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山西的籍貫是真的,隻是名字是「顧建國」。


 


小顧前兩天給有餘發銀行卡用戶名和賬號的時候,報備過,父母起的土名字,一直沒去更正,他用的一直是「顧之洋」。


 


「真有意思啊。」有餘吸了一口星冰樂,冰爽甜膩。


 


「怎麼啦?」如意問。


 


「真是太巧了。如意之前有個男同事,也叫顧建國,名字一模一樣。他好像追如意不成,在年會上鬧事,還害如意丟了評優,是吧?」有餘看向如意,像是一次普通的詢問。


 


如意定在這裡,汗珠沿著脊背汩汩流下來。她的大腦飛速運轉,那兩個男同事,她是以「A 貨」和「B 貨」為代號,向父母和有餘去講述的,什麼時候把全名告訴有餘了?她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當然不會有印象,因為她確實沒告訴過有餘。


 


有餘隻是在如意去深圳的時候,

去了一趟她的 S 金店。


 


店長跟有餘很熟了:「今天拿貨,我也能算到如意頭上的,來看看新款!」


 


有餘笑:「你就直接告訴我,如意年底評優,還差多少吧!」


 


店長當然知道有餘在說笑:「哎呀,多多益善呀!她的目標可是店長呀!」


 


有餘自然地說:「不要有男同事拖她後腿就行。那個搗亂的人,姓顧,叫什麼來著?現在是不是去其他地方工作了?」她一邊問,還一邊看貨。


 


「你說顧建國啊!那個小子,去了我們競爭對手 P 牌,油嘴滑舌的人,哪裡都吃得開。」


 


有餘一開始也就是猜測而已,如意了解她,她更了解如意。如意工作那麼忙,社交圈也就那麼一點,有餘動了動腦筋,就摸出來了。


 


如意想不起來,什麼時候跟有餘講過「顧建國」這三個字。但她一定是說過了,

不然有餘怎麼會知道?她故作鎮定:「還真是巧,天底下重名的人有很多。你記得小學時候,咱們班上有兩個『張亮』嗎?現在『張亮』都是連鎖麻辣燙的名字了。」


 


有餘對如意雲淡風輕的態度,甚是佩服。她看了一眼如意,又看了一眼顧建國:「你們倆怎麼突然這麼緊張,呼吸都急促了,臉也紅了,頭上要冒汗了。」


 


有餘知道這個時候,她怎麼說都是對的。對方哪怕在極力控制自己,在她的口頭引導下,也會變得呼吸急促、冒汗臉紅。她像是一個能輕易操控他們情緒的女巫,下什麼咒,他們中什麼咒。


 


在這緊張的時刻,一個陌生人走近,問:「這個凳子有人嗎?能搬走嗎?」


 


三個人,沒有一個人回答。


 


陌生人感受到了冰點般的氣氛,嚇退了,凳子也不要了。


 


「等一下,這兩個凳子都能搬走。

」有餘站起來,把陌生人喊住。


 


陌生人慫慫地點頭哈腰:「一個就夠啦,一個就夠啦。」


 


有餘把協議撕成碎片,扔在對面兩個人臉上。


 


然後把「顧建國」的身份證裝進自己的包裡,站立著,用最輕的聲音撂下最狠的一句話:「你的 20 萬,你的身份證,想拿回去的話,拿真相來換。」


 


有餘走出幾步路,又想出一句來,她回頭,用了比剛才大很多的音量說:「對了,還有你的行李箱,記得來領,若放臭了,我就扔了。」


 


47


 


有餘回到家,狂吐不止。


 


腸胃是最敏感的情緒器官,這一次,她沒有流眼淚,腸胃不得不替她大哭一場。


 


有餘吐了個天昏地暗,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她面對著陌生的天花板。周圍是消毒水的味道和鍵盤敲擊聲,她轉動眼睛,

發現自己正打著點滴。


 


竟然是在醫院。


 


有推門聲,像是一個人進來了,不知怎的,有餘下意識又閉上了眼睛,她大概是不願意糊裡糊塗醒來吧。


 


男聲問女聲:「還沒醒?要不要再喊醫生來?」


 


