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半是埋怨又半是無奈地指著顧景蘇說:


 


「你和你爹怎麼就隨了我這痴情的根呢!」


「也罷,區區沈家,翻不起什麼風浪。我之前隻怕你受人蠱惑,蒙了心竅,但現在看來,你有你的堅持,如此,祖父便不阻撓了。」


 


顧景蘇表情收斂,看不出明顯喜悅。


 


他微微頷首,向老爺子表示感謝。


 


顧老切斷傳聲後,他才轉身看向我。


 


不知是不是錯覺。


 


總覺得他面容似春風拂過,多了幾分生機和笑意。


 


我故意往前靠近幾步,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尾音揚長,帶著狡黠調侃道:


 


「能留下我,景蘇哥哥這麼開心呀?」


 


瞬間,顧景蘇沉下臉,眸中情緒隨風而去。


 


隻剩下淡淡的冷意。


 


他涼涼的視線落在我臉上,

抬手撫上我的臉。


 


「你當自己貌若天仙,還是覺得自己那幾招不入流的媚術能入得了我的眼?你相貌平平性情粗鄙,便是不用看,光聽聲音,就知道是個生於鄉野長於鄉野的不入流之輩……」


 


我收斂笑容,對上他的眼。


 


鄉野二字,倒是總結了我的童年。


 


隻可惜,他萬般看不上的地方,是我做夢都想回到的過去。


 


既然他讓我不快,我更是沒必要忍耐。


 


我嘲諷地勾起唇角,朝他笑了笑:


 


「是啊,我的人生,實在可悲可嘆!但好在我這人命硬,饒是經歷萬千,到底是有條命在。」


 


「不似那些金枝玉葉的大小姐,如珠寶玉石一般,脆弱不堪,輕輕一摔,便碎了。」


 


我歪著腦袋,笑得極為惡劣。


 


配上一個攤手的無辜手勢,

輕易勾得顧景蘇邪火四起。


 


他幾乎壓著嗓音吼出聲:


 


「宋知許!」


 


顧景蘇青筋暴起,他伸出手,就要掐住我的脖子。


 


還未觸碰,卻又松了手。


 


繼而露出一個帶著S意的笑。


 


「宋小姐倒是一身輕,在這塵世了無牽掛,隻是不知道地牢那些影衛,是否如你一般身輕如燕?」


 


9


 


他玩弄著手中精巧的S器,陰鸷地看向我。


 


我壓下心中的怒火,捏緊拳頭。


 


好你個顧景蘇。


 


不愧傳聞都說你冷血無情,手段狠辣。


 


我暗暗用手指轉了個圈,朝他丟了個不起眼的媚術。


 


做完換了副諂媚神情,像不記得方才所言一般:


 


「景蘇哥哥,你這是哪的話,我不過跟你開玩笑罷了。


 


「我不似你那菱羽妹妹溫柔可愛,隻好做個頑劣之人引你注意,你怎的這般殘忍?」


 


顧景蘇瞳孔一縮,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話沒說完,卻被他眼底的光芒吸引。


 


下一秒,身體便不受控制地軟了下去。


 


顧景蘇迅速伸手攬住我的腰,將我圈在懷中。


 


我意識有些模糊,不由自主地倒進他懷裡。


 


我眯起眼,用手掐他的衣袖,「顧景蘇,你幹了什麼?!」


 


顧景蘇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狡黠。


 


「宋知許,你的媚術,不如我。」


 


瞬間我明白過來。


 


這廝居然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對我用了媚術!


 


我技不如人,這才中了招。


 


身上逐漸失去知覺,我深吸一口氣:


 


「卑鄙無恥,

你放開我!」


 


顧景蘇恍若未聞,一路抱著我走進療愈室。


 


清涼的池水漫過我的身體。


 


水波輕輕撫過我受傷的部位,如春風般療愈傷口。


 


我感覺到內傷在漸漸愈合。


 


我有些錯愕地看著顧景蘇。


 


他給我用了清靈凝露?


