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俠!大俠饒我一命吧!」


「你們看身後!有人正在放劍!」


 


5


 


遼闊的雪地上,聲音極有穿透力。


 


幾名夜探瞬間掉頭。


 


那一剎,我幾乎來不及憤怒。


 


身體下意識地翻滾至雪堆後。


 


我拉住其中一名夜探的屍體一角,竭力把他拖至身前。


 


對面三人看見同伴身亡,神情一變。


 


一掌刺出數道冰晶,千林萬雨般朝我奔來。


 


眼見剩餘幾名隊友來不及反應,我掏出法器剝奪了身旁夜探的異能。


 


千鈞一發之際,我心念一動。


 


沉下心試圖運用周圍的雪堆築成一道牆。


 


冰晶穿透夜空,刺向我的眼睛。


 


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清異能凝成實質的攻擊。


 


它像夜裡發光的水晶,

呼吸間便能分裂我的身體。


 


大概是我命不該絕,在它將要觸碰我的剎那,一道不厚不薄的冰牆緩緩從腳邊向上攀爬,最終將我包裹,抵擋住了四方的攻擊。


 


連對面的人也萬分驚愕:


 


「她剝奪了阿西的異能,還能在這麼短時間內運用?!」


 


那人身旁的隊長也不淡定了,他皺起眉頭,咒罵了兩句髒話。


 


最後視線緊緊盯在我身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這是個禍端,必S無疑。」


 


他下了命令,其餘人對視一眼,立即改變策略。


 


決定先把我這個麻煩解決,再收拾剩餘殘黨。


 


此時大風刮過,掩住了明月的光,視線變得不再清明。


 


初用異能,我靈力不夠,內裡翻滾不止,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手上的傷口撕裂,

袖口黑壓壓看不清紋路。


 


夜探輕踩積雪圍向我,一人高舉利刃,準備給我致命一擊。


 


突然,寂靜的雪地上方下起了大雪。


 


雪花紛紛揚揚,似萬馬千軍,鋪天蓋地落下。


 


這落雪十分詭異,扎得人生疼,幸而我還有法器,勉強能護體。


 


夜探隊長見狀,卻停下了腳步。


 


隊員見狀不解地問:「隊長,你怎麼停下了?」


 


「我還等著拿下這小賤人扔進大牢好好折磨一番,非得看她皮肉炸裂,骨肉分離才能解我心頭恨!」


 


那人瞪他一眼,壓低聲音道:


 


「閉嘴!你沒發覺這風雪有異嗎?!我們在這許久,何曾有過這麼大的雪,還帶著攻擊力?」


 


「這是附近有高人,我們誤入對方的禁地了。」


 


七級以上的異能者喜好採先天之氣。


 


經常會用異能劃出一塊地,在此靜修,將自己融於天地。


 


雪域附近常有冰系異能者在此修行。


 


打斷對方修行是件極為冒犯的事,但凡是有點脾氣的高人,都會出手教訓一番。


 


意識到自己可能小命不保,夜探們急了。


 


他們掏出身上所有值錢的寶貝,準備獻寶,隻求對方饒命。


 


不遠處,我的半吊子影衛隊友也迅速趴在地上,以求自保。


 


我吐出一口血。


 


腦子裡隻有公告欄上的幾行字:


 


【任務完成,無論生S,重金酬謝】


 


我早早把家裡地址給了影衛閣老。


 


隻要我現在有本事S了這幾人,剩餘隊友替我去剝奪異能,也算完成任務。


 


就算這位世外高人不滿,隻會降罪於我。


 


起碼保全了其他人,

父母餘生金銀不愁。


 


夜探們萬分恭敬,生怕對方惱怒。


 


「前輩,我們隻是執行任務,無意冒犯,請您手下留情。」


 


「這些寶物和器具,我們皆願奉上……」


 


他們話沒說完,我從後方暗暗放了三劍。


 


飛劍反射著月光,冷冷穿透幾人心髒。


 


