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許微瀾,你在鬧什麼,還不快點送皓皓去上學,別趴在地上裝S。」


說完又踢了我一腳。


 


我的腰疼得厲害,沒力氣和他們吵,掙扎著站起來,我決定先送孩子去上學。


 


但有些事已經在心裡生了根。


 


主臥本就不大,現在硬生生塞進了皓皓的小書桌和衣櫃,顯得更加擁擠。


 


半夜,我被客廳傳來的爭吵聲吵醒。


 


是顧琴和顧言。


 


「這房間也太小了!連個獨立的衛生間都沒有!我們佳佳從小就沒受過這種委屈!」


 


「姐,你將就一下。」


 


「將就?我怎麼將就?佳佳正在長身體,晚上睡不好,白天怎麼有精神學習?還有你那個老婆,做的什麼晚飯?清湯寡水的,喂豬呢?」


 


「是是是,我明天說她。」


 


「顧言我告訴你,

你要是管不好你老婆,就別指望我跟你姐夫開口!」


 


「別別別,姐,你千萬別,你說,要怎麼樣你才滿意?」


 


接下來,我聽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句話。


 


「這樣吧,你們一家去睡沙發,把主臥讓出來給佳佳睡。


 


主臥大,還帶個衛生間,方便。」


 


我屏住呼吸,等待著顧言的回答。


 


我多麼希望他能拒絕。


 


然而,我隻聽到他猶豫了片刻,然後說:「……好,我明天跟她說。」


 


我把頭蒙在被子裡,眼淚無聲地落下。


 


我知道,我和顧言完了。


 


第二天早上,顧言果然找我談了。


 


「微瀾,跟你商量個事……」


 


「你們昨晚的話我都聽到了。


 


他愣住了,有些不悅。


 


「你偷聽我們說話?」


 


顧言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我,那些曾經的委屈再也忍不住。


 


「顧言!你還是不是人!我賣房給你創業,我伺候你癱瘓的媽,我為你生兒育女,換來的就是讓我和十歲的兒子去睡客廳?!」


 


顧言也火了。


 


「你以為你是誰?要不是我,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讓你睡個沙發怎麼了?不願意就滾!」


 


就在這時,顧琴和陸佳佳打著哈欠從房間裡走出來。


 


顧琴看到我們劍拔弩張的樣子,立刻明白了,她走到顧言身邊,火上澆油。


 


「顧言,跟她廢什麼話!她不願意,就把她的東西直接扔出去!」


 


顧言像是得到了支持,轉身就要進主臥動手。


 


我看著他決絕的背影,

突然覺得很平靜。


 


哀莫大於心S,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我沒有再爭吵,也沒有再阻攔。


 


隻是默默地回房,從床頭櫃的最深處,拿出了一個老舊的手機,按下了通話鍵。


 


「喂?」


 


眼淚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決堤了。


 


我哽咽著,用盡全身的力氣,說了那句我以為永遠不會說的話。


 


「爸,我錯了。」


 


5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會掛斷。


 


然後,我聽到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想通了?」


 


「嗯。」


 


「等著。」


 


電話被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擦幹眼淚,走出了房間。


 


顧言和顧琴正合力把我的枕頭和被子往客廳的地上扔。


 


顧言見我出來,一臉理直氣壯。


 


「想通了?正好,趕緊把你的東西都搬出去,別磨磨蹭蹭的,我姐和佳佳還等著呢。」


 


顧琴抱著手臂,斜眼看我,嘴角是藏不住的譏諷。


 


「有些人就是給臉不要臉,非要教訓一頓才肯動。」


 


我沒理會他們的叫囂,徑直走到沙發前,把我那床價值不菲的冰絲夏被撿了起來,慢條斯理地疊好。


 


那是我結婚時,我媽特意給我準備的嫁妝之一。


 


顧言覺得我是在拖延時間,不耐煩地催促:「疊什麼疊!趕緊的!一床破被子!」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又回了主臥,將它放進了我的行李箱裡。


 


昨晚,我就已經把我和皓皓最重要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顧言和顧琴面面相覷,不明白我要幹什麼。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顧言皺著眉去開門:「誰啊?催命呢?」


 


門一開,他愣住了。


 


門口站著四個穿著統一制服,戴著白手套的男人,身後還跟著一位西裝革履,氣質精幹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微微頷首,目光越過顧言,落在我身上。


 


「大小姐。」


 


我對他點了點頭:「陳叔,麻煩你了。」


 


「分內之事。」陳叔說著,側身對身後的搬家工人做了一個手勢。


 


工人們立刻魚貫而入。


 


顧言終於反應過來,他攔住陳叔,一臉警惕:「你們是誰?想幹什麼?」


 


陳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語氣平淡卻帶著強大的壓迫感。


 


「我們是奉許董之命,來為許小姐搬家。」


 


「搬家?

搬什麼家?許微瀾!你又搞什麼鬼!」


 


我從主臥裡走出來,手裡拖著我的行李箱。


 


「如你所見,我要搬家。」


 


顧琴也衝了過來,指著我大叫:


 


「你要搬去哪?回你娘家告狀嗎?


 


我告訴你許微瀾,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別想從我們顧家帶走一針一線!」


 


陳叔沒有理他們,隻是對我說:「大小姐,需要搬走的物品,您都標記好了嗎?」


 


「都標記好了。」


 


我說著,指向了主臥裡那些貼著紅色標籤的箱子和家具。


 


「除了這些,還有皓皓房間裡的所有東西,以及……」


 


我頓了頓,看向廚房,「所有的廚具和餐具,如果帶不走,可以當場砸碎。」


 


顧言氣急敗壞地衝我大吼:


 


「許微瀾!

