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厭食症也在慢慢好轉。
寧晝隻有看到我做的食物時，才會發病。
他會很誇張地幹嘔。
然後捏著鼻子，瓮聲瓮氣地嘲笑我。
「一看就好難吃。」
反正他不吃，有的是人吃。
我每次都會把做的食物，帶到學校和謝昀輕分享。
有時候是有些糊的烤冷面，有時候是大黃都不吃的蟹黃包。
可他每次都會誇我做的很好吃。
給足了我情緒價值。
我和他的關系越來越好。
他會給我帶城西的桂花糕，是要排很久隊才能買到的那家。
我們經常趁著課間一起分享。
每當這時，我總是能聽到有人在咬後槽牙。
我有些疑惑地問謝昀輕：
「你有沒有聽到咯吱咯吱的聲音？
」
謝昀輕側耳傾聽，認真給出結論。
「可能是班裡有老鼠吧，下點老鼠藥就好了。」
我認同地點頭。
真是一隻大饞老鼠。
彈幕沸騰了。
【角落裡的某位男主被氣到牙痒，狠狠咬了一口幹馍馍填肚子。】
【不就是一塊桂花糕嗎，男主你肝火太旺了，喝點絲瓜湯吧，絲瓜湯這東西很補的，後面是啥巴拉巴拉我忘了。】
7
日子就這樣吵吵鬧鬧地過著。
直到寧家來了一個新保姆。
她是媽媽僱來的。
「小姑娘跟你差不多大，就輟學打工，媽媽看她可憐，本來說資助她上學，她卻堅持不要，她說她做飯很好吃，求我僱她來家裡做保姆……」
我看向一直隻出現在彈幕裡的女主。
她皮膚很白，眼睛很大，還穿著漂亮的白裙子。
【女主寶寶閃亮登場，趕快大顯身手，做一桌好吃的菜喂飽男主。】
【羸弱厭食的男主，終於等到救贖他的女主了。】
白恩婳甜甜地笑著，向我伸出手。
用隻有我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好呀，女配小姐，謝謝你在我沒有出現的時候，替我照顧寧晝。」
我呆愣地伸出手。
然後被白恩婳用力握住，手骨都在咯吱作響。
我抽痛想要把手抽回來。
白恩婳卻一直似笑非笑，不肯卸力。
直到寧晝走到我們身邊。
白恩婳才如夢初醒般，松開了我被捏紅的手。
「抱歉呀知味，我因為經常顛鍋，手上力氣太大，一不小心把你弄疼了。
「不過你也太嬌弱啦，很像小說裡的那種白蓮花哎。」
白恩婳星星眼看著寧晝，想要尋求他的贊同。
沒想到寧晝不耐地看了她一眼。
「你在叫她『知味』嗎？你該叫她二小姐。
「還有，現在都什麼點了，你不用做飯的嗎？你難道要陶知味去廚房做豬食？」
白恩婳的臉色像打翻了調色盤。
久久才嗫嚅著答了句「好」。
【男主小哥哥泥……我等著你追妻火葬場。】
【這男主不偏心女主，不偏心女配，就純純報復世界。】
【男主舔一下嘴唇，能把自己毒S吧。】
8
白恩婳晚飯時，做了一桌好菜。
醬焖肘子、糖醋裡脊、炒魷魚……
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就連寧晝都吃了很多。
【全家人都吃得很香，就隻有女配在悶悶扒米飯，甩臉子給誰看呢。】
【看大家都很喜歡女主寶寶做的菜，女配紅眼病了吧。】
我媽注意到我悶悶不樂，給我夾了一塊魚肉。
「乖寶怎麼不吃飯呀，是不合口味嗎？要不之後還讓以前的廚師做飯，至於恩婳，就讓她幹幹保潔工作就好。」
寧晝放下筷子冷嗤：
「保姆做的飯，肯定不如某位男同學送的桂花糕好吃。
「要我說還是在外面吃的太飽了，回家就不想吃飯了。」
我媽顯然跑偏了，她喜上眉梢：
「咦？知味有男同學追求了？快和媽媽說說……」
我慌亂地擺手解釋。
寧晝冷哼一聲，撂了筷子。
「厭食症犯了，我不吃了。」
然後便轉身離開。
【笑S，男主跟女配一個桌子吃飯都嫌煩。】
【女配一句不愛吃飯，她媽就能讓女主寶寶失去做飯的工作，女配真把自己當大小姐了？】
【沒女主寶寶做飯，男主的厭食症會更嚴重，女配你付得起這個責任嗎？】
我垂著眸子，對媽媽說：「恩婳做飯很好吃，媽媽不用為了我，改變恩婳的工作內容。」
