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依據《末世生存委員會緊急狀態基本法》,判處S刑,立即執行。
行刑地點選在基地外圍的隔離區,那裡有一道厚重的氣閘門直通外部冰原。
這一天,基地的廣播系統罕見地沒有播放日常通知,而是以一種沉痛而莊嚴的語調,宣讀了判決書。
氣閘門緩緩開啟,一股致命的寒流瞬間湧入,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王管事等幾人被剝去了保暖服,隻穿著單薄的囚衣,在志願軍的押解下,踉跄著走向門外那片毫無生機的蒼白世界。
刺骨的寒風卷著冰碴抽打在他們身上,讓他們發出絕望的哀嚎,但很快便被風聲吞沒。
沒有多餘的儀式。隨著山狼一聲短促的口令,
槍聲在空曠的雪原上清脆地響起,短暫而決絕。
幾具軀體倒在厚厚的積雪中,暗紅的血液迅速浸染開,又很快被低溫凝固,如同幾朵醜陋的冰花。
氣閘門緩緩關閉,將致命的嚴寒與曾經的罪惡一同隔絕在外。
廣場上聚集的部分居民通過內部監控觀看,沉默著,沒有人歡呼,但一種長久以來壓在心頭、令人窒息的巨石仿佛被移開了。
這是一種殘酷的正義,但在末世的環境下,它傳遞了一個無比清晰的信號:
任何以犧牲大多數人生存為代價的貪婪與腐敗,都將被無情鏟除。
站在重新變得有序、開始煥發生機的「曙光」基地通道內,我看著人們臉上漸漸恢復的神採。
以及眼神中那重新燃起的、對未來的期盼,心中充滿了復雜的情感。
有戰鬥後的疲憊,
有見證正義得以伸張的釋然,更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守護光明,有時需要毫不猶豫地斬向黑暗。
而「盤古」賦予我的,不僅是知識和技能,更是執行這份正義的力量與決心。
隼站在我身邊,依舊沉默,但眼神溫和了許多。
他望著那些開始自發清理環境、修復設施的居民,輕聲說:「林工,你看,希望真的回來了。」
是的,希望回來了,以一種如此艱難而又決絕的方式。
而我和「盤古」的任務,還遠未結束。
我們不僅要建設好自己的家園,還要將這文明的火種與鐵一般的秩序,盡可能地播撒到更多需要它的地方。
生存日志:第 305 天(於「盤古」基地)
回到「盤古」,恍若隔世。
基地內溫暖、明亮、秩序井然,
與「曙光」乃至一路聽聞的其他外部基地景象形成了撕裂般的對比。
在向核心委員會做的「清源行動」全面匯報會上,我詳細陳述了「曙光」基地的見聞、行動過程以及後續處置。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
「……『曙光』的情況絕非孤例,」
我總結道,調出了聯協部提供的其他十幾個外部基地近期的零星情報和能量監測數據。
「根據這些間接信息和『曙光』樣本推斷,物資配給制的漏洞、管理層權力的不受制約,很可能在其他基地造成了類似甚至更嚴重的系統性腐敗和人道危機。
雖然他們並非「盤古」居民,但同是華夏同胞,我們不能坐視他們在苦難中掙扎,而我們已經掌握了改變這一切的力量和方法。」
委員會成員們沉默片刻,一位負責戰略研判的老者緩緩開口:
「林默同志的分析與建議,
符合我們『守護文明火種』的核心理念。
控制物資,等於扼住了舊時代經濟命脈的咽喉;
在這個時代,失去物資渠道,任何舊式的財富積累都毫無意義。我們有責任,也有能力,將秩序與希望帶到更多地方。」
決議很快形成:成立「清源」特別行動指揮部,向已知的其餘十六個大型外部基地,分批派遣由經驗豐富的志願軍和行政、技術骨幹組成的「使者團」。
其任務不僅是技術援助,更是深入調查,若發現嚴重不公與腐敗,有權採取必要措施「撥亂反正」,並引入「盤古」的治理模式與價值觀。」
鑑於我和參與「曙光」行動的十五名核心志願軍成員擁有寶貴的實戰經驗,我們十六人被任命為第一批使者團的領隊,各自帶領一支混合小隊,奔赴不同的基地。
我與「山狼」、「隼」等幾位老戰友告別,
他們將前往其他方向,而我則負責代號「鐵砧」的第七區基地。
09
生存日志:第 332 天(於前往「鐵砧」基地途中)
運輸車在永凍的荒原上艱難前行,車輪碾過萬年冰層,發出令人不安的嘎吱聲。
關於「鐵砧」基地的情報支離破碎,僅知其前身是大型地下軍事掩體,結構評級"堅固",但所有後續情報都指向內部狀況"堪憂"甚至"惡化"。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車外彌漫的冰霧,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當車隊依照模糊坐標,駛入標識著「第七區」的荒蕪山脈,最終停在那扇完美偽裝成巖石斷面的巨大合金閘門前時,我們的預感被證實了。
迎接我們的是徹底緊閉的門戶,以及閘門上數個黑洞洞的射擊孔。
S寂中,隻有風雪在呼嘯,更添幾分肅S。
反復發送通訊請求後,揚聲器裡猛地炸響一個粗啞的聲音:"哪裡來的雜毛?'鐵砧'不接待外人!趕緊給老子滾!"
