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左相:『臣不知曉,臣隻知道臣滿心都是陛下,夢中是你,睡醒也是你。』】


 


【陛下:『……荒唐!』】


 


【左相:『何離心之可同兮?吾將遠逝以自疏……』】


 


【陛下:『你抄《離騷》給朕做什麼?是要諷刺朕乃那昏庸的楚懷王?還是要效仿那投江的屈子?』】


 


【這次半天沒有回信。】


 


【陛下在寢宮內輾轉反側,終究還是長嘆一口氣,披上那明黃色的外袍出了門。】


 


【走到文淵閣門口卻聽左相與秉筆太監吵了起來。】


 


【秉筆太監聲音尖銳:『你要S啦,一晚上讓雜家來回跑這麼多趟,你有多少屁話要說,你一次寫清楚不行啊!』】


 


【左相冷哼:『你這無根之人懂什麼?這是我與陛下之間情誼。

』】


 


【秉筆太監聲音更尖:『你說誰無根?!』】


 


【要說這秉筆太監,也不是什麼無名之輩,他 10 歲便因天資聰慧,被選入宮中的『內書堂』,內書堂先生皆為翰林院學士,教授的也是聖學經典。】


 


【他 22 歲就被擢升為秉筆太監。】


 


【其才學絲毫不亞於朝中文官。】


 


【又因這位秉筆太監眉目清秀,柔若無骨,陛下平日裡對他也是寵愛有加。】


 


【甚至也賜了他一件蟒袍。】


 


【所以這太監哪裡受得了被左相這反復磋磨?】


 


【秉筆太監冷笑:『真當你自己還是什麼香饽饽呢?告訴你吧,陛下早就厭倦你了!他如今最寵愛的是我!』】


 


【這話聽得左相連退三步。】


 


【一張俏臉變得煞白:『你、你胡說!

』】


 


【秉筆太監又怪腔怪調地笑起來:『雜家怎會胡說呢~你瞧你這深夜輪值的,陛下問過你一聲嗎,瞧過你一眼嗎,就連一張薄毯都不曾送來,你還不知道自己失了寵愛?』】


 


【左相想到近日陛下莫名冷淡。】


 


【又不由面色煞白地再退三步。】


 


【而這時陛下推門而入:『這麼熱鬧,在說什麼啊?』】


 


【左相跪下行禮。】


 


【那秉筆太監卻立馬換了副面孔,迎了上去:『陛下您怎麼來了呀陛下~這夜寒霜重的,可別凍著了您~』】


 


【陛下捏了捏他的手。】


 


【示意他閉嘴離開。】


 


【秉筆太監剜了左相一眼,才咬唇不服氣地走了。】


 


【陛下又將目光投向左相。】


 


【他雖跪在那裡,卻也身似鶴立,

隻是眼尾泛著薄紅,長睫輕顫,似在強忍著淚意。】


 


【陛下有些心軟:『起來吧。』】


 


【左相卻較了真:『臣不起!』】


 


【陛下又勸了幾句,左相依舊不起,陛下很快失去耐性,也罵了起來:『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你瞧瞧哪個做臣子的像你這樣任性!朕還不夠寵著你嗎!』】


 


【左相也怒:『是!都是臣的錯!臣到底哪裡所做不好了,陛下要這樣對我!您要是真的厭倦了我,不如現在就S了我!』】


 


【陛下龍顏大怒:『你以為朕不敢?』】


 


【左相:『你S!』】


 


【陛下指著他鼻子斥罵:『你、你信不信朕現在就叫人將你杖責三十!』】


 


【左相一下子站起來。】


 


【他當即褪去袍服,露出裡邊白色褻衣,又作勢要將褻衣也褪去。


 


【陛下轉怒為驚:『你做什麼?』】


 


【卻又忍不住借著燭光多瞟了幾眼,見他褻衣之下,因憤怒而微顫的脊背,又見他無一絲贅餘的腰腹。】


 


【左相:『陛下不是要杖責臣嗎?杖責當然要脫去外衣,等他們將臣的臀打得一個大一個小,甚至把臣杖責至S,或許陛下就息怒了。』】


 


【可陛下看他美人嗔怒,早就心猿意馬。】


 


【哪裡還有什麼火氣?】


 


【又哪裡舍得將他的臀打得一大一小?】


 


【燭影搖曳,陛下長嘆口氣:『罷了,穿上吧。』】


 


【這一鬧就到了破曉時分。】


 


【吳大學士一早就入了宮,他有東西落在了文淵閣,他哼著小曲一路小跑,當他推開文淵閣的門時,竟正好將隻穿褻衣跪在陛下面前的左相,撞了個正著!】


 


……


 


8


 


貢生小張與讀過女學的妹妹也讀了新章。


 


小張憤憤攥拳:「左相與陛下君臣間情誼深厚,哪裡輪得到秉筆太監那閹狗挑撥!」


 


妹妹眼裡卻散發著奇異光芒:「君臣情誼,嘿嘿~你管這叫君臣情誼?」


 


有什麼不對?


