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說過的,不管彈得怎樣,隻要能彈完一首曲子,我們就成功了。」


 


我好像聽到了冰面碎裂的聲音。


 


顧懷笙重新拉響了琴弦,他帶領著我,我比他始終慢一個音。


 


這不是一場好的演奏,十二歲的我會不屑地將其評價為不堪入耳。


 


但現在的我,隻覺得平靜。


 


金色大廳的慘象在離我遠去,我重新看清了琴鍵,聽到了自己的琴音。


 


演奏完最後一個音,汗水從我的額角滴下。


 


顧懷笙激動地抓緊我的手,鞠躬,謝幕。


 


他看起來比我還要高興。


 


「喬曦,你做到了!」


 


我隻是怔愣地看著他,到現在自己還沒回過神來。


 


我做到了。


 


爸爸媽媽,你們看到了嗎?


 


06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段時間,顧懷笙白天上班,晚上陪我練琴。


 


周末帶我出去放松心情,順便採購一點要帶出國的東西。


 


顧懷笙說,既然我能上臺表演了,就不要浪費我的天賦。


 


他要帶我去國外參加鋼琴比賽。


 


「你十二歲就能拿少年組冠軍了,這十幾年你都沒懈怠過,現在也肯定行。」


 


「正好你剛離開渣男,轉移下注意力。」


 


「我也有項目要去國外,一起唄。」


 


他的心情很好。


 


或者說從他接到我的那一刻開始,心情就沒差過。


 


第二天,顧懷笙在上班前把我送到民政局。


 


江以辰姍姍來遲。


 


拿到離婚證後,江以辰問我:


 


「小曦,什麼時候搬回來?」


 


搬回去?


 


搬回去和安玥在一個屋檐下共事一夫嗎?


 


我沒理會這個問題。


 


「你今晚回江家嗎?我有事和你說。」


 


無論如何,江以辰照顧了我這麼多年,應該有一個正式的道別。


 


他渾然不覺我的冷漠,隻當我還在鬧脾氣,但是又離不開他。


 


他得意地揚起嘴角。


 


「今晚本來安玥找我,但你都這麼說了,我肯定聽你的。」


 


下午我先去了一趟銀行,在保管箱裡拿出了一個同心鎖。


 


那是十六歲的江以辰和我表白的時候送我的。


 


既然永結同心成了笑話,這個也該還給他。


 


但沒想到我到江家的時候,安玥也在。


 


她陰沉地看著我。


 


「喬曦,我沒想到你真有這麼賤,都離婚了還能扒著江以辰不放。


 


我淡然道:「比不上你,有婦之夫你也扒。」


 


既然她在,我也就沒必要再等江以辰回來。


 


我剛想把同心鎖給她,讓她轉交給江以辰,她的眼神突然變得瘋狂,SS地攥著我,把我往房裡拉。


 


我掙扎道:「你做什麼,放開我!」


 


「我要讓你看到,江以辰心裡隻有我!」


 


突然廚房的方向傳來「轟」的一聲,火焰快速地覆蓋了一樓。


 


我震驚了。


 


安玥竟然瘋到放火。


 


火勢已經快要燒到我們,鼻腔裡全是濃煙。


 


我拼命掙開她,打湿了衣服捂住口鼻,跌跌撞撞地往門口跑。


 


我才恢復能上臺演奏的能力,不想因為這種神經病一樣的爭風吃醋送命。


 


「砰!」


 


突然,門被踢開。


 


江以辰看到我,趕緊將我抱起來:「小曦,你別怕,我馬上帶你出去。」


 


而這時,安玥的哭聲從身後傳來:「以辰,救我……」


 


江以辰立即將我放下來,衝到安玥身邊,抱著她往外面衝。


 


我本來已經快要見到曙光,卻被江以辰從懷裡丟下時撞到了腦袋,眼前開始發暈了。


 


他路過我身邊的時候,腳步猶豫了下,馬上又被安玥的哭聲吸引了注意力。


 


「小曦,我馬上回來救你,我之後會補償你的。」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昏迷前恍惚聽到了顧懷笙的聲音。


 


「喬曦……」


 


07


 


我從醫院醒來時,顧懷笙正坐在床邊望著我發呆。


 


看到我睜眼,他激動得眼眶微紅,趕緊按鈴叫來了醫生替我檢查。


 


