


「什麼?屁大點的攤位要你們一千塊?早知道我挪點位置給你們,隻收你們五百!」


 


「我三百!」


 


「我五十!」


 


......


 


周圍攤主們聽到我們被坑了這麼多錢,驚訝之餘也湊起了熱鬧。


 


我冷漠一笑:「雞翅哥?你那朋友是不是旁邊這個套圈的?要不我上前去說說,讓他退我們點錢,到時候咱倆平分,就當你的辛苦費了!」


 


大鵬的臉瞬間就紅了,他連連擺手,但嘴巴還是很硬:「給出去的錢哪有要回來的道理?我可不認識這個套圈的。」


 


「哦,那既然如此,

就祝坑我們的人,買股永遠跌停,炒房永遠抄高吧!」


 


聽到我說這話,大鵬的臉都綠了。


 


他也不喝梨湯了,騎著三輪車灰溜溜地走了。


 


7


 


回家後,我和舒樂盤算了下收入,驚喜地發現,一晚上,我們竟然賺了有四千塊!


 


因為有些人不愛吃梨,就愛喝湯,所以隻有梨湯的我們定價八元一杯,也賣了一百來杯。這下庫存清完了,也回本了,我和舒樂狠狠在家裡躺了三天。


 


但元旦放假這幾天,微信上不時有老顧客私信我,問我怎麼不出攤了。


 


我解釋一通後,他們竟說王桃紅的梨湯不好喝,非要喝我們做的川貝梨湯。


 


我腦袋裡靈光乍現!


 


反正每天晚上也要去一高接我弟放學的,既然家長要,那我就隻做預定單!


 


他們在微信上下好單,

我當天晚上帶過去。


 


這樣既節省了時間,又不會被城管撵,還不浪費,真是一舉三得!


 


我和舒樂商量了一下,她下班早,離工作室又近。


 


所以每天梨湯由她來做,我就負責溝通顧客,晚上送貨。


 


節後恢復擺攤的第一天,舒樂嚷嚷著要跟我一起來,理由是要找大鵬要個說法。


 


那天在愛情湖邊大鵬裝傻充愣,一問三不知,態度已經很明確了,這錢應該是要不回來了。


 


我本想著息事寧人,當做教訓就過去了吧。


 


可沒想到我幾天不來出攤,我的位置竟然被工作室旁邊賣肉夾馍的朱大哥給佔了!


 


不僅如此,他還和賣雞翅的大鵬站在一起!


 


他倆背對著我們迎著風抽著煙,風席卷著濃重的煙味襲來,還帶來了他們說話的聲音:


 


「大哥,

這次可真謝謝你了嗷!要不是你,那倆傻冒也不會輕易給那一千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