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乖乖的,不就好了嗎?」


換在以前,我肯定指著他鼻子讓他滾。


 


那時我認不清自己的地位。


 


總以為和他休戚與共過,我就是特殊的。


 


可他一次又一次告訴我,我想多了。


 


隔天,我穿著條紋病號服,乖乖柔柔地倚在他懷裡。


 


流下兩行清淚。


 


「裴朗,我再也不會和你鬧了。」


 


也再不會愛你了。


 


此刻,我強忍著雞皮疙瘩攬住他撒嬌。


 


「對不起啊寶寶,我真的、真的沒注意。」


 


裴朗安靜許久。


 


輕聲說。


 


「你現在好乖,好想……娶回家。」


 


我低下頭,藏起所有情緒,軟聲應道:


 


「等我拍完陳導的戲再嫁人好不好?


 


9


 


陳導的戲我順利通過了。


 


拍攝需要先在國內拍完,再去國外取景。


 


北平的秋色雖美,但無人有心留戀。


 


整個劇組像上了發條,一刻不休。


 


那天我清晨五點開工,拍到凌晨兩點,累到幾乎站不穩。


 


剛卸完妝。


 


收到裴朗朋友的信息:「喬喬,過來,阿朗喝醉了。」


 


我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認命地起身穿衣。


 


趕到現場的時候,包間裡依舊熱鬧。


 


裴朗正枕在林茵的大腿上,而她有一下沒一下地幫他按摩醒酒。


 


我猶豫片刻。


 


還是走上前,輕聲對林茵交代裴朗酒後的習慣。


 


「他胃不好,別給他喝濃茶,溫水裡兌點蜂蜜就好。半夜可能會要喝水,

記得放床頭……」


 


空氣忽然安靜。


 


然後爆發出稀稀落落的哄笑。


 


「輸了輸了,你們誰說喬姝會當場掀桌的,賠錢賠錢!」


 


有人哀嚎著掏錢包。


 


「草,怎麼這次復合後像換了個人?」


 


另一個聲音帶著戲謔。


 


「喬喬,你倒是鬧啊!」


 


我遲鈍地反應過來,他們在拿我的反應打賭下注。


 


一片起哄聲中,有人吹了聲口哨。


 


「牛逼!怪不得阿朗想娶回家,這麼大度,換我我也娶!」


 


帶著藍寶石耳釘的富二代摟著身邊的小女朋友,揚聲道:


 


「看見沒?大明星在自己男人面前都乖乖的,再拿喬,當心老子換了你!」


 


小女朋友也不慣著,猛地站起身,

指著他鼻子罵道:


 


「人家那是乖嗎?那叫不在乎!不分好歹的豬腦子,喜歡和不喜歡都分不清?」


 


富二代臉白了,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來。


 


我看著她潑辣的樣子,也沒忍住笑出聲。


 


有朋友八卦湊上來。


 


「你真一點不生氣嗎?」


 


我端起酒杯,斟酌道。


 


「裴先生給我資源和錢,我感激都來不及,人不能太貪心。」


 


和眾人碰杯後,我轉身離開。


 


沒人注意到,裴朗眼睫微動。


 


他手伸進口袋,摸到那隻絲絨戒指盒,隻覺得胸口莫名堵得發慌。


 


10


 


轉場國外那天。


 


裴朗匆匆趕回。


 


「怎麼沒告訴我要走?」


 


他一把將我按在牆邊,氣息急促地想吻下來,

被我抬手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房間裡格外響亮。


 


裴朗愣在原地。


 


我也愣了。


 


S手,才舒服幾天,就不記得以前過的什麼苦日子了是吧。


 


我暗罵自己衝動,又放軟聲音哄他。


 


「國內的戲剛剛S青,現在整個劇組都要轉場國外繼續拍攝,別亂想,很快就回來。」


 


裴朗把下巴擱在我肩膀上,聲音悶悶的。


 


「喬喬,你會不會……不回來了。」


 


我心裡一驚。


 


我媽的轉移計劃還沒開始,我也沒對任何人透露過想走的念頭,裴朗應該又是在林茵那兒受了什麼刺激。


 


我強作鎮定,把劇組行程表調給他看,又耐心解釋了很久拍攝的周期和安排。


 


他終於松口放我走。


 


臨行前,裴朗珍而重之地交給我一個信封。


 


「想我的時候再打開。」


 


我乖巧點頭,隨手把信封塞進包裡。


 


海外拍攝的日子自由而充實。


 


在丹麥捕捉完最後一個鏡頭後。


 


