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師你吃,吃了就不疼了。」


他竟然甜哭了。


 


我就說住持大師是個怪怪的大人。


 


看他哭,我也沒好意思說等他下次賺了銀錢還我糖的事兒。


 


哎!


 


沒多久,那戶人家起了火,附近宅子都亂起來。


 


師伯和師父趁機將人一個個帶出來,送上馬車,我們去了那處院子躲藏。


 


慧仁師伯很興奮,「你怎麼知道這裡有院子?」


 


大師父不屑道,「整日在城裡來回走,哪裡有人家哪裡出了事,自然知曉。倒是你,還這般莽撞,從不思量清楚便行動。」


 


慧仁師伯嘿嘿笑,「還是你心眼子多,我就說你不該隻做個和尚。如今世道亂,你甘心嗎?你當年要是再爭一爭……」


 


大師父瞪他一眼,不說話了。


 


他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天色,

又看了看被打的半S的住持等人,陷入沉思。


 


5


 


外面更亂了,北齊軍佔了半壁江山,可達官貴人們依然沉迷酒色享樂。


 


隻因為住持念經的時候衝撞了貴人,他們便把幾個和尚打的半S,還想拿他們陪葬,去地底下接著念經。


 


大師父說,越是混亂,人就越來越不像人。


 


回到廟裡,住持沉默了很多,也不敢出去給人做法事了。


 


但是求神拜佛的人越來越多,富人窮人都有。


 


日子越是難過,人就越想求神佛保佑。


 


富人依然求富貴長存求升官發財。


 


窮人隻求家人健康,今年無病無災能活下去,多的卻是不敢再求。


 


擁有的越多求的越多。


 


慧仁師伯開始總往外面跑,還帶了很多人回來。


 


那些人住在寺廟最偏僻的院落裡,

很是吵鬧。


 


有時候我們練武,他們還會來指點,或是跟師叔師兄們對練,還教我們怎麼用武器傷人。


 


「你們是小孩子,誰也不會防備,出其不意最是好用。」


 


我第一次拿刀,從一開始的好奇,到慢慢的熟悉。


 


若之前我們也會用刀,便不用看著大師父一邊哭一邊S人,我們也能S。


 


住持還罵了師伯幾次,跟他說這是佛門清淨地。


 


又指著我們幾個,「他們才多大,你便教他們拿刀,教的滿身戾氣?」


 


師伯哈哈笑道,「師父,現在還有清淨地嗎?你出去看看,哪裡清淨?你再看看那些孩子,他們才多大,打出生起,他們見過什麼叫清淨嗎?」


 


住持臉色變了變,目光從我拿刀的手上掠過,沒再說什麼,隻是在大殿念經的時間越來越多。


 


我們還是照常出去賣豆腐,

有一天回來晚了些,路上遇到了一些難民。


 


他們衣不蔽體,眼裡冒著紅光,盯著我和七師兄眼裡放光。


 


三師叔抓著我們就跑。


 


「千萬別被抓住,他們會吃人。」


 


我跟七師兄嚇了一跳,拼命往前跑。


 


人餓極了是會吃人的,吃過人的就不能算人了。


 


而他們跑的很快,緊追不舍,三師叔讓我們跑,他斷後。


 


七師兄推了我一把,抽出自己打磨的匕首,「你快跑,我幫師叔。」


 


我轉頭看了一眼,偷偷握緊了小刀片,撒腿就跑。


 


慧仁師伯說過很多次,不管遇到什麼情況,我們幾個最小的能跑就跑,留下來也隻會是拖累。


 


他讓我們練的最多的就是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可我還是個小孩,根本跑不了多快。


 


我一邊跑一邊哭,月亮升起來,慘白的月光照在路上,像是喚醒了林子裡的孤魂野鬼。


 


一個難民獰笑著抓住我,我反手一刀。


 


他雙眼都是血珠,卻沒有捂住眼,更沒有慘叫,隻依然執拗地抓著我的肩膀,順著摸到我的脖子。


 


