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顯得這個皇帝做得小氣,不接這個皇帝做得又生氣。


以往是獨自在御書房生悶氣,現下我進了宮便拿我撒氣。


 


直到太監來催他去看奏章,趙祈安才停下喝口茶水,隨後揚長而去。


 


枕玉陪著我在院子裡闲逛。


 


「那在陛下心裡,其實並不想S老爺。」


 


我搖了搖頭,現在不S,不代表將來不S。


 


就像認義女此舉,不是父親會想出來的。


 


欽天監的身份我查到了,他確實是苗族中人,因濫用秘術被師父驅逐,為了報復,才故意放出紫微星的消息,也是他向皇帝獻計「若想紫微星不落在平民家,需母毀胎亡」。]


 


沒想到陛下最後顧及你父親,還是留下了師父一命。


 


一個人的報復就可以害S那麼多條人命。


 


在這世道,女子的命便賤如草芥。


 


枕玉越說越生氣。


 


「他見此計不成,便刻意接觸你父親,告知苗族有秘術可以換取命格,先皇後腹中正是天命之子。而他早就稟報陛下天命之子一事,就是想等秘術一成,龍顏震怒,陸府血流成河。」


 


「現下人呢?」


 


「關押在苗寨裡,鎖住手腳,每日安排了蠱蟲浴。」


 


蠱蟲浴,受萬蟲噬身之苦,直至體無完膚,吞其血肉,飲其腦汁。


 


「不過他不承認自己告訴過太子殿下。」


 


我抬頭看著這四四方方的天。


 


「確實不是他說的,是陛下告訴殿下的。」


 


他既然如此恨小娘,哪怕有萬一的機會都會去搏一搏,沒有奪走皇子的命格,但偷換命格是事實,而且害S皇後也是重罪。


 


沒曾想他低估了帝王的薄幸。


 


藩國動蕩,

社稷不保,大將難求。


 


比起皇後,他更需要徵戰的將軍。


 


所以啊,哪怕是做天下之主的妻子,也隻是男子可以輕易舍棄的東西。


 


8


 


回門那日,我站在宮牆外良久,直到殿下身邊的太監急匆匆跑過來,卻不敢抬頭看我。


 


他說朝堂有要事相商,煩請太子妃娘娘自行回門。


 


我低著頭笑了笑。


 


這語氣,確實很像頑童。


 


回到家中,另一位頑童也不願見我。


 


母親卻有很多話問我。


 


「你身子骨弱,與殿下合歡可否有難處?」


 


剛飲下的茶水,嗆得我眼淚都出來。


 


母親急忙輕拍我後背,幫我順氣。


 


「你這孩子,怎得嫁個人,變得如此不穩重了。」


 


我喘著氣,

埋怨道。


 


「明明是母親先說些不著調的。」


 


母親這才恍然,戳了戳我額間。


 


「你羞些什麼,後宅院裡本就不苦悶,若是連此事都討不得樂趣,那不得活活將人悶S。」


 


我眨了眨眼,揶揄道:


 


「看來母親倒是得了趣的。」


 


母親毫不避諱,言語間似乎帶著些驕傲。


 


「那是自然,你父親這方面還是挺行的。」


 


說完,她直直看向我。


 


不管怎樣,做人家娘子,自然也要為夫君保住面子。


 


念及此,我也擺出毫不示弱的架勢。


 


「我家殿下也不虛...」


 


吹牛未半,卻中道崩殂。


 


枕玉朝我使眼色,我反應不對,急忙接著補充。


 


「不虛此行,不虛此行。」


 


本以為身後站著的是兄長或是父親,

轉過頭卻看見殿下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差點咬斷舌頭。


 


什麼不虛此行,還不如不補充呢。


 


殿下面色平靜,向母親請安,詢問完父親去處後,便準備離開,卻突然頓住,轉過頭向母親解釋。


 


「夫人放心,太子妃體弱,我們暫未圓房。待她身子養好,我們再考慮綿延子嗣之事。」


 


等人走後,我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母親卻敲了敲我的腦袋。


 


你這孩子,怎麼幾日不見,變得虛榮起來。


 


這點子事,還想著爭個首尾。


 


我撇了撇嘴,倒不是我非要爭個輸贏,我怎知難得吹個牛,還是幫別人吹,能被正主當眾戳破。


 