劇組大部隊返程回國,我以度假為由特意留下。


 


那天,我在沙灘邊扶著媽媽散步。


 


剛好遇見一對當地新婚夫婦,正拿著相機自拍。


 


我主動上前為他們錄制祝福視頻。


 


「要永遠幸福下去啊!」


 


新娘很開心,將鏡頭對準我,笑著回應。


 


「也祝這位美麗的東方女孩,早日找到屬於她的幸福。」


 


11


 


【渣男視角】


 


這段視頻被新娘 po 到了社交平臺,不知怎麼流傳到國內。


 


包廂裡煙霧繚繞。


 


有人突然舉起手機,屏幕上正是喬姝在北歐沙灘上那段視頻。


 


「哇哦!」


 


他怪叫一聲,把她的無名指放大,將手機遞給大家看。


 


「阿朗大手筆啊,這戒指最少值套別墅吧?」


 


另一個朋友摟著女伴起哄。


 


「看來咱們裴少終於要收心了。」


 


「單身派對張羅起來!」


 


「林茵,你要獻身趁早哦,再晚可就成小三了哦。」


 


林茵聞言嬌羞低頭,聲音軟糯:「阿朗,我願意的。」


 


裴朗心煩意亂。


 


一把抓過手機。


 


半個月了。


 


已經整整半個月沒有收到過喬姝的任何消息。


 


沒有行程報備,沒有回復短信,甚至連敷衍的問候都沒有。


 


屏幕上喬姝的無名指被放大,碩大的鴿子蛋閃得人眼睛疼。


 


「這戒指......」


 


裴朗聲音沙啞,帶著不可置信的怒意。


 


林茵還在撒嬌。


 


「這戒指比我的都大,阿朗,我也想要一個嘛!」


 


話沒說完,裴朗猛地將手機砸在地上。


 


屏幕玻璃飛濺。


 


整個包廂驚得鴉雀無聲。


 


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一句話:


 


「這他媽根本不是我送的那枚戒指!」


 


林茵被嚇得臉色發白。


 


下意識去拉他的衣袖。


 


裴朗卻看都沒看她一眼,抓起外套就衝出了包廂,隻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人。


 


他坐進車裡,第一次試圖主動聯系喬姝,卻發現自己可以和她聯系的渠道都被拉黑。


 


這時,陳導的助理打來電話。


 


委婉詢問喬小姐下一部戲的檔期,表示陳導非常期待能再次合作。


 


裴朗張了張嘴。


 


才發現喬姝的合同,好像已經在半年前就悄無聲息地到期了。


 


而那筆曾經被他說著玩兒、用來牽制她的天價違約金。


 


竟也被她像小倉鼠一樣,一筆一筆囤著還完了。


 


他撥通了私人醫院的電話。


 


得到的卻是護士驚訝的回應:「您不知道嗎?您請的專家制定的療程一結束,喬小姐就堅持辦理轉院了。她說……和您商量過的。」


 


他忽然想起復合後那些日子。


 


他看著她忙得腳不沾地,還笑罵她蠢來著,背靠大樹不知道乘涼,非要自己拼S拼活。


 


她那時隻是溫柔地笑著。


 


此刻他才驚覺。


 


在他沒留意的時候。


 


喬姝一直在默默豐盈自己的羽翼。


 


直到有足夠的把握可以……


 


離開他。


 


她安靜又迅速地重建了自己的生活和事業。


 


而所有的一切,都已把他徹底排除在外。


 


裴朗抖著手給自己點了根煙。


 


他倚著車窗。


 


生平第一次,感覺到某種近乎恐慌的無措。


 


12


 


朋友不放心地跟出來,敲了敲車窗。


 


「阿朗,你別著急,裡頭肯定有誤會。」


 


他把人拉進包廂裡。


 


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通了喬姝的電話。


 


語氣輕松地打著圓場。


 


「誰不知道喬喬有多愛你啊,

肯定氣你和林茵走太近,你低頭哄她幾天,這事兒就揭過去了。」


 


不同於裴朗收到的各種忙音。


 


電話很輕易地被接通。


 


傳出的卻是一個溫潤陌生的男聲,背景安靜,帶著居家的慵懶。


 


「你好,喬喬剛剛睡下,請問你是哪位,有什麼事需要我傳達嗎?」


 


「喂?」


 


「聽得見嗎?」


 


朋友手足無措地愣在原地。


 


一片S寂中。


 


那個富二代的小女朋友忽然笑了笑。


 


「喬喬姐的男朋友聲音好好聽哦,一定是個好脾氣的人。」


 