女聲答:「老板,醫生 10 分鍾前剛走,讓咱等著。」


 


男聲「哦」了一聲,又問:「那我應該做點什麼?」


 


女聲弱弱地答:「你先把我的報銷給批了唄。」


 


男聲有點生氣:「你怎麼不讓我直接掏現金給你呢?」


 


女聲接得也很溜:「現金也行啊,251.6 元,謝謝老板。」


 


有餘藏不住了,笑了出來。


 


石小海和美美齊齊過來,「你醒啦?」「有什麼難受不?」「要叫醫生不?」


 


有餘答:「不用了,

我想多睡會兒。怎麼你們在這?」


 


美美說:「你朋友通知我來的。我喊了老板來。畢竟,這是他表現關心員工的好機會。」


 


有餘連連道謝:「給你們添麻煩了。」


 


美美陰陽怪氣:「沒有任何麻煩,醫院辦公環境也不錯。我帶著電腦呢,工作毫不耽誤。」說完還故意斜眼看了石小海一眼。


 


平時話多的石小海今日有點沉默,半晌擠出一句:「先專心養身體,後天的直播我讓 A 組上了。」


 


有餘說好的,她是要歇歇了。


 


整個醫院的走廊裡,都是無精打採的病人和身心疲憊的家屬,還有忙忙碌碌的醫生和護士。隻有一個人,面露喜色,喝著罐裝烏龍茶,就差哼小曲了。


 


如果美美的觀察是真的,那麼傅有餘,這算恢復單身了!


 


「我猜啊,她最好的朋友和她的男朋友,

好上了!一時間失去了兩個親密的人!這打擊誰受得了!」美美的總結,簡單粗暴,直接讓石小海的靈魂沸騰了!


 


石小海按住自己雀躍的心情,問:「人家的私事,別亂說。你是怎麼知道的?」


 


「她朋友跟我交接的時候,滿臉淚痕,很愧疚的樣子!我聽醫院護士說,一起送她來的年輕男性跟她在走廊吵架,剛走。」


 


石小海接著問:「那個男的是不是一米七五的樣子,穿西裝西褲?皮膚有點黑?」


 


美美的眼睛都睜圓了,她像又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以前她就覺得老板和有餘之間怪怪的,現在老板竟然連人家的男朋友都知道?


 


「你問護士啊,問我幹嘛。」美美甩下一句。


 


石小海打算直接問有餘,一步到位。


 


烏龍茶喝完了,膽也壯得差不多了,他推門進去。


 


「對了,

忘了問,需要幫你叫家屬來嗎?」石小海怯怯地問。


 


「不用。我人都醒了,點滴打完能自己回家。」有餘答。


 


「也不需要通知男朋友?」石小海問出的時候,心跳到胸口。


 


「我沒有男朋友。」有餘斬釘截鐵。


 


48


 


第二天到家的時候,如意的行李箱已經消失了。


 


有餘猜得沒錯,餐桌上果然留著一封信。


 


有餘不敢立刻打開,她先為自己倒了杯熱水,做了深呼吸,才坐下來慢慢看。


 


餘餘,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敢奢望你的原諒,但我還是要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人生最大的噩夢,是你離我而去。


 


現在,我受到了最大的懲罰,我永遠失去了你。


 


你一定最想知道,

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吧!


 


我也想知道!


 


我是怎麼一步步摧毀了我們的友誼?!


 


四個月前,顧建國找到我,讓我還錢。


 


說來話長,四年前,我在工作中認識了一個炒房阿姨,她一個人,在我這裡購買了 30 多萬的黃金。她常住上海,全國各地都有她的房產事業。當時,她正看中了南昌有潛力的商鋪,正要去投資。我也心動了。上班好累啊,我什麼時候是個盡頭。就是那個時間段,我說過我想搞理財,讓錢生錢。你知道的。


 


我說我拿出 20 萬,阿姨說 50 萬才能上車。我就找同事一起拼單。顧建國拿出 30 萬。他當時一方面在追我,一方面也很想掙錢。


 


我們一上車,就發生疫情了。全國房地產都遇冷,更何況我們投資的是二三線城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