他明明看不到了,嘴裡還嚯嚯出聲,喊著吃,喊著餓。


 


他嘴裡像是有餓鬼探頭出來。


 


「小元?!」


 


我遇到了慧仁師伯和他的朋友們。


 


他們最終救下了三師叔和七師兄。


 


隻是三師叔的胳膊少了一條,七師兄的腿上被生生撕下來一塊肉。


 


慧仁師伯把人救下來的時候,那些災民正撲在他們身上啃,野獸一樣生啃。


 


三師叔的肩膀處在噴血,有個災民正吸的滿臉血,像地獄來的惡鬼。


 


「他們已經瘋了,瘋了,都瘋了。」


 


慧仁師伯把人都S了,自己卻像失了魂一樣,坐在月光下嚎啕大哭。


 


6


 


三師叔好不容易才保住命,醒來之後經常盯著夜空雙眼放空。


 


我們都怕他撐不下去,我和幾個最小的師兄輪流跟著他,睡覺也不敢離開。


 


三師叔蒼白著臉用那隻完好的手摸我的頭,「小元別怕,師叔還活著呢,活著就好。」


 


他雖然在笑,可我有時候覺得活著也沒什麼好,活著怎麼就這麼難呢?


 


那之後,大師父和慧仁師伯經常早出晚歸。


 


他們沒說在忙什麼,但有時候身上會帶著血腥味,有時候還會帶回來很多金銀。


 


他們挖坑藏金銀,我和小武在旁邊摻和。


 


「師父,這地方不行,很容易被野豬拱出來的。


 


「對啊,上次我藏的地瓜就被挖出來了。」


 


大師父哭笑不得,「那你倆說藏在哪兒?」


 


我帶著他去山上找地方。


 


師伯讓我練跑步,我有空就在山裡鑽,哪裡有洞哪裡住著野豬哪裡有兔子,我們幾個小的一清二楚。


 


「這個洞最好了,隻有我們小孩子能鑽進去。小野豬不會進,大野豬進不來,其他的兔子蛇進來了也偷不走東西。」


 


我給他推薦好地方。


 


大師父看了又看,問我還有沒有其他的洞。


 


我給推薦好幾個,他最終還是選了最小那個。


 


「你們進去的時候小心點,別卡住了。」


 


他把包袱給我和小武,千叮嚀萬囑咐的。


 


我倆把東西給他藏好,叫他盡管放心。


 


那之後,我幫大師父藏了很多寶貝,

也拿出來過。


 


大師父帶著的一個叫大牛的叔叔笑道,「你叫這小娃子幫咱們藏東西,倒是也放心?」


 


大師父摸摸我的小光頭,「我養大的孩子,我都放心。」


 


我也拍胸脯,「大師父,我辦事,你放心。」


 


其實我知道很多事。


 


我知道大師父偷了很多富戶的錢糧,拿著這些錢糧養活了很多老實些的難民,還帶著他們訓練。


 


我還知道他帶著難民去剿匪,把一些被逼上山的人帶回他們的營地。


 


大師父在練兵。


 


他可能是要造反。


 


「造反挺好的。」


 


小武一邊吃飯一邊說。


 


我也覺得造反挺好的,要是大師父能當皇帝,那全天下的小孩子就都有人照看,都能像我們這樣長大了。


 


僅比我大兩歲的小桃問,

「和尚能當皇帝嗎?」


 


7


 


「和尚為啥不能當皇帝?」


 


「就是,大師父那麼厲害,不隻能當皇帝,當玉皇大帝都應該。」


 


小桃被我們說服了,「我也覺得大師父應該當玉皇大帝。」


 


三師叔在一邊聽的無語,「大雄寶殿上的佛祖要不要下來,把位置讓給你們大師父坐啊?」


 


他終於養好了,不再總盯著夜色發呆,但還是臉色蒼白,身子骨差,不能幹重活也不好出門,就留下看著我們。


 


我們跟他笑嘻嘻,「也行。」


 


「行個屁。」


 


