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婕妤朗聲說道:「此畫筆力遒勁,墨色酣暢,將這邊塞苦寒、戍邊艱辛刻畫得入木三分。尤其畫中人的神態,眉宇間憂思深鎖,這份孤寂與堅守,實在令人動容。臣妾聞皇後娘娘幼年曾居邊關,不知觀此畫是否會有親切之感。」


陛下的臉色幾乎是瞬間就沉了下來,目光掃向皇後。


 


殿內空氣凝滯,落針可聞。


 


貴妃不動聲色,眉梢暗含滿意之色。


 


周婕妤抿唇,正要再煽風點火。


 


「噗嗤。」


 


一聲輕笑驀地響起,打破了S寂。


 


7


 


眾人愕然望來,隻見我慌忙用繡帕掩住唇,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嬌憨的歉意望向陛下:「陛下恕罪,娘娘恕罪,臣妾失儀了。隻是忽然瞧見這畫,覺得好生有趣,一時沒忍住。」


 


皇帝眉頭緊鎖,顯是不悅:「一幅邊塞雪景,

有何有趣?」


 


我起身,盈盈一拜,伸手指向畫中那人:「回陛下,臣妾看畫中人可不失意。您看他面龐紅潤,眉眼舒展,想是雪天裡溫了壺好酒,正喝得痛快呢!」


 


我聲音清脆,以小女兒發現趣事般的雀躍,繼續妙語連珠:「畫上城樓堅固,遠處山巒寧靜,哪有一絲烽火氣息?這老翁分明是城中富戶,闲著無事,特特跑上城頭,就著雪景飲酒取樂,好不快活。」


 


說完,我還眨巴著眼,語氣帶著十足的崇拜:「陛下治下,四海升平,邊關安穩,百姓才能有如此闲心逸致。這畫不知何年何月繪制,可如今太平盛世,臣妾便隻能瞧出這等意境了。」


 


殿內一片寂靜。


 


周婕妤眉心微蹙,欲要再說點什麼。


 


皇帝的臉色卻肉眼可見地由陰轉晴。


 


他被我這番「盛世享樂」的馬屁拍得極為受用,

再看向那幅畫多了一絲滿意:「朕看,白才人解得更好。從前竟不知,你有這般錦心繡口。」


 


玉貴妃在一旁,笑容勉強。


 


彈幕刷過:


 


【不愧是小綠茶,戰鬥力就是強啊!】


 


【周婕妤臉都氣歪了哈哈哈!】


 


【狗皇帝:對啊,朕的天下就是太平。】


 


8


 


賞畫會後,我就去了鳳儀宮。


 


我提著裙子小跑進殿,似乎皇後已經交代過,也沒人攔我。


 


入內見皇後正端坐案前,慢條斯理地品著一盞新沏的茶。


 


我「撲通」一聲就跪坐在她腳邊的軟墊上,扯住她一片衣袖,未語先嚶嚶,眼淚盈滿眼眶,要掉不掉地懸著,看起來可憐極了。


 


我悽悽慘慘地說:「娘娘,您可要護著臣妾啊。」


 


皇後放下茶盞,

垂眸看我:「白才人這是做什麼?方才在陛下面前妙語連珠,本宮瞧著,陛下甚是悅然。經此一事,怕是聖眷將至,怎的反而到本宮這裡哭起來了?」


 


我吸了吸鼻子:「臣妾今日怕是把貴妃娘娘和周婕妤狠狠得罪了。陛下如今是高興,可陛下的高興哪能時時護著臣妾?往後在這深宮裡,貴妃娘娘要想捏S臣妾,還不跟捏S隻螞蟻一樣簡單?」


 


我越說越動情:「娘娘,您不能不管臣妾啊!求娘娘庇護,嗚嗚嗚……」


 


良久,她終於伸出手,是用指尖輕輕點了點我的額頭:「行了,別哭了。」


 


我哭聲戛然而止。


 


隻見她唇角勾起一個弧度:「你今日這般大膽,不就是算準了本宮不得不庇護你麼?既是如此,往後便安分些,當了本宮的人,可要守規矩。」


 


我這才破涕為笑,

撒嬌道:「那臣妾可同娘娘說好,往後臣妾就是娘娘的人了。」


 


彈幕已經刷瘋了:


 


【我怎麼越看越不對,這真的是後期的反派嗎?】


 


