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但我的手剛剛被方恆握住時，心髒久違地蹦出火花。
漏電依舊。
我隻能再次以電克電，讓電量刷刷地往下掉。
我低頭望了一眼指甲上耀眼的紅，扶額苦笑。
我來這裡三年了，都沒充過電。
方恆絕對是上天派來克我的電老虎。
72
我沒有再去醫院看他，但關心他的人還不少。
王嬸和小張搶著給他送飯，我外公更是沒事就往醫院跑。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方恆是他的親孫子。
方恆出院時，身上終於胖回了一點肉。
俊朗健碩。
熱情地投入到研究所的基建項目中。
他說，他是真的想留在這裡，不單單是因為我的原因。
這裡有最安靜的科研環境，廣闊自由的空間，
還有像小張這樣的熱血青年。
轉眼到了年關，村裡一天比一天熱鬧。
遊子歸家，舉家團圓。
我去屋後的菜地裡拔蘿卜時，一輛嬰兒車停在了我的身旁。
毛茸茸的小家伙從車中探出腦袋，興奮地和我打招呼。
方小靜？
我眼眶一熱，俯下身和它頂了頂頭。
方恆說它年齡大了，不肯走路，出門要人推。
我伸手把方小靜抱在懷裡，被她舔了好幾口。
「它是怎麼來的？」
「李樂送來的。我搬新家，他來過年。」
「你的新家？在哪裡？」
他指了指我家旁邊那幢白色小樓。
「你家隔壁。」
73
我把方小靜放回車中。
盡量冷靜。
「無論你住在哪裡，都和我沒關系。」
「有關系。」
方恆的大手蓋在方小靜的腦門上。
「方小靜想天天看見你。」
「我也想天天看見你。」
他的目光熱得發燙，燒得我臉紅。
我定了定神，努力用上最嚴厲的語氣。
「方恆，我和你沒可能。還是各自過好各自的生活吧。」
他卻用溫柔到發顫的聲音回我。
「你的生活裡或許可以沒有我，但我很清楚，我的生活裡一定要有你的存在。」
「這三年來，我每天都很自責，我沒有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出現，甚至還做了最傷你心的事。」
「我知道我沒辦法彌補，但我以後都會盡最大的可能保護你。」
「因為我，是真的很喜歡，
世界上獨一無二會發電的林閃閃。」
他的聲音灼得我心口疼。
「隨便你。」
我控制住臉上所有的表情。
卻不敢再直視他像太陽一樣明亮又堅定的眼睛。
仿佛多看一眼，我就會融化一分。
我摸了摸方小靜的頭和它告別。
盡量加快腳步，離開他的視線。
74
「喂！」
不遠處有個穿著紅色羽絨服的墨鏡男，正朝我不停揮手。
手上還拎著兩條大魚。
我一直憋在心裡的眼淚，在突然看到他的那一刻徹底決堤。
李樂摘下墨鏡，眼圈微紅，對著我一頓數落。
「林閃閃，三年不聯系，你好意思嗎？」
「我偷了你家魚塘兩條魚，就當作補償了。
」
他越說，我越哭。
我有點內疚，自己對好朋友那麼狠心。
我又很慶幸，原來好朋友就是，無論分別多久，再見面時一切如故。
李樂見我哭得停不下來，繼續數落我。
「大過年的，別給你家魚哭喪了。請亮出你的絕活，把它們烤了。」
「你是燒烤界精英，要烤你自己烤。」
我啜泣著逐漸收住哭聲，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和李樂走在田間，太陽溫暖得就像是多年前學校午後的操場。
李樂勾起唇角白了我一眼。
「說說吧，剛剛為什麼哭？」
「突然看到你，激動的。」
「胡扯。以我對你的了解，看到我激動，最多兩行清淚。」
「剛剛哭得像S豬一樣，是不是因為我哥？
」
「不是！」
李樂點了點頭：「那就說明是。」
我：「……」
75
李樂果然懂我。
方恆剛才的每一個字都縈繞在我心頭，久久不散。
除了大哭，我實在想不出，還能有什麼反應能衝淡心中這團酸澀的霧。
李樂見我不響，繼續說道：「我哥之前做的事，確實禽獸不如，我都差點揍他。但他也確實真心悔過了。」
「你走後，你們那個研究所的所長，也就是陳瑜的導師，大概是從陳瑜那裡聽到了什麼，開始說服我哥一起研究你。」
「我哥一怒之下把自己的實驗室給炸了，所有收集過 LSS 數據的儀器全被炸成了廢鐵。」
「他說，沒人可以再獲得你的信息。誰都別想再去研究你。
因為這事，那個所長也被降職了。」
我頓了頓。
「那他……這三年，還好嗎？」
李樂撅起嘴搖了搖頭。
「他在拘留所待了好久。出來後胡子拉碴，工作也沒了。」
「他抱著你的視頻反復看，有時發呆，有時傻笑。」
「成天不是在院子裡投籃，就是在查詢你在哪個星球。我真擔心他瘋了。」
「後來，他打聽到你在小林村，不在外太空，人才振作起來。」
「什麼？我說我去了外太空，他真信了？」
李樂被我的大嗓門嚇得退了一步。
「林閃閃，你以前不這樣說話，現在怎麼那麼虎？」
「我本來就很虎，快說！」