 


那個價值連城的治療露水?


 


要知道,在瑜國,連長老都不一定能用上。


 


像這種級別的至寶,都是頂尖異能者用來保命療傷用的。


 


顧景蘇倒好,直接在療愈室放了一池。


 


媚術被池水的能量不斷抵消,燥熱的氣息逐漸平息。


 


顧景蘇靠坐在池邊,百無聊賴地玩弄手中器具。


 


視線時不時落在我身上,檢查我的恢復程度。


 


我好了傷疤忘了疼,

見他這副痴情模樣,又忍不住揶揄:


 


「唉,我前半生悲苦,好在長了張恰似故人的臉,惹得景蘇哥哥憐憫……否則如何能用上這般珍貴的凝露!」


 


「若是沒有這張臉,真真是要哭S了呢!」


 


顧景蘇方才理順的氣,又被我挑起。


 


他俯身掐住我的臉,像搓揉面團一般揉了揉。


 


「合該縫了你的嘴!」


 


接著一掌拍在我肩上,我即刻昏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


 


顧景蘇把我放在書房旁的臥室。


 


耳朵邊斷斷續續傳來他和上司的傳音。


 


大約是說沈家為了沈黎開始施壓,上面不得不讓顧景蘇放了他。


 


我起身照了照鏡子。


 


顧家當真是寧國第一首富。


 


對待我一個俘虜,

也舍得用綾羅綢緞。


 


隻是奇怪,顧景蘇這人總穿得幹練,卻是給我配了一身紗裙。


 


近乎透明的月白紗裙,宛若映著夜月的清輝。


 


無端多了幾分靜謐和雅致。


 


我望著鏡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這還是那個一身煞氣,遊走於危險邊緣的影衛頭子嗎?


 


我抱著胸,定定站立。


 


別說,顧景蘇還挺會選的。


 


過於豔麗的顏色,穿在我身上不合時宜。


 


太過沉重的,又太習以為常。


 


這身素淨的藍白,恰是剛剛好。


 


「如此潔白如玉的美人,難怪教顧景蘇魂牽夢繞。」


 


那位絕色的千金小姐,大概從小便穿慣如此華麗的衣裙。


 


想來,她定是天真爛漫,不染一絲塵土的嬌貴。


 


我像個看客,

旁觀著與我無關的故事。


 


隻是某一瞬,我偶有悵然。


 


若阿娘瞧見這身衣裳,定會十分歡喜。


 


當初阿娘生病後,總喜歡佯裝堅強。


 


寧願拖著病體,也要陪著我闲逛。


 


路過小鎮上的裳衣坊,她總要帶我進去看看。


 


裳衣坊與平民百姓出入的素衣局不同。


 


那的衣裳價格昂貴,樣式獨特。


 


姑娘們從那走出來,總是光彩奪目的。


 


阿娘見慣我一身黑的影衛服飾,總皺眉要我穿漂亮些。


 


她拉著我的手囑咐:「小姑娘還是要穿得漂亮些,心情才好。可別當了影衛,便忘了自己還是個稚氣的孩子。」


 


她捏了捏我的臉,嘆了口氣。


 


「娘總希望你多些孩子氣,人生短短幾個春秋,哀傷與痛苦又那麼多,

怎麼就不能給我的兒多些童年呢?」


 


那時我不懂。


 


直到她永遠離開。


 


我才知道,離了父母,便不會再有人把你當小孩。


 


十年匆匆而過,一切卻恍如昨日。


 


可我卻早已丟了做孩子時的童心。


 


柳詩妤曾說我是活在過去的人。


 


我笑著說,影衛最喜歡這樣的人,無畏生S,了無牽掛。


 


實在也是無奈。


 


我這二十載光陰,所有的幸福,都在回憶裡。


 


若不回頭看看,日子當真太難挨了些。


 


我收回目光,信步走向書房。


 


隔壁房間的傳音尚未停止。


 