母親近日一定過得瀟灑,說話行事倒是與餘娘子很像。


 


念及此,母親收了心思,一臉心疼地看著我。


 


「你父親收徐喬為義女之事,你知曉了吧。」


 


我點點頭。


 


「你父親年紀大了,行事是越來越糊塗了。」


 


我低著頭,笑了笑,沒說話。


 


母親看我不想提及此事,便岔開話題。


 


「不過說起餘娘子,自從她上次為你梳妝後,我們關系便親近不少。不僅越聊越投機,竟發現早些年我們就曾見過面。」


 


「母親一直在京城,餘娘子在外地,你們又何時見過?」


 


「這你倒是不知,餘娘子不僅來過京城,還住過我們府上呢。」


 


我愣了下,聽母親接著講起往事。


 


「餘娘子與先夫成婚兩年無所出,以為是自己身體有問題,便不想拖累徐副將。沒想到等徐副將走後沒多久,意外發現自己有孕,便來京城尋徐副將。徐副將看餘娘子臨近產期,

便瞞著她已經娶妻的事情,跟老爺在將軍府裡討了個屋子,將餘娘子安置下來。


 


他主意倒是打得挺好,白日裡來將軍府陪餘娘子,晚上回自己家陪正頭娘子。


 


這樣兩頭瞞倒也沒過多久,餘娘子就發覺不對,跟蹤他出府得知真相,回來後崩潰大哭。


 


這宅院裡向來隻有我這個小聲啜泣的婦人,突然聽見有人哭得如此悽慘,我還以為是見鬼了。


 


沒曾想隻是一個跟我一樣的苦命人罷了。」


 


母親說完,連連嘆息。


 


「徐副將既然選擇瞞著餘娘子,定然不會輕易讓她帶著孩子離開。那她這些年又怎麼會帶著徐喬在漁船上討生活呢?」


 


問到此處,母親臉上神採飛揚。


 


「那自然是你母親足夠聰慧。我讓餘娘子先裝作不知情,穩住徐副將。直到你娘生產後,你們母女一直氣虛體弱,

我想去山上為你們求個平安符,特意求老爺派了徐副將護送出行,再趁機找人送走了餘娘子和孩子。


 


不過徐副將倒也算是有心,這些年一直讓人尋他們母女。


 


若不是徐喬女扮男裝進了軍營,餘娘子擔心女兒找上門來,徐副將怕是到現在還尋不到他們呢。」


 


9


 


我與母親闲聊許久,不知覺天色已黑,直到枕玉提醒我宮內落鑰時間快到。


 


我這才慌忙向母親告別。


 


趕至門外,先前我帶來的轎輦被趕到角落,府門外正對著的是太子安車。


 


我推開門簾時,趙祈安正閉眼假寐。


 


「你與你嫡母關系很親近?」


 


我停住倒茶的手,看向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眼的男人。


 


不知他是何意,還是認真回應。


 


「母親良善,待我和小娘很好。


 


聽到此處,他臉上帶了笑意,我不解地看向他。


 


「嶽丈治軍不嚴,倒是對內宅這塊兒拿捏到位。」


 


「妻妾和睦,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事兒。」


 


我難得沒有接話,而是直勾勾盯著他。


 


「你莫多想,這些我都是聽朝中大臣們總是談論自家後宅之事,這才想到的。」


 


「夫君,若是你生下來不讀四書五經,不習治國之道,不學建功立業之本,隻每日訓誡你去搶這個位置,等你真的得到之後會如何?」


 


我指了指他身上太子才能穿戴的朱紅蟒袍。


 


男人微皺起眉。


 


「縱然得位,亦不過三步顛覆之局。其一,德不配位,必有災殃;其二,心無經緯,何以御下;其三,業障噬心,終遭反噬。」


 


「世間女子都是皆是如此過來的。


 


上層貴女出生起便習德言容功,自小便被教導要討夫君歡心,無論她所學還是所為都是圍繞著男子。而底層女子不僅要受此規訓,還要承擔繁重的勞動。


 


後宅生活苦悶,民居農活勞苦,若是不得夫君互敬互愛,縱有賢德功容,亦不過深宅囚鸞,困守終身。


 


是以家宅不寧,非因女子間相妒,實系男子之薄幸,以紅顏為姿,佐其英名,充其權欲之附庸。」


 