他摸了摸頭笑道：「當時我怕他不信，
也是為了幫你，就說我親眼看見宇宙飛船來接你走了，渲染得有模有樣。你那麼特別，確實可能是外星人啊。」
我：「……」
李樂真是個人才。
他還假裝沒看到我對他翻白眼，繼續叨叨叨。
「其實，兩年前我們就知道你在小林村了。但我哥讓我不要來打擾你。他說，他要做很多的準備工作，才有信心來見你。我也不知道他這兩年悶頭在搗鼓啥。本以為他憋了什麼求和的大招，結果過來一看，就這？」
「不過，雖然我哥的套路都不高明，但他對你絕對是真心的。」
「我能感覺到，你和我哥是彼此喜歡。要不要試著重新在一起？」
「就算是有什麼橫亙在你們之間的障礙，那也應該說出來，大家一起解決。」
謝謝了，
老鐵。
無論西東。
我試試。
76
今年的除夕夜，我們兩家決定一起過年。
大紅燈籠高高掛起，鞭炮聲裡夾雜著孩童的嬉笑。
望著滿桌熱騰騰的飯菜和他們說笑的身影，一股暖流鑽進我心窩，燙得我眼眶發酸。
全世界我最愛的人此刻都在眼前。
他們是我的家。
外公和李樂在劃拳。
方小靜安靜地臥在方恆的腳邊，陪他一起洗碗。
「我來洗吧，你的手……」
我想去搶他手上的抹布，卻被他擠到一旁。
「我的手好了，我能洗碗。」
撞到他身上的時候，我臉上一紅。
他雙手的塑膠手套上沾滿了泡沫，
低頭看向我。
「完蛋，忘記系圍裙了。我手湿著，勞煩你動動手，幫我系下圍裙？」
我拿出圍裙迅速套過他的頭：「系好了。」
「哪裡系好了？背後的帶子還松著。」
他用身體把我堵在牆角，故意不給我讓路去他身後。
系個圍裙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才不會漏電呢。
我把太極口訣在腦海中默念了一遍，伸出雙手從他的腰間穿過，打結時聽到他的心髒在撞擊胸口。
方恆忽然用手肘把我夾進懷裡，迅速地低下頭在我頭上嘬了一口。
一股控制不住的電流席卷我全身。
我甚至無法用能量把它壓回去。
我一把推開他：「你不要命啦！」
隻見他嘴角上揚，像偷嘗了蜜糖的孩子，亮晶晶的目光把我鎖在原地。
「要命，也要你。」
「等我洗好碗，我們出去看煙花。」
77
墨色的天幕不斷綻放著五顏六色的煙花，仿佛抬手就能接到天上的碎星。
「方恆，我有話和你說。」
「說。」
他忽然伸手把我的手牢牢攥進掌心。
我掙脫不掉，著急地想哭。
「方恆，我情緒激動時會漏電。本來我已經學會控制了，但是對你就是不行。」
「每次我隻能以電克電，然後電量就會唰唰地掉。」
「但現在，好像以電克電都不管用了。」
「你把手松開吧，我不想電傷你。」
方恆卻把我的手越攥越緊。
「林閃閃，從現在開始，你在我面前可以做最真實的自己。」
「你不要以電克電，
更不要擔心會電傷我。」
「你男朋友不會受傷的，你放心。」
眼淚徹底糊住了我的眼睛。
「你不要發神經病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很黑的球，在我眼前一晃。
「科學家都是神經病，因為我們一定要把不可能的事情變成可能。」
「我帶著這個醜東西，可以防止觸電。」
「你相信我，我早就用高壓電試過了，真的沒事。就你這小身板，不會比高壓電厲害的。」
「對不起，LSS 數據雖然銷毀了，但是印在我腦子裡的數據實在是抹不掉。」
「我讀懂了。你遇到我時，電流會過載飆升到不可控的極限，然後一秒鍾內被體內全部的能量壓制，隨即進入極強的耗電狀態。」
「我之前研究方向錯了，不該想著要改變你，
我改變我自己不就完了？」
「這兩年我一刻也沒闲著，直到搞出這個東西來，我才有資格來找你。」
「我覺得它比 A 級實驗還要棒。林閃閃，你就相信我一回。」
面對這個瘋子，我早已哭地上接不接下氣。
「信你什麼啊？信你個頭啊！」
「你信我，我親你一口，不會被電傷的。」
說話間他伸手攬過我的腰。
「身體怎麼硬邦邦的，放輕松。」
他雙手一點點用力，把我越摟越緊。
額頭輕抵在我眉間，語氣滿是寵溺。
「還是沒放松，不要緊張。」
我感覺頭頂要冒煙了。
「該緊張的應該是你好嗎，反正被電S的又不是我。」
他抿唇憋笑。
「我聽到你身上啪啦啪啦的聲音了，
發絲上都是小煙花，特別好看。」
「啊？我漏電了！」
我正想掙脫，他的唇已貼上了我的額頭，滑落到我的鼻間，最後深深地印在我的唇上。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隻有巨大的幸福感湧入胸口。
耳邊頭頂，滿心滿眼，全是煙花綻放的聲音……
方恆逐漸松開手臂時，我的雙手還纏在他的腰間，整個人搖搖晃晃。
「怎麼還是腿軟了？不是讓你不要以電克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