媽媽又開始絮絮叨叨。
「高三了要好好學習，別每天都到廚房折騰了。
「媽媽不反對你談戀愛，但是那個人一定要善良人品好，並且女孩子要保護好自己，不可以隨隨便便就和異性過夜……」
我連連點頭，「媽媽我知道的。」
9
回房間後，
我準備睡覺。
門卻被敲響了。
打開門後，白恩婳端著一杯牛奶，笑容滿面。
「二小姐，這是我給你熱的牛奶，算是我今天把你弄疼的歉禮。」
我並不喜歡喝牛奶。
況且在我眼裡，白恩婳對我很有惡意。
但我還是禮貌地接了過來，「謝謝。」
我準備關門時，白恩婳卻用手堵住了門。
「二小姐是不是討厭我呀，所以才不願意喝我送的牛奶。」
【女配真的很不真誠，如果真心接受，肯定會當著女主寶寶的面就喝下去。】
【估計是想偷偷倒掉吧。】
【這女配在飯桌上就沒個笑臉，還試圖趕走女主寶寶，幸好女主懂得反擊，在牛奶裡加了點料，嘻嘻。】
我皺眉，低頭聞了一下牛奶。
裡面有一股難以言說的腥氣。
很像學校裡種的……石楠花。
白恩婳笑嘻嘻地看著我：
「二小姐你怎麼不喝呀，你不喝就是沒有原諒我。」
我氣得臉燒，把杯子裡的「牛奶」，全潑在白恩婳的臉上。
「我才不原諒你，你真的很過分！」
可這一幕，卻恰巧被寧父撞見。
他皺眉走了過來，語氣很嚴厲：「怎麼回事，這麼晚了鬧什麼？」
白恩婳擦幹臉上的牛奶，臉上的表情楚楚可憐。
她抽泣著，對寧父說：「寧先生，是我惹了二小姐生氣，不怪二小姐……」
寧父擺手，制止了白恩婳。
「知味，你說發生了什麼事。」
我深吸了一口氣。
「剛才白恩婳給我送牛奶，但是那個牛奶裡面……」
我無法在一個中年男人面前，說出牛奶裡被加的東西。
我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寧父沒了耐心。
「保姆與主家是僱佣關系，即使你跟著你母親來到寧家，成為了寧家二小姐，也不能隨意欺辱下人，你需要受到懲罰。」
我媽聽到聲音，也從臥室裡走了出來。
「怎麼回事啊。」
寧父卻沒理會媽媽。
「陶知味，關一夜禁閉，不許吃飯。」
「我……」
我還沒開口，白恩婳就向寧父鞠了一躬。
「謝謝寧先生幫我做主，我回房間休息了。」
說完，
她朝我眨了眨眼睛，轉身離開了。
10
媽媽急得眼淚直打轉，寧父卻隻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我還是被帶進了那間禁閉室。
厚重的鐵門即將合攏時，一個身影側身擠了進來。
隨即鐵門徹底關上。
最後一絲光線被吞噬，四周陷入黑暗的S寂。
【寧父罰女配，男主為什麼要自討苦吃？男主是忘記了自己的幽閉恐懼症嗎。】
【男主表面不近人情，但事實上很重感情，也開始在意朝夕相處的女配。】
我有些哽咽，「寧晝，你怎麼會來……」
他別扭地轉過頭，避開了我的視線。
「就你這點膽子，怕你嚇尿了褲子，還得讓佣人來打掃。」
我顧不上回嘴，
重重拍著禁閉室的大門。
「開門！」
回應我的隻有沉悶的回響。
寧晝靠著牆壁滑坐下去，他抱著腿，蜷縮在角落。
「別費勁了，這門是特制的，外面聽不到，就算能聽見，也沒人敢開門。」
整個空間都很寂靜，我能聽到寧晝極力壓制，卻紊亂的呼吸。
「寧晝，你還好嗎？」
「……閉嘴。」他的聲音已經帶著顫抖。
「你別怕，再等等就天亮了，到時候我們去吃七味齋的八寶葫蘆鴨，西街口的蟹黃包，黃鶴樓的松鼠桂魚，城南的桂花糕……」
寧晝的聲音陡然提高，「閉嘴！誰要吃那個破桂花糕，難吃得要S！」
寧晝好奇怪，每次一和桂花糕扯上關系，
他就會犯厭食症。
上次是看我和謝昀輕吃桂花糕，他開始連連作嘔。
這次一提到桂花糕就開始兇。
看起來連幽閉恐懼症都沒了。
寧晝的聲音有些陰沉，「你給謝昀輕的食物，用的都是寧家的糧食，你以後不許再給他帶了。」
我有些愣住。
「那些食材很多都是我用零花錢買的，再說了，你幹嘛這麼小氣。」