是男子隻把女子當作他風流的彰顯,權力的附庸,卻還要反過頭怪女子爭風吃醋,擾得家宅不安。


 


趙祈安的目光掃過來,面上毫無波瀾,卻令人不寒而慄。


 


我知自己剛才那番話有多驚世駭俗,現下他未發作,已是他顧及我這個太子妃的面子,不想在侍從面前給我難堪。


 


隨即聲音軟了下來。


 


「夫君之前與我說過,

巫蠱之事,你不責怪於我,是因為先皇後在逝前便已發現不對,猜測蠱蟲一事應是與我小娘有關。


 


但她卻說她欠我小娘一命,如今自己來抵,也算了卻今生最大的罪過。」


 


提及亡母,他臉色稍緩,顯現幾分舐犢之情。


 


「我小娘也是。她S前不知道先皇後是因秘術而S,以為隻是偷換了你的命格。可她說身為苗族祭祀,卻以秘術害人,心中慚愧,不願苟活於世。


 


所以飲下毒藥自盡而亡。」


 


小娘雪中跳舞的場景,早已成了我多年的夢魘。


 


手心開始止不住地發抖,直到一雙大手伸過來握住了我。


 


「你娘也是至純至善之人。」


 


我回握住他的手。


 


「其罪非己願,其疚堪誅心。」


 


她的罪過不是出於自己的意願,而愧疚卻扼S了她。


 


真正的始作俑者卻不知悔改。


 


皇後的那碗落胎藥背後究竟是誰的旨意,世人皆知。


 


趙祈安臉上也有一絲動容。


 


我想這就夠了。


 


「夫君,今日隻是我們夫婦闲話,若是妾身有哪裡說得不對,你切莫生氣。」


 


「難怪改口叫了夫君,你倒是會拿捏我。」


 


10


 


春去秋來,枕玉特意在院子裡搭了案桌,正在做桂花糖糕。


 


我躺在樹下看書,聞著滿院的桂花香,實在忍不住,嘴饞上前摸了一塊,誰知吃下去一股怪味,連忙跑進屋裡,灌了一大口水。


 


「偷吃被我抓到了吧,特意在裡面放了一勺鹽,好吃嗎?太子妃娘娘。」


 


枕玉站在門口,叉著腰幸災樂禍。


 


「你之前不是總聽殿下和兄長的,

監督我多食多動嗎?現在我想吃你倒是不樂意了。」


 


枕玉一臉無語地將我推到鏡子前坐下。


 


「主要是你隻食不動,自己好好瞧瞧這幾個月圓潤了多少?過幾日就是二皇子的婚宴,你再吃下去新做好的冠服就得改尺寸了。」


 


鏡中的人早就不似之前那般瘦骨嶙峋,而是面容豐盈,兩頰飽滿,肌膚透著氣血光澤。


 


我勾起唇角,笑了笑。


 


「昨日寨子裡傳信,說那人已經S了。」


 


我頓了下,想起她說的是那位關在苗寨欽天監。


 


半年的折磨雖平不了上百婦孺的怨恨,但至少也讓有罪之人得到了該有的懲罰。


 


「不過他S前,一直在說著什麼龍鳳雙出,必有一亡。」


 


她還在念叨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卻看著鏡中的自己出了神。


 


「枕玉,

你還記得小娘的樣子嗎?」


 


「師父S時,我才五歲,隻模糊記得個輪廓,倒是記不清具體的樣子。」


 


我攥緊手心,想起母親那句餘娘子被送走時已然產子,心裡生出一絲絕望,


 


「那你還記得餘娘子的樣子嗎?」


 


「自然記得,餘娘子面若桃花,杏眼清澈,倒是個難得的美人。」


 


「枕玉,我可能不是小娘的孩子,餘娘子或許才是我親娘。」


 


枕玉震驚,不信此話,但仔細瞧我眉眼,也瞬間面如S灰,隻是嘴裡依舊重復著不可能。


 


枕玉是小娘撿回來的棄女,小娘將她帶回苗寨認她為徒,派人教她學藝。一是想她有安身立命之處,二是因我不懂蠱蟲,若是遇到事情,她能幫幫我。


 


沒曾想她認S理,等她接任大祭司之位,除了寨中祭祀重大事情,便一直守在我身側。


 


世上真的有人比我還不能接受這件事的話,定然是她。


 


但若命運顛倒,我與徐喬換了人生,那又是誰掌的這步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