三師叔一人給我們一拳,叫我們別亂說話,「哪有什麼造反當皇帝的,小孩子家家的就是會胡說,當心害了你們大師父。」


 


我們趕緊捂住嘴,表示再也不會多說了。


 


住持卻無意間聽到了我們的話,

很驚悚看過來。


 


又是兩個月,在一個夏天,大師父帶著我們所有人要離開。


 


「北齊軍要打來了,這裡會更混亂。」


 


他勸住持跟我們一起走。


 


「這裡不能待了,很快這裡會被攻陷。我的兵馬會護住你們。」


 


住持卻是搖頭,「你把其他人帶走吧,老衲自小在這裡長大,心在這裡,走不了。」


 


他把所有和尚叫出來,說現在給所有人還俗,讓他們跟著大師父走。


 


這段時間,他一直約束著寺裡的所有和尚,不許他們亂跑,也不讓他們出去亂說話。


 


可現在,這裡也護不住大家了。


 


「從此後,你們跟安慶寺再無瓜葛。」


 


大家有些恍惚,又難過問他為什麼不走。


 


住持說他年紀大了,沒必要再折騰,隻讓他們守好經書,

傳給之後的有緣人。


 


大師父看著住持一個個囑咐過去,悲傷的像是在生離S別,跟慧仁師伯使了個眼色。


 


嘭!


 


住持昏倒前轉頭,難以置信看慧仁師伯,「你,你這個潑皮……」


 


慧仁師伯將人扛起來,「走就走,啰嗦什麼?」


 


8


 


住持師傅醒來後把慧仁師伯的頭當木魚敲。


 


師伯也不生氣,彎腰由著他敲,但就是不給他松綁,不許他下車。


 


還把我叫來,跟住持師傅坐一輛牛車,陪他說話。


 


住持師傅看我晃晃悠悠要從車上掉下去,也沒空再敲師伯的頭,趕緊拉著我,又不斷叮囑。


 


「莫跟這種潑皮學,學不出好。」


 


我一邊編草鞋,一邊點頭哄他,「嗯嗯,我知道。」


 


不知道大師父究竟帶走了多少人,

我隻覺得隊伍很長很長,一眼望不到頭。


 


大家背著糧食被褥,趕著牛車馬車,就像流浪的災民。


 


但就是我們這樣的隊伍,打下了一座城池。


 


一座不算大的,偏遠的縣城。


 


原本S氣沉沉的城池熱鬧起來,許許多多奇怪的人從四面八方而來,聚在大師父身邊。


 


大師父現在叫陳延,是首領。


 


那些人看他的目光都是崇拜和懷念,他們仿佛是多年未見的親人和朋友,眼中都是失而復得的快樂以及對未來的憧憬。


 


住持聽著這個名字,恍然。


 


「戰無不勝的陳小將軍?」


 


大師父摸著頭笑道,「好些年沒人叫貧僧小將軍了。」


 


住持跟大師父深深作揖,要了一個破舊的寺廟,獨自做起了和尚。


 


而他手下那些弟子,

被他撵走,去做了士兵。


 


有的弟子不肯走,他便說,「佛祖也有雷霆之怒。」


 


還有弟子不肯,他看四周沒人,便一腳踹過去,「國沒了,家沒了,人也沒了,你們去哪兒供奉佛祖?」


 


我在草垛後邊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是佛祖的雷霆之怒嗎?


 


恐怖如斯!


 


我跟小武幾個去幫住持打掃寺廟,問他陳小將軍是啥意思。


 


住持愣了一下,才說,「陳延陳小將軍是長樂公主的兒子,當年他十三歲就武藝高強,從百名刺客圍攻下救出皇帝。


 


再之後上了戰場,帶領五百精兵從北齊軍中縱橫穿插,直取北齊將領首級。讓北齊十年不敢犯邊。」


 


小武問,「因為大師父不做將軍做了和尚,北齊就敢來了?」


 


住持竟露出個嘲諷的笑,「是啊。


 


我問,「那大師父為什麼不做將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