 


小張一身正氣地站在那裡。


 


心想這《左相多嬌》果真是蕩氣回腸的好書,本朝的太監權勢滔天,常與文官們發生爭執。


 


這新章卻看得他酣暢淋漓。


 


好!陛下心中果然還是向著他們文官的!


 


妹妹捂嘴在旁偷笑。


 


小張不解:「有什麼不對嗎?」


 


妹妹隻是笑:「你在國子監看同窗,也會熱意上腦,口焦舌燥?」


 


小張想起文中那莫名其妙的描述。


 


但是他很快說服自己:「殿試看臉不是很正常嗎?想必那左相文章寫得一等一,

相貌也是一等一,陛下多看兩眼又如何?」


 


妹妹又問:「那左相穿蕾絲……」


 


小張一直將左相當做偶像。


 


聞言隻道:「那怎麼啦!我要是有左相那才學樣貌,指不定我穿得比他還誇張。」


 


妹妹聽得直豎大拇指:「有品!」


 


9


 


掌櫃的說新章賣得不錯。


 


我正樂呵地在家數錢呢,突然攤子上就來了兩個壯漢,二話不說地架起我上馬車,馬車丁玲桄榔亂晃一通後停下,兩壯漢又架起我一直到了小侯爺的房裡。


 


我扯著嗓子驚慌喊:「幹什麼啊小侯爺,我賣藝不賣身的啊。」


 


床帏後傳來小侯爺嘶啞的聲音。


 


「小爺這回被你害慘了!」


 


我大著膽子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掀開床帏。


 


隻見小侯爺穿著褻衣趴在床上。


 


薄汗濡湿發絲,兩頰泛著紅暈,勁瘦的腰腹勾人。


 


我咽了咽口水:「小侯爺您這又是玩什麼呢?」


 


小侯爺聞言冷笑:「小爺是被你玩了!」


 


我神色茫然地看他。


 


這什麼時候的事情,怎麼我不記得細節?


 


我求知若渴地問他能否幫我回憶一下。


 


小侯爺當即摔出一本書來。


 


赫然就是那本《左相多嬌》。


 


小侯爺暴怒:「小爺讓你S人,你就是這麼S的?」


 


我心裡咯噔一聲知道露餡了。


 


正說要退他定金,外邊卻突然傳來嘈雜聲。


 


10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小侯爺他爹陪著笑臉走進來:「小孩子不懂事,

我已經教訓過他了,昨天家法伺候了他三十棍呢,您瞧就別跟他計較了?」


 


他身後走出一人。


 


眉眼淡漠,眼下一顆淚痣,神色似笑非笑。


 


正是當朝左相。


 


他眼神有意無意地落在我身上。


 


我咣當一下就跪在了小侯爺身邊,哭嚎著作勢要去扒他褲子:「小侯爺您也太慘了,兩臀被打得一邊大一邊小啊,奴婢這就給您上藥!」


 


小侯爺面紅耳赤地扯緊褲腰帶:「你、幹什麼!沒見到有人在嗎!」


 


左相從我身上挪開目光。


 


可很快目光又凝滯一處,他撿起地上那本《左相多嬌》,輕笑一聲:「令郎養傷還如此好學,怪不得能寫出震驚朝野的好文章。」


 


小侯爺他爹震怒:「還看?」


 


小侯爺不服氣冷哼一聲:「就看!」


 


左相指腹拂過那本《左相多嬌》上的署名。


 


「子馳。」他輕念了出來,又說:「這世上寫我的話本千千萬,你是第一個敢署真名的。」


 


小侯爺回頭看我一眼。


 


我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是他刀柄上刻著的名字,我不過按照他的囑咐做事。


 


小侯爺將脖子一橫:「就是小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怎麼了?」


 


他爹反手就甩他一巴掌:「你跟誰小爺呢?」


 


一巴掌甩得小侯爺眼眶紅紅。


 


卻又紅紅眼眶地反駁:「小爺就是看他不順眼怎麼了!誰不知道他是朝野聞名的大奸——唔唔唔」


 


他爹捂著他的嘴巴尬笑兩聲。


 


然而一放開,小侯爺又繼續道:「——要不是因為他小爺能被關在家裡嗎!」


 


原來小侯爺有個仗劍走天涯的美夢。


 


隻不過他爹有爵位要他繼承。


 


小侯爺有個同胞姐姐。


 


姐姐雷厲風行,才學出眾,又野心勃勃。


 


小侯爺憤怒:「好不容易聖上開放女子做官了,這家業讓我姐繼承就好了,如今卻非落在我頭上。」


 


他爹大罵他逆子。


 


小侯爺頭更鐵:「你也知道我是逆子,還敢把家業給我繼承?這家遲早得毀在我手上!」


 