【作者一定是改文了吧,現在看明明是女主的嬌嬌寶貝。】


 


【我不管了,隻要小綠茶後期不跳反,我就磕這對姐狗了。】


 


9


 


日子看似平靜地流淌,我往鳳儀宮跑得愈發勤快。


 


皇後娘娘待我,也似乎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縱容。


 


但這縱容,並非毫無邊界。


 


那份歲月靜好下,藏著深不可測的暗流。


 


有時我過來,會撞見她的心腹宮女或內侍正低聲回稟著什麼,見我來了便立刻噤聲,垂首退下。


 


皇後娘娘面上依舊平淡,隻抬手讓我坐下,遞過一本闲書或一碟點心,仿佛方才隻是尋常吩咐。


 


可那瞬間的審視,卻讓我有種如芒在背的興奮。


 


這才對嘛。


 


一個午後,我在鳳儀宮犯起困來,竟被皇後留下來午睡。


 


午睡醒來,我微理鬢發,從偏閣往正廳走。


 


一路寂寂無聲。


 


到了正殿外,我下意識地想喚人,卻猛地頓住腳步。


 


因為隔著窗,我看見皇後娘娘清瘦的側影。


 


她手中輕輕摩挲著一隻有些舊了的虎頭布鞋。那尺寸,分明是嬰孩所用。


 


彈幕無聲卻洶湧地飄過我的眼前:


 


【唉……】


 


【是大皇子的虎頭鞋。】


 


【要是那孩子沒夭折就好了。】


 


我不敢再多看,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退後,回到偏殿,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等我再次醒來,

皇後娘娘坐在我的榻邊,拿著把團扇,為我輕輕扇風。


 


我驚得一愣:「娘娘,怎麼是您做這個?」


 


皇後倒是態度尋常:「說你還是個孩子吧,小心思比誰都多;說你是個大人吧,大人可不會睡成這樣。」


 


我一雙眼無辜地看著她:「可是娘娘不討厭臣妾這般吧?」


 


皇後失笑:「不是誰都能睡在鳳儀宮裡的。」


 


我得寸進尺地挪過去,將腦袋挨著她的膝蓋:「娘娘最好了,臣妾會乖乖的。」


 


她沉默許久,手放下團扇,輕輕撫摩我落在榻上。


 


10


 


自打那日賞畫會後,皇上對我漸有恩寵。


 


他不時召我伴駕,賞些珠玉綢緞。


 


我婉轉承歡,如所有妃子在他跟前表現出來的那般恭敬愛慕。


 


一次闲談間,他忽而問道:「朕瞧著,

你總往鳳儀宮跑得勤?皇後那般穩重性子,倒與你投緣?」


 


我面上綻開甜笑,順勢歪倒在他身側,嗓音軟糯:「陛下您不知道,宮裡就數皇後娘娘小廚房的點心好吃。娘娘她從不拘著臣妾,臣妾在那兒打瞌睡、偷吃點心了,娘娘也隻當沒看見,比在自己宮裡還自在。而且娘娘懂得可多,臣妾笨,好多規矩都不懂,闖了禍娘娘還會幫臣妾遮掩一二。有娘娘在,臣妾才不怕被嬤嬤們罵呢!」


 


皇帝聽罷笑了笑:「是嗎?皇後倒是越發會調理人了。」


 


他語氣平淡,我卻聽出了一絲復雜的意味,似是放松,又似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晦暗。


 


我專注凝視他,仿佛眼底心底都隻裝著他,燕語:「皇上若是不樂意見臣妾去煩皇後娘娘,那臣妾就少去些。畢竟在臣妾心裡,皇上的心思才是最重要的。」


 


皇上的指尖劃過我的下巴:「朕可沒有說過,

既然皇後樂意讓你去,你就多去陪陪她。」


 


我這才乖乖點頭,輕輕在他手背上啄了一口。


 


彈幕都笑瘋了:


 


【我天,這也太能釣了。】


 


【小綠茶的嘴,騙人的鬼。】


 


【好家伙,還有兩幅面孔呢。】


 


11


 


半載多時光,皇上將我晉為美人,近日又發話抬我作婕妤。


 


這番眷顧與寵愛,無疑礙著了玉貴妃的眼。


 


彈幕提前幾日就在瘋狂提示:


 


【玉貴妃這是在吩咐太監給小綠茶設套?】


 