自我欣賞夠了,我百無聊賴地擺弄起了書架。


 


仔細掃了一遍,發現除了那三本,其餘都是正經書,沒什麼意趣。


 


軍事、經濟、異能。


 


房間內其他物件也十分板正。


 


看上去不像經常生活的地方。


 


我找了一圈,沒發現諸如筆記之類的東西。


 


頗有些失望。


 


任務的進程太慢了些。


 


日子過了這麼多天,我卻仍對鹿菱羽一無所知。


 


不過顧景蘇這麼一個事業腦,能在書架上放三本如此酸溜溜的書籍。


 


可見此女功力強大。


 


我不免有些好奇。


 


怎樣的性格才能拿下那個瘋子。


 


好奇心起,便有了些吃瓜心態。


 


這算我刺客生涯中最有趣的任務了。


 


便是不為了組織,我也願探究一番。


 


我的悠闲散漫被一聲巨響打破。


 


顧景蘇氣得砸了杯子。


 


可見事態嚴重。


 


他皺著眉推門而入。


 


開口便命令道:「跟我去花玉城。」


 


「那裡是顧家的地盤,輪不到他沈家放肆!」


 


10


 


顧景蘇表情極為難看。


 


我也大概聽到了前因後果。


 


沈家大公子被姑父親自撈了出來,氣衝衝地昭告天下,要與顧景蘇勢不兩立。


 


還揚言要親手除掉瑜國禍患,以保衛國家安寧。


 


沈黎義憤填膺地扯大旗,無非是為了報當年的奪妻之恨。


 


不過也不怪人家。


 


你小子勾走了人家未婚妻的心也就罷了。


 


還疏忽大意,讓卿卿佳人丟了性命。


 


誰能不恨?


 


我突然對顧景蘇多了一絲同情。


 


就為了保下我,

他不惜和沈家對立,和家族談判,還要頂著中央的壓力。


 


這紅顏禍水也是讓我當上了。


 


要不說鹿姐有面子呢。


 


光是像她三分,便足以讓寧國震蕩。


 


我故作乖順地點頭,「景蘇哥哥贈我華服,我歡喜得很呢~」


 


「莫說是花玉城,饒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辭!」


 


顧景蘇的火氣被我的插科打诨熄滅。


 


此時他才注意到我的衣著。


 


月白紗裙飄逸,襯得人輕盈靈動。


 


方才緊繃的臉瞬間恢復平靜。


 


顧景蘇望著我,看了許久。


 


直到我惡劣地靠近他,眨眼輕笑:


 


「看來這身衣裳很像鹿姑娘呢,令咱們指揮使都看痴了。」


 


顧景蘇臉色一變,冷硬道:


 


「縱使萬般打扮,

也不過似她三分,隻是東施效顰,徒增笑料罷了!」


 


我嘆一口氣,「既如此,我還是換回影衛服好了,免得惹大人不快。」


 


我剛轉身,顧景蘇便立即拉住我的手腕,將我拽到他跟前。


 


「時間緊迫,哪有時間容你胡鬧?!」


 


「我已備好坐騎,跟我走。」


 


我心中切了一聲。


 


真夠裝的。


 


顧景蘇一掌把我撈上雪鳶。


 


這鳥身形巨大,羽毛潔白如玉,性情溫順。


 


關鍵它飛得快,比寧國的戰馬快上萬分。


 


我望著逐漸靠近的花玉城,想起了些江湖傳聞。


 


據說花玉城是顧家寶庫。


 


分為花城和玉城兩座城池。


 


花城主要給高級異能者居住,玉城則是尋常百姓的都邑。


 


寧國自從大一統後,

便將異能者和平民百姓分開。


 


所有異能者收編,並規定不能在平民區使用異能。


 


這些規定的起因是,幾個九級修士在城區切磋,釋放的技能誤S百餘人。


 


此事激起滿城民憤,這才分了區。


 


漸漸地,異能居住區變成各大家族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