你瘋了!你要把家搬空嗎?」


 


「你的家?」


 


我看著他,笑了,


 


「顧言,你是不是忘了,這個小兩居,首付三十萬,其中二十五萬,是我出的。


 


裝修和家具,花了我四十萬,皓皓房裡的家具還有廚房裡的廚具,都是我花錢買的。


 


你,一直都在用我的東西!


 


「現在我要走了,這些東西,我當然都要帶走。」


 


「不……不行!你不能搬!」顧言衝過來想搶我的行李箱。


 


6


 


陳叔身後的一個搬家工人,不著痕跡地上前一步,擋在了我和顧言中間。


 


那人身形高大,肌肉結實,隻用一個眼神,就讓顧言停住了腳步。


 


陳叔從公文包裡拿出兩份文件,遞到顧言面前。


 


「顧先生,

這是離婚協議書,以及您和許小姐的婚內財產分割明細,許小姐已經籤字了。」


 


離婚協議書?


 


顧言一把搶過文件,快速地翻閱起來。


 


當他看到財產分割那一頁時,手開始發抖。


 


「憑什麼!憑什麼房子歸她,公司股份也要分她一半!我辛辛苦苦創辦的公司,和她有什麼關系!」


 


陳叔的語氣依舊平淡:


 


「顧先生,根據婚姻法規定,婚後創立的公司,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至於這套房子,考慮到許小姐在首付和裝修中出資佔絕對大頭,並且您名下並無其他房產,


 


法官在判決時,大概率會將房子判給需要撫養孩子的許小姐。」


 


「另外,關於您公司的部分,我們做了一些初步的調查。」


 


他拿出另一份文件。


 


「您以公司名義申請的經營貸,

其中有三十萬,轉入了您姐姐顧琴女士的個人賬戶。


 


還有二十萬,用於購買一輛並非登記在公司名下的寶馬 3 系。


 


以及過去一年裡,您與一位姓王的女士,多次以商務考察的名義,前往巴釐島、馬爾代夫等地度假,消費總計超過五十萬。」


 


陳叔每說一句,顧言的臉色就白一分。


 


顧琴也驚呆了,她指著陳叔,聲音都在發顫:


 


「你……你胡說!你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拿了顧言的錢!」


 


陳叔沒理她,隻是看著顧言:


 


「顧先生,這些賬目,如果作為證據提交給法院,不僅會影響財產分割,還可能構成職務侵佔和騙貸。


 


您,想清楚了嗎?」


 


顧言癱倒在沙發上,手裡的文件散落一地。


 


我冷冷地看著他。


 


雖然早就猜到他的公司賬目不幹淨,但我沒想到,他竟然無恥到了這個地步。


 


拿著我賣房的血汗錢,去養別的女人,去給他姐姐還債。


 


搬家工人們效率極高,不過半小時,所有貼著紅色標籤的東西都被搬了出去。


 


皓皓房間的家具都被搬空了,有些帶不走的家具也被砸爛,廚房更是一片狼藉。


 


站在大門口,我牽著皓皓的手,準備離開。


 


皓皓還有些懵懂。


 


「媽媽,我們去哪裡?」


 


「去一個很大很大的新家。」我摸了摸他的頭。


 


顧言突然從沙發上彈起來,衝過來抱住我的腿。


 


「珞珞!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別走!你別離開我!」


 


他哭得涕泗橫流,毫無尊嚴。


 


「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馬上讓我姐走!我跟那個女人也斷了!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我低頭看著他,


 


「晚了。」


 


「什麼晚了!許微瀾你這個毒婦!」


 


顧琴反應過來,衝上來就要撕我,


 


「你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你想卷走我們顧家的錢!」


 


陳叔再次擋在我面前。


 


「顧女士,請注意你的言辭和行為,否則我隻能報警處理了。」


 


顧琴被陳叔冰冷的眼神嚇得後退了一步,但嘴裡還在不幹不淨地罵著。


 


「報警?我怕你啊!你算個什麼東西!這是我們的家事!」


 


她轉頭對著還在哭嚎的顧言吼道:


 


「顧言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就讓她這麼欺負你姐姐,搬空你的家嗎!」


 


7


 


顧言仿佛被這句話刺激到了,

他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SS地瞪著我。


 


「許微瀾,你非要做得這麼絕嗎?夫妻一場,你連條活路都不給我?」


 


我笑了。


 


「活路?你讓我和你兒子睡沙發,把你姐和你外甥女當祖宗一樣供著的時候,想過給我們母子留活路嗎?」


 


「你拿著我賣房的錢,去給你姐還賭債,去養你的小三的時候,想過給我留活路嗎?」


 


「顧言,是你自己,把路走絕了。」


 


我不再看他,拉著皓皓,在陳叔和搬家工人的護送下,走出了這個讓我窒息的家。


 


下樓的時候,我看到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樓下。


 


車牌號很熟悉。


 


是我爸的。


 


車門打開,我爸從車裡走了下來。


 


他頭發花白,但身姿依舊挺拔,看到我,眼神復雜。


 


「上車吧。」


 


我把皓皓抱上車,自己也坐了進去。


 


車子緩緩啟動,我從後視鏡裡,看到顧言和顧琴追了出來,站在樓下,對著我的方向指指點點,破口大罵。


 


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不是為顧言,是為我S去的愛情,和我荒唐的十年青春。


 


我爸從前面遞過來一張紙巾。


 


「哭什麼,沒出息,為了那種男人,不值得。」


 


我接過紙巾,擦幹眼淚,點了點頭。


 


是啊,不值得。


 


車子一路開向郊區的別墅區,那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