身體墜落之前,夜探不敢置信地回頭望向我。


 


連剩餘的影衛也屏住了呼吸。


 


七級異能者都不怕的人,當真是不要命了。


 


我用手抹去臉上血跡,顫抖著緩緩站起身。


 


望向虛空中那隱匿在大霧裡的高人。


 


他不現形,我亦看不清。


 


我強撐著最後的力氣,一字一句說道:


 


「人是我S的,若是前輩不滿,

大可找我一人清算。」


 


世界忽然靜謐無聲。


 


漫天的大雪隨著那人手指聚攏,化成柔和的絲線。


 


他背著身,潔白無瑕的狐裘鬥篷映著月光。


 


男人遠遠立於雪山之巔,頗有種遺世獨立的清冷。


 


他掌中似有一片小天地,雪落紛紛。


 


一開口,沉著的聲音裡含著幾分不滿:


 


「這些人幾次三番賣了你的命,你卻仍豁出性命舍己為人,你真當自己是貓,能有九條命?」


 


「像你這般自輕自賤,罔顧性命的人,留你活在世上,多半也會好管闲事,自討苦吃,最後落個悽慘的下場,倒不如我出手了結了你,還得個痛快!」


 


我茫然地站在風雪中。


 


讀不懂他這莫名其妙的怒氣是從哪來的。


 


我和他既不相識,又無相欠。


 


我輕笑一聲,回得沉著冷靜:


 


「像我這等賤民,自然比不上大人金樽玉貴,從小錦衣華服,腰纏萬貫。我生來便不自由,缺衣少食,一點點恩惠就能收買我的心。」


 


我笑得坦蕩,「沒法子,承了人家情,我又別無長處,隻能用命來還了。」


 


山頂之人靜默片刻,像是徹底無奈了。


 


久久,我聽見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


 


隨後身影便融入茫茫風雪中消失不見。


 


與想象中的結局不同。


 


他就這麼放了我。


 


隨後,我們順利完成任務升了職。


 


出賣隊友的同伴被聯合舉報,驅逐出影衛。


 


由於過分出色,屢次完成高等級任務。


 


我每次出勤變得越來越兇險。


 


能感覺到,高層在有意培養我們。


 


篩選出最優的,拋棄次等的。


 


漸漸的,我習慣了這種刀尖舔血的生活。


 


有許多同伴為我而S。


 


我也曾許多次差點回不來。


 


大部分時候,我嫻熟的異能都能幫我順利脫困。


 


可偶爾事態過於兇險,一切隻能聽天由命。


 


好在我是幸運的。


 


或許我和雪有些特殊的緣分。


 


每每身處險境,天空便會下起鵝毛大雪。


 


繚繞的霧氣和漫天的雪花,像模糊又遙遠的神明。


 


默默護佑著小小的我。


 


所以後來,我毅然決然選擇冰水系。


 


而那位對我頗為嫌惡的高人,也幾次與我擦肩而過。


 


第二次見到他,我們奪了寧國高層的續命珠。


 


百餘人連追我千裡,

隊友精疲力竭,都撐不住了。


 


為了讓她們順利求援,我抱著珠子滾進密林。


 


好巧不巧,又遇到他在此靜修。


 


他再一次放過了我。


 


彼時,我已經七級了。


 


對方的等級我卻感知不出。


 


再重逢,那人仍舊沒好氣,冷聲送我八個字:


 


「冥頑不靈,自食惡果。」


 


第三次便更巧了。


 


我的暗S名單上出現了一位神秘人。


 


背景未知姓名未知。


 


隻告訴我一個地址。


 


我沒多問,從容追去。


 


到了地方看到熟悉的白色鬥篷,才恍然發覺是他。


 


這次,他眼前一層半透明薄紗。


 


男子望著我,面上眉頭蹙起:


 


「呵,許久未見,你仍是半點沒反省自己。


 


「如今連我都敢S了。」


 