寧晝冷笑，「零花錢？你的零花錢難道不是寧家給的？你媽帶著你這個拖油瓶，吃的穿的用的，哪件不是寧家的。」
血液瞬間冰冷。
心尖燃起的感動，頃刻煙消雲散。
寧晝還在不停發揮。
「為了幾塊餅幹，就對你搖尾巴的貨色你也喜歡，你真的很好笑，也是，你也就配謝昀輕這種貧困生了。
」
黑暗中，我的眼淚肆意地流。
也是我蠢。
一直想要討好寧晝。
一直覺得寧晝沒那麼壞。
積壓很久的委屈和憤怒爆發，我的聲音帶著哭腔。
「你放心，等我考上大學，我立刻就會離開寧家，再也不會礙你的眼。」
寧晝微涼的手，猛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量大得嚇人。
他劇烈地喘息著，我以為他還要對我惡語相向。
可不知過了多久，寧晝抓著我手腕的力道，一點點松開了。
他沒有再和我說話，隻是將頭埋在膝蓋裡，整個人縮成更小的一團。
【能說嗎，感覺男主一直在無能狂怒。】
【男主跟個酸菜魚一樣，又酸又菜又多餘。】
【也許女配的存在，就是為了教會男主怎麼愛人，
後面男主就可以和女主寶寶甜甜蜜蜜啦。】
我沉默地看著這些彈幕。
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11
禁閉室厚重的大門打開。
刺眼的光亮照在我的臉上。
昨晚不知道什麼時候，我迷迷糊糊靠到了寧晝的肩膀上。
我和寧晝下樓走到餐廳。
白恩婳正殷勤地給寧父和媽媽布菜。
看到我和寧晝一前一後進來，她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少爺，二小姐，我做了蝦餃和生滾魚片粥，很養胃的。」
寧晝面無表情地坐下，對白恩婳的示好置若罔聞。
媽媽擔憂地看著我：「知味，沒事吧？」
「我沒事，媽媽。」我搖搖頭，不想在餐桌上討論昨晚的不愉快。
這頓早餐吃得很沉默，
隻有白恩婳像一隻快樂的小喜鵲，一直嘰嘰喳喳。
12
因為我潑了白恩婳牛奶，寧父為了補償她，把她安排進了我和寧晝的那所高中上學。
白恩婳也從保姆，變成了寧家的受助者。
去上學時，司機準備送我們上學。
白恩婳蹦蹦跳跳地鑽進邁巴赫後座。
以前都是我和寧晝一起坐在後排的。
白恩婳向寧晝招手。
「快上來呀，阿晝哥哥可以趁路上的時間，幫我介紹一下學校嗎？」
她做了個很可愛的鬼臉，「拜託拜託啦。」
【女主寶寶完全就是小太陽，好可愛。】
【男主看到女主寶寶這麼萌的臉，你還舍得兇她嗎？】
我主動打開副駕駛的門，沉默地坐了上去。
寧晝見狀冷哼一聲，
坐到了後座。
一路上，白恩婳一直在活躍氣氛。
她說她小時候家裡很窮，但是她自強不息地來到大城市打工。
她還曾經被無良老板欺騙，吞了好幾個月的工錢。
她長長嘆了口氣：
「真羨慕知味妹妹，因為自己媽媽嫁得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不像我，從小吃過的苦，比知味妹妹吃過的鹽還多。不過幸好寧先生資助了我，要不然我還在為生計發愁呢。」
白恩婳擦了擦眼角的淚珠，我見猶憐。
【女主寶寶簡直滿嘴跑火車，她可是白家大小姐，隱藏身份跑到寧家，就是為了救贖男主。】
【男主肯定會開始心疼女主的。】
可沒想到，寧晝扯掉耳機，語氣不耐。
「你比池塘裡的癩蛤蟆還吵，你這麼感謝我爸，
你給他當老婆去吧，我看你不是挺能討那個老東西歡心的嗎。」
車裡一片寂靜。
我和司機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白恩婳愣了一下，低聲啜泣著。
至於寧晝，他若無其事地戴上了耳機。
繼續看起窗外的風景。
【男主上下嘴唇一碰，能把自己毒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