裴朗陰沉地盯著她。


 


「你說什麼?」


 


小女朋友冷笑出聲。


 


「幹嘛,這會子裝起來了?你之前怎麼磋磨喬喬姐的,真當我們瞎了?」


 


她身邊的小富二代臉色一變,

拽她胳膊。


 


「你他媽的少說兩句!」


 


女孩一把甩開他,毫不畏懼地迎上裴朗駭人的目光。


 


「怎麼著,還想打人吶?你們這群天龍人,看上誰就哄騙到手,玩膩了就扔。」


 


「可惜了,我不混你們這圈兒!我爹媽走得早但給我留了足夠的存款,老娘還會自己做飯修水管,不靠男人活,不被你拿捏!」


 


她說完,抓起自己的包,環視了一圈包廂裡神色各異的男男女女,眼裡全是鄙夷。


 


「還有你們,一屋子什麼貨色?扒灰的扒灰,養小三的養小三,誰真把女人當人看了?一窩變態,傻逼!」


 


女孩摔門而去。


 


巨大的聲響把包廂同外界間隔開來。


 


裴朗僵在原地。


 


臉上血色盡褪。


 


心髒被狠狠捏圓搓扁。


 


痛得他腦海裡隻有一個想法——


 


他必須找到喬姝。


 


立刻。


 


馬上。


 


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她留在身邊。


 


13


 


【喬姝視角】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在媽媽和許醫生身上。


 


檢查剛結束,媽媽努力擠出幾個單詞。


 


「栓 q 啊,謝謝你啦。」


 


許醫生推了推鏡框,微笑。


 


「真要謝的話,不如允許我追求您的女兒吧。」


 


他語氣半真半假。


 


「主要是我看上您女兒了,愛屋及烏,所以治療得格外認真。」


 


一旁的小護士眼睛瞪得圓圓的。


 


目光不斷在許醫生、患者我親媽和許醫生的無名指上來回掃視。


 


終於在查房結束後,忍不住說:「!您不是有未婚妻了嗎?」


 


她氣得臉頰鼓鼓。


 


「沒想到您竟然是這種人!」


 


我拿著剛剝好的橙子走出電梯,就撞見這一幕。


 


許醫生雙手合十,連連哀求她不要說出去。


 


等我推媽媽出去曬太陽。


 


小護士趁機塞了張紙條給我。


 


「別被渣男帥氣多金的外表欺騙了,他訂婚了還想追求你!」


 


我捏著紙條,忍了半天,最終還是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我伸出右手。


 


「你看,我和他的戒指,像不像一對?」


 


小護士愣了愣,隨即有些惱火。


 


「許醫生這個壞東西!故意戲耍我!」


 


我微笑解釋:「我平時愛抓他對戲,也許是染上戲癮。」


 


小護士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媽媽在草坪上和洋老太太用各自的語言和動作比劃得熱火朝天。


 


許醫生插兜站在不遠處,偶爾低下頭替她們充當翻譯。


 


我放松地倚在長椅上,有些恍惚。


 


有多久沒有這樣放松地生活過了?


 


兩年前,我和裴朗、林茵一起去國外參加活動。


 


林茵中途想吃陽春面。


 


於是裴朗安排私人飛機陪她先行離開。


 


隻給睡過頭的、被酒店催退房的我留下一張採購清單。


 


上面列滿了林茵所需的奢侈品。


 


深冬寒冷刺骨。


 


我拎著大包小包站在異國街頭。


 


心裡卻莫名生出一絲雀躍。


 


一個瘋狂又大膽的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出來。


 


如果我......


 


可以永遠留在這個沒人認識、也沒人能隨意擺布我的地方呢?


 


希望的種子一旦種下,

就開始瘋狂生長。


 


從那次之後,我借著每一次出國的機會。


 


辦完林茵交代的瑣事,就偷偷穿梭在各大醫療機構當中。


 


我的英語很蹩腳。


 


常常面對復雜的醫學術語手忙腳亂。


 


某次我來到目標醫生所在的醫院,卻因語言不通在導診臺急得滿頭大汗。


 


一位好心的男士注意到我的窘迫。


 


主動上前用中文詢問我是否需要幫助。


 


到最後,他驚訝地抬起頭。


 


「原來你要找的人是我。」


 


「抱歉讓你找得如此艱難,喬女士。」


 


14


 


從那以後。


 


許醫生成了我的搭子。


 


一邊幫我研究確定治療方案,一邊鼓勵我學英語。


 


我拼命賺錢的間隙裡。


 


偶爾會被林茵叫過去羞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