我躬身做了個恭敬的手勢,「不敢,前輩幾次放過我,也算對我有恩。」


 


「但影衛的使命就是執行任務,我可以S,但不能不來。」


 


「今日我不會動手,但前輩若是惱怒,我任憑處置。」


 


話說完,那人並未氣消,反而更惱了。


 


他連眼神都懶得施舍,留下一句話後拂袖而去:


 


「你還不配。」


 


當時我隻當他瞧不上我的等級,懶得與我動手。


 


但後來每每想起,總有種說不出的不解。


 


這是我唯一未完成的任務。


 


也是我唯一看不懂的人。


 


有些人無意闖入你的世界,掠過水面,驚起一圈漣漪。


 


萍水相逢,擦肩而過。


 


連句說謝謝的機會都沒有。


 


6


 


顧景蘇掌中的雪花飄至我的臉上。


 


冰冷的觸感將我從回憶中喚醒。


 


沈黎的操作觸犯了魚洲律法,門外已經聚集了大批官兵。


 


顧景蘇一聲令下,眾人即刻把他扣住。


 


作為吳洲的指揮使,顧景蘇自然不會把他押進大牢。


 


但將他幽禁十天半個月的權利還是有的。


 


被拖拽下去時,沈黎叫嚷著咒罵,漸漸沒了聲響。


 


沈黎離開後,房間內隻剩我和他。


 


顧景蘇不顧收拾心情,倒先操心起我的身體。


 


他從懷裡拿出幾顆丹藥,塞進我的嘴裡。


 


我幾番試圖掙扎,但對方直接使用異能壓制。


 


我的傷勢未愈,根本沒有抵抗能力。


 


他眉眼低垂,神情專注。


 


冷若寒江的眸中倒映著我的臉。


 


看著我,又像透過我,在看別人。


 


溫熱的指尖擦過我臉上的傷口。


 


男人眼尾下垂,模樣失落又滄桑。


 


我實在受不了他這一副看S人的表情。


 


忍不住開口打斷說:


 


「大哥,你白月光要知道你亂碰其他女人,會不會氣得掀起棺材蓋啊?」


 


果然,對方立刻變了臉色。


 


陰沉沉地瞪著我。


 


「聒噪。」


 


我抱著胸,很是無所謂的樣子。


 


還真是抱歉,怎麼勾引男人我還沒學會。


 


氣人的本事卻是見長。


 


我瞧他別開臉,又賤兮兮地湊上去。


 


「你不讓我S,想做什麼?」


 


「難不成想讓我陪在你身邊,讓你日日回憶起那麼一張臉?」


 


他警告地橫我一眼。


 


我不怕,繼續戳他心窩:


 


「你的深情還真是廉價,隨隨便便一個阿貓阿狗就能替代。說是情深似海,其實就是借著別人,彌補對她生前的虧欠罷了。」


 


「可她人都不在了,你這副樣子,又是給誰看呢?」


 


顧景蘇的怒火被我點燃。


 


他把我推至牆邊,手中捏著冰錐抵在我的脖頸。


 


「宋知許,你要是不想活,我有的是方法讓你痛不欲生!」


 


「你把異能聚集在自己身上,寧國想要你小命的人數不勝數。隻要我不想保你,隨便拉出一個人,都夠你遭受十大酷刑。」


 


「當替身和受刑,你自己選。」


 


我抬眼望著他,沒什麼表情。


 


說得好像這些年我不是這麼過來的一樣。


 


影衛的任務,隻要被抓,都不會S得輕松。


 


所以我們隨身攜帶劇毒。


 


不過現在全被獄卒沒收了,還真有點難辦。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任務還沒完。


 


這個替身,我非當不可。


 


於是我笑嘻嘻地道歉:


 


「開個玩笑嘛,當然選替身了。」


 


「畢竟指揮使這麼英俊瀟灑,是個女子都萬分欽慕呢!」


 


顧景蘇嘴角抽了抽,松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