「沒有生命危險了,好好休養下,不會有後遺症的。」


 


顧懷笙一遍遍跟醫生確認注意事項,看他緊張的樣子還以為我是得了絕症而不是正在好轉。


 


我心裡一酸。


 


他比我想的還要在乎我。


 


我剛住院的第一周,江以辰聯系過我。


 


他短信電話一起轟炸,我拉黑了他就換個號碼繼續打,我煩不勝煩,和顧懷笙講了這事。


 


他正在喂我喝粥的手一頓。


 


「你希望他找到你嗎?」


 


語氣裡有一種刻意的雲淡風輕。


 


我奇怪地睨了他一眼。


 


「當然不希望,從他在火場裡拋棄我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徹底結束了。」


 


顧懷笙像是松了一口氣,

聲音輕快道:「放心,他找不到你的,明天我就給你換張電話卡。」


 


我點點頭。


 


江家在 A 市也算叫得上名號的家族,可顧懷笙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抹去我的蹤跡。


 


我似乎招惹到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


 


顧懷笙精心照顧了我一個月以後,我可以出院了。


 


我們重新回到了那個短暫住過一個月的家。


 


真神奇。


 


不過短短兩個月,這裡竟然比我住了十幾年的江家更像我的家。


 


顧懷笙替我打點好了出國的一切。


 


我隻需要牽著他的手,乖乖跟著他。


 


直到坐上飛機,我還沒回過神來。


 


我就這樣離開 A 市了?


 


我本來以為會在 A 市陪江以辰一輩子。


 


每次我想讓他帶我出去走走,

他總說我膽子小,出遠門會害怕,還是乖乖待在家裡他才放心。


 


顧懷笙貼心地找空姐要來了一條毛毯替我蓋上。


 


一路上他都在跟我討論我的比賽對手和選曲。


 


和在家裡沒區別。


 


我從飛機起飛開始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慢慢放松下來。


 


緊繃的心神一旦放松,就會讓人產生倦意。


 


我的眼皮開始打架,馬上就要睡著了。


 


顧懷笙的聲音逐漸小了下來。


 


我能感覺到,顧懷笙輕輕地把我的腦袋放到他的肩膀上。


 


很溫柔。


 


我好像有點喜歡上你了,顧懷笙。


 


你對我又是怎樣的心思呢?


 


08


 


江以辰暴躁地在房裡走來走去。


 


一周了,喬曦還是沒有消息。


 


那天他把安玥送上救護車,

趕回來救喬曦的時候,別墅的火早已撲滅,卻沒有了她的身影。


 


他當即大怒,要求就算把 A 城掘地三尺也要把喬曦找出來。


 


但是沒有,哪裡都沒有。


 


發信息不回,打電話關機。


 


江以辰拿出手機撥打不知道是這幾天第多少個電話,沒想到這次打通了。


 


他急切地開口:「喂……」


 


被掛斷了。


 


「砰!」


 


江以辰狠狠地將手機砸向地板。


 


「以辰……」


 


安玥在門口楚楚可憐地呼喚著暴怒的江以辰。


 


江以辰看到這樣的安玥,火氣泄了大半,趕緊走過去扶著她。


 


「你怎麼來了,你身體還沒好全呢。」


 


「都是因為我,

喬曦姐才會生氣不理你的,如果你那天救的是她……」


 


江以辰忙著找備用機沒空安慰她,隻是口頭敷衍了幾句。


 


「跟你沒關系,是我太慣著她了。」


 


安玥看到江以辰再也沒搭理她,眼裡閃過一絲冷意。


 


第二天,江以辰想著昨天電話能撥通而不是關機,證明喬曦已經原諒了他,隻是心裡還有氣,需要他哄。


 


她還是第一次離開他這麼久,肯定想他想得不得了,又拉不下面子。


 


江以辰心裡有些得意。


 


既然說了要給她補償,那包容她的小脾氣也沒什麼。


 


沒辦法,誰讓他最愛喬曦呢。


 


大不了以後不讓安玥出現在她眼前。


 


做好了決定,江以辰重新撥打電話。


 


喬曦的號碼已經變成了空號。


 


09


 


我在英國就這樣待了下來。


 


顧懷笙邀功似的給我展示他為我準備的住所。


 


一棟二層小洋房,門口的院子裡種滿了鮮花。


 


不算奢華,但是很溫馨。


 