【玉貴妃讓眼線偷一根小綠茶常戴的簪子!】


 


【侍衛也被用全家性命要挾,這是要扣S小綠茶和人私通啊。】


 


而我看著彈幕,一個大膽的想法竄入腦海,這是個危機,也是一個絕佳的試探機會。


 


依著劇透,我孤身來到聽箬館中,踏入玉貴妃布下的局。


 


玉貴妃從偏處走出,派人將我拿下:「好個白婕妤!竟敢在此私會外男!」


 


另一邊,我提前安排好的心腹太監,趕緊跑去鳳儀宮向皇後求救。


 


皇後趕來,瞧見的便是皇上面色不虞地高坐正位,玉貴妃明豔的臉上全是得意,在一旁繪聲繪色地說著,她是如何察覺有侍衛行為不端,暗中查探多日。今日布下此局,引我自投羅網。


 


一個侍衛被押在一旁,面如S灰,低頭默認。


 


而我形容狼藉,在地上嚶嚶哭泣,喊著臣妾冤枉。


 


皇後娘娘也坐下,聽了一會,聲音平穩地開口:「陛下,茲事體大,單憑白婕妤現身此處,便定她重罪,是否過於武斷?事情還未查清,便將人扭打成這般,又是哪裡的規矩?」


 


玉貴妃立刻反駁:「宮中誰人不知,

白婕妤是鳳儀宮的常客,娘娘這話,恐怕有失偏頗。若非心中有鬼,白婕妤為何孤身來此偏僻之地?」


 


12


 


幾人齊齊看向我,我驚惶道:「臣妾的宮女陪臣妾散步,忽感腹痛,留臣妾一日在園子裡。接著臣妾發現一個小太監鬼鬼祟祟,不意被他引來此處。」


 


玉貴妃輕呵一聲:「這也未免太巧了。若是被人引來,那小太監如今何在,為何本宮沒有瞧見?何況此事可不止是巧合,本宮的人還在那侍衛處搜出了物證。」


 


說著,她的宮女呈上一封信和一根金簪。


 


那根金簪在場之人都頗為眼熟,是我入宮之後常戴在鬢邊的。


 


皇帝臉色更加凝重,交代一句,讓人去我宮裡搜查那根簪子是否還在。


 


玉貴妃則吩咐手下念出那份書信。


 


宮人念完後,玉貴妃冷笑:「這簪子,

可是你日常佩戴之物?信中寫明『上月廿二午後一會』,白婕妤可有人證能證明當日行蹤?侍衛秦無量也已招認!白婕妤還有何話說?」


 


我淚水滾滾地落:「臣妾、臣妾真的沒有同人私通……」


 


彈幕實時更新著:


 


【完了完了,那天的小綠茶沒其他人可以證明她的行蹤。】


 


【玉貴妃的眼線掌握了小綠茶的日程,故意挑的那個時間栽贓。】


 


【這個局還挺周密的,小綠茶不會要遭殃了吧。】


 


時間、地點、物證、人證,似乎鐵證如山。


 


皇帝看著那封時間地點詳實的信,又看看那支眼熟的金簪,再看向那認罪的侍衛,臉色鐵青,眼中怒火翻騰,顯然已信了八九分。


 


卻聽皇後娘娘不急不緩地開口,聲音清晰落地:「陛下,臣妾或許可為人證。


 


滿室皆是一靜,連玉貴妃都愣住了。


 


13


 


皇後看向皇帝,語氣從容:「若臣妾沒記錯,信中所提之日,白婕妤應是在靜太妃處陪侍。靜太妃近來抄寫佛經,眼睛不適。臣妾便讓白婕妤代本宮前去探望。此事,靜太妃處應有記錄,守宮門的內侍也應見過白婕妤出入。」


 


靜太妃?那位長年禮佛、不問世事的前朝妃嫔?竟是皇後的人。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驚疑,立刻揮手:「立刻去靜太妃處問問!」


 


玉貴妃臉色瞬間白了,強自鎮定道:「皇後娘娘或許記錯了時日。」


 


皇後淡淡瞥她一眼:「是與不是,一問便知。」


 


很快,內侍回稟:「陛下,靜太妃說,那日白婕妤確在她宮中,為自己誦讀《地藏經》,接近落鑰才歸。守門內侍也確認見過白婕妤出入。


 


彈幕在眼前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