他爹氣得吹胡子瞪眼。


 


作勢又要扇他幾巴掌。


 


左相卻面無表情地抬腳走了。


 


小侯爺他爹愣了一下,啊呀呀地大喊著要打兒子,實際隻是虛張聲勢地左右手拍了幾巴掌,隨即又擠眉弄眼地給我說:「那丫鬟,你去瞧瞧左相那邊什麼情況。」


 


11


 


左相撿了塊石頭在池塘邊打水漂。


 


我撓了撓臉瞧他挺有闲情逸致的。


 


屋裡侯爺浮誇的擊掌聲不時傳來:「我打S你這個不肖子給左相賠罪!」


 


我沉默了半晌,心想這也太假了。


 


又心想這左相難道是特意出來給侯爺留面子?


 


正想著。


 


他驀然回頭:「你叫什麼?」


 


我低眉順眼:「奴婢竇陽。」


 


他眯起眼來:「我瞧你眼熟。」


 


我悚然一驚:「奴婢大眾臉。」


 


其實我與左相還真見過。


 


他取締女學時,我與同窗們去相府門口鬧過,他下馬車的時候,我趁亂團了一把雪球砸他臉上了。


 


他不會這麼記仇吧?


 


不對!我記得當場把他砸暈了,他不該記得我啊。


 


我心中忐忑。


 


還好他沒再追問。


 


隻是我第一次離他這麼近,

沒忍住開口問:「所以左相你為什麼反對女子做官?」


 


左相瞥我一眼:「你是那小侯爺的貼身丫鬟?」


 


「……算是吧。」


 


左相:「你可聽過牝雞司晨的典故?」


 


當然是聽過的。


 


我家也養雞。


 


雞群裡如果沒有公雞,日子久了,母雞就可能雄化成公雞,不下蛋了,反而學會打鳴報曉。


 


這便是牝雞司晨的由來。


 


自古都認為這是不祥之兆。


 


「——難道左相也相信這是不祥之兆嗎?」


 


左相搖了搖頭:「你也說了,雞群裡沒有公雞,母雞才會打鳴報曉。我朝又不乏青年才俊,哪裡輪得到你們這些弱不禁風的女子來上朝?」


 


我咬牙切齒,誰弱不禁風了?


 


他說著冷了神色,拂袖背過身去又道:「我並非迷信之人,隻是長此以往,陰陽失調,雌雄顛倒,這天下也離大亂不遠了。閨閣女子,還是待在閨閣裡好。」


 


我氣惱攥拳。


 


對著他的背影就左勾拳,右勾拳,再比劃一個左右連招勾——


 


左相倏然轉身。


 


我看著僵在半空中的手尬笑兩聲,幫他拍了拍衣袖:「……我瞧您衣服上沾了灰。」


 


他冷淡地抽回衣袖:


 


「不必對我獻殷勤了。」


 


「我本就瞧你主子不順眼。」


 


「哦對了,你長得也讓我生厭。」


 


12


 


我氣衝衝地回了小侯爺屋裡。


 


他爹已經走了。


 


小侯爺咬牙切齒:「竟然讓我爹軟禁我三月!

這左相欺人太甚!!!」


 


我也攥拳:「欺人太甚!!!」


 


小侯爺又丟出那本被他爹揉皺的《左相多嬌》。


 


問我是不是要給他解釋一下。


 


我指著自己鼻子說:「我捉刀人啊,代筆寫文章的捉刀人,小侯爺你不知道嗎?」


 


小侯爺鬱悶:「小爺我書讀得少,但是三國也看過啊,捉刀人不是曹操那樣的人物嗎?」


 


捉刀人一詞的典故確實出於三國。


 


傳聞魏王曹操接見匈奴使臣,又覺得自己個子太矮不夠帥,於是就找了個大帥哥坐那偽裝自己。


 


他自己則抱著刀站在大帥哥身後。


 


但是使臣一眼看出:「這坐著的魏王瞧起來就那樣,可是那位捉刀的,撲面而來一股英雄氣概啊!」


 


所以這詞一開始還真是代指真英雄。


 


小侯爺也委屈:「誰知道你們拿筆寫文的文人,

怎麼把稱號取得這麼S氣騰騰啊。」


 


「……」


 


我小聲提議:「那要不,我把定金退給你?」


 


小侯爺與我對視一眼。


 


視線突然凌厲。


 


他捶床怒吼:「不!!那奸臣特地來府上找我爹,肯定是因為在意!此計能行,你給我繼續寫!!!」


 


13


 


小侯爺都給錢發話了。


 


我們捉刀人能不幹嗎?


 


我當即就回去動筆,洋洋灑灑寫下新章——


 


【自從上次吳大學士撞破文淵閣之事。】


 


【不消幾日,朝野內外就傳遍了『左相褻衣得見天子顏』。】


 


【陛下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