是我喜歡的風格。


 


但我最喜歡的,還是一樓那架施坦威。


 


比賽開始那天,顧懷笙送我到音樂廳。


 


「喬曦,我會在臺下為你加油的。」


 


這句話讓我心跳得有點快,因為緊張。


 


這次臺上隻有我自己了。


 


他安撫似的握了握我的手。


 


「別怕,我會陪你。」


 


現在心髒因為另一種原因跳得快了。


 


後臺的鋼琴選手我都沒見過,我離開這個領域實在太久了。


 


等我真正坐上琴凳,

內心反而平靜下來。


 


我看向觀眾席,和顧懷笙的眼神對上。


 


他的視線一錯不錯,認真而專注。


 


我知道,我是他眼裡唯一的焦點。


 


初賽進行得很順利,雖然開始有些滯澀,但演奏到後面我也進入了狀態,流暢地彈完了比賽曲目。


 


之後是半準決賽、準決賽、決賽。


 


我現在在臺上的表現已經看不出曾經的陰影。


 


決賽當天,我演奏的是肖邦第四敘事曲。


 


我很喜歡這首曲子,曾經是因為這首夠難,可以用來炫技。


 


現在更像是在這首曲子裡看到了自己。


 


開頭明朗而柔和的曲調敘述我的少年時代,我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天賦和熱愛都點在了鋼琴上,年少成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當時隻道是尋常。


 


曲調開始變化,

我的人生也開始轉向,我在大眾眼裡消失,江以辰成為我的世界中心,我們之間充斥著柔情蜜意,但總有著一絲絲悲傷。


 


我的不甘一直都在,卻無人訴說。


 


直到我遇見了顧懷笙。


 


樂曲逐漸來到高潮,情緒不斷攀升,安玥的出現讓我原本平靜的生活山崩地裂,琴聲裡有我不可抑制的憤怒和歇斯底裡。


 


風暴過後,一切歸於平靜。我的心靈已經被摧毀成一片廢墟,卻有奇跡悄然出現,最後這段聖詠般的旋律裡,顧懷笙牽起我的手,重新帶我回到舞臺,他是我精神重建的基石。


 


我將我所有的溫柔、堅定和愛意都傾注在這首曲子裡。


 


你會懂嗎?顧懷笙。


 


最後一個音落下,整個音樂廳都沉浸在我的表演裡不能自拔。


 


直到有人開始鼓掌。


 


我才從如潮水般轟鳴的掌聲中回過神來。


 


我拿到了冠軍。


 


發表獲獎感言的時候,我說我有一個非常想感謝的人,但有些話我隻想單獨和他說。


 


主持人露出了心領神會的微笑,善意地調侃了我兩句,最後祝我成功。


 


但一轉眼,顧懷笙不見了蹤影。


 


音樂廳門口隻剩他為我安排的司機。


 


「喬小姐,顧先生讓我接您回去。」


 


「他不在嗎?」


 


「顧先生沒有向我交代去向的義務。」


 


我從拿到冠軍開始積攢的那口氣不自覺卸了下來。


 


難道他是因為知道我要說什麼,才躲我的嗎?


 


拿到冠軍的喜悅都無法拯救我。


 


我垂頭喪氣地上了車。


 


10


 


別墅裡一片漆黑。


 


我推開門,想打開客廳燈的開關。


 


突然傳來顧懷笙的聲音。


 


「別開。」


 


我愣住了。


 


我以為他已經走了。


 


地上亮起的燭光驅散了黑暗。


 


顧懷笙單膝跪地,在滿地的玫瑰花瓣裡拿著一個紅色小盒子。


 


我的心跳得極快。


 


不敢相信是我想的那樣。


 


「抱歉,讓你一個人回來。」


 


「但是告白的話,總不能讓你先開口吧。」


 


「時間倉促,隻能布置這些。」


 


「喬曦,嫁給我吧。」


 


我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緩了一會才開口。


 


「哪有…還沒有戀愛…就直接求婚的啊。」


 


顧懷笙卻說:


 


「為什麼不可以?」


 


「我們也可以先結婚再戀愛。


 


他笑得溫柔。


 


「反正我就想娶你。」


 


後續我的記憶有點混亂。


 


我答應了顧懷笙的求婚。


 


他摟住我的後腰,將我按進他的懷裡。


 


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