我壓下心頭的焦躁,拿起通訊器,盡量讓語氣平和:
"我們是'盤古'基地的技術支援小組,收到你們的求助信號前來提供協助。重復,我們沒有惡意。"
"狗屁信號!"對方粗暴打斷,"老子沒發過任何東西!誰曉得你們是不是'黑山'派來的探子!
最後警告,立刻掉頭,否則別怪子彈不長眼!"
閘門上的射擊孔後,人影晃動,瞄準鏡的紅外光斑在我們車身上掃過。
冰冷的敵意幾乎凝成實質。我們裝備精良,但強攻一個不明底細的軍事掩體入口無異於自S。
僵持數小時後,就在我準備下令撤退時——
"嘎吱——"
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打破了S寂。
隻見閘門旁一扇極其隱蔽的維護用小側門,竟被從內部推開一條縫隙!
一個穿著沾滿油汙工裝、身形瘦削的男人探出半張臉,急促地向我們招手。
沒有猶豫,我立即示意小隊準備潛入。
就在擦身而過的瞬間,我借著微弱光線看清了他的臉——盡管消瘦脫形,盡管布滿油汙與凍瘡,但那眉骨輪廓,那眼神深處的熟悉感……
是小舅!那個讓母親日夜懸心、在末世降臨前 93 天神秘失聯的小舅!
他顯然也認出了我,瞳孔猛烈收縮,嘴唇微張,卻把千言萬語都咽了回去。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震驚、急切,還有近乎哀求的催促。
時間不允許任何遲疑。
我們迅速潛入,他立即關上門落鎖,
背靠牆壁大口喘息。
待稍稍平復,他抬起頭,目光復雜地望向我:"小默...真的是你?"
"是我,小舅。"我緊緊抓住他冰涼粗糙的手,"媽她...每天都在想你。"
聽到「媽」這個字,他的眼眶瞬間紅了,嘴唇哆嗦著,用力反握住我的手,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裡。
「我們的科考飛機在返航途中遭遇極端天氣失事,」
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迫降在這片山脈附近。隻有我和另外兩名隊員幸存,所有研究資料和設備都遺失了。我們試圖聯系上級,卻發現通訊已經完全中斷..."
他的眼神陷入痛苦的回憶:"我們彈盡糧絕,在冰原上掙扎。後來發現這個'鐵砧'基地,以為找到了希望,誰知..."
通道深處傳來巡邏隊的腳步聲,他立即示意我們噤聲。
待腳步聲遠去,他才繼續說:"這裡被閻老大一伙控制了。他們收繳了我們的一切,另外兩位隊員因為反抗被..."他閉上眼睛,身體微顫。
「我靠著懂些機械維護才活下來。」他睜開眼,眼中是隱忍的火焰。
「基地結構真的有問題,西區承重柱有裂痕,能源核心密封老化,隨時可能出事!但閻老大根本不在乎!」
他緊緊抓住我的胳膊:「一定要小心!閻老大和他那幾個頭目,兇殘多疑!」
生存日志:第 333 天(於「鐵砧」基地深處)
在小舅的指引下,我們在迷宮般的維護通道中穿行。
他的動作出奇地熟練,顯然對這黑暗脈絡了如指掌。
終於,他帶我們來到一個堆滿廢棄零件的隱蔽角落。
"這裡相對安全。"他背靠牆壁喘息,
目光復雜地看著我,"小默,我不是在做夢吧?"
"不是夢,小舅。"我握住他的手,"我們來了。"
然而現在不是細述親情的時候。
小舅快速交代了基地的現狀:閻老大壟斷能源食物,用暴力逼迫無休止勞動,生產粗劣武器鞏固統治。居民們或已麻木,或不敢反抗。
「你們來,或許是唯一的希望了。」他的眼神異常嚴肅。
下午,我們試圖與管理層正式接觸。
在所謂的「辦公室」裡,閻老大斜靠在金屬椅上,腳翹在控制臺上,把玩著匕首,用打量貨物的眼神掃視我們。
"'盤古'來的?"他嗤笑吐煙,"老子還以為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
我強忍怒意,提出協助評估結構問題和改善生產。
「修機器?改善生產?」他猛拍桌子,
震得酒瓶亂響。
"在老子的地盤,就得按老子的規矩!力氣和聽話才是硬通貨!你們既然進來了..."
他的目光在我們裝備上貪婪掃過:"...就把這些好家伙留下,乖乖加入勞動隊,老子賞你們口飯吃!"
打手們不懷好意地圍了上來。任何正常溝通都已不可能。
生存日志:第 334 天(「鐵砧」清源行動)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我們行動了。
戰鬥在基地核心區域同時打響。
當閻老大的打手們叫囂著衝出來時,面對的是炫目彈、聲波眩暈器和橡膠子彈。強光爆閃,聲波震蕩,兇徒成片倒下。
閻老大試圖躲進鍋爐管道區負隅頑抗:「別過來!再過來老子就炸了這裡!」
然而熱成像儀讓他無所遁形。「隼」如幽靈般攀上管道,
在千鈞一發之際用束縛網罩住了他。
半小時內,戰鬥基本結束。
當惡徒被押解到中央區域時,麻木的居民們先是恐懼躲閃,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哭喊——那是長久壓抑的痛苦與狂喜。
我在醫療點附近找到了小舅。
他正和一個穿著洗白外套、氣質溫婉的女子在一起,幫忙安撫受驚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