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過好在,現在也算另一種形式的「及時止損」。


 


剩下的錢還在自己兜裡,瓜也又給她送了回去。


 


這個破爛活計,已經跟我們沒有半毛錢關系了。


 


為了不錯過這次年度大戲,我也跟車去了。


 


等十幾輛車滿載西瓜開到他們村裡的時候,早已驚動了全村的人。


 


想想也是。


 


當時我們是怎麼大張旗鼓來的,現在也亦然。


 


我還記得我爸跟我說。


 


那天他來收西瓜的時候,不少人都暗地裡勸他別要他家的西瓜,說徐依依他爸是個懶漢、不老實。


 


我爸不忍心落了我的面子,一意孤行拉走了。


 


不少人在背地裡罵他傻子,說徐依依家認識這麼個大老板,是走了狗屎運。


 


我爸進村以後,一些眼熟他的人就圍了上來。


 


「萬老板,你這次來是幹嘛的?」


 


「是啊,咋又背了這麼多西瓜?」


 


「我們這兒是種西瓜的,不缺西瓜,您這是打算幹嘛呀?」


 


……


 


我爸微微一笑,停了下來給大家挨個散煙,邊解釋道:


 


「老鄉們也都知道,徐家的女兒跟我女兒是同班同學,她求我女兒讓我家幫他們賣瓜,我女兒看在是同學的份上,就答應了。可自從我高價收了他們的瓜之後,事兒就出來了。你們也都知道,現在西瓜市場飽和了,光是簡單的西瓜作物是賣不出去的,我就找了點門路,自掏腰包榨汁按飲料打包賣了。」


 


「沒想到他女兒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消息,非要說我家吃回扣,本來 3 塊的西瓜硬是賣成了 7 塊的西瓜汁,人家不幹了,非得要我全按 7 塊錢給算,

讓我給他家結七萬塊錢!你們說,有這麼辦事兒的嗎?」


 


「可是她不想想,其中的人工費我都沒算,西瓜榨汁總有損耗吧,西瓜汁和西瓜也不能用一個計量單位吧?人家咄咄逼人,一會欺負我女兒,一會惡意抹黑我家的水果店,這生意我們是幹不下去了,幸好還沒結尾款,我這次來,就是準備把他家的瓜都還回來的!」


 


「這下,他們願意賣給誰賣給誰,願意賣多錢賣多錢,別說 7 塊了,10 塊都行!」


 


話音未落,村口的村民就炸開了鍋。


 


【該!他家太不要臉了,想掙錢也不是這麼個辦法吧!】


 


【我早說了,他們人品不行,你非要合作!】


 


【老徐家本來就不是個實誠的人,吃一塹長一智,你以後可別跟他們來往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根上就是爛的,他家徐丫頭能好到哪兒去?


 


【萬老板,我不要 3 塊,你以後進瓜能不能考慮考慮我們?我們 1 塊,不,6 毛就行!】


 


【送上門的熱鬧,不看白不看,大家跟我走!】


 


……


 


我躲在車裡,一邊錄像,一邊「幸災樂禍」。


 


事先聲明,不是我壞。


 


可聽到這些話,我心裡怎麼就這麼爽呢!


 


8


 


汽車轟隆隆開進村。


 


一直到徐依依家附近才停下。


 


她爸光著膀子跑了出來,看到我們這麼大陣仗,有些怔愣:


 


「萬老板,您這是——」


 


我爸笑裡藏刀。


 


順手從車上將我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遞給他:


 


「你大概也聽說了我們收了你家的瓜,

榨汁出售的消息,我也不瞞你,我們確實這麼做了。」


 


「這不是嘛,你女兒非逼著我家按飲料的錢收你家的瓜,從 3 塊漲到了 7 塊,單方面毀約。我們不同意,她就在學校欺負我女兒,還故意在網上買差評影響我家生意,昨天派出所剛給了結果,今天我就趕緊帶著剩下的瓜來還給你了,我們廟小,幹不了你的生意。」


 


「要麼說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呢,幸好那天我還沒給你結尾款,現在正好,你家的瓜還回來了,合同也作廢了,咱們就這麼兩清了。」


 


他爸看了看聊天記錄,下意識擺手:


 


「您說啥,我不知道啊!孩子小,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從車上下去,將音頻放給他聽:


 


「叔叔,年紀小可不是人品不好的借口,你還是聽聽她背地裡是怎麼編排我、欺負我家人的吧!


 


徐依依她爸越聽臉色越黑,除了「不不不」再沒別的詞了。


 


其他圍觀的村民也豎起耳朵聽了起來,嘰嘰喳喳的討論個不停。


 


音頻還沒放完,徐依依從屋裡也跑出來了:


 


「萬琳,你們怎麼欺負人欺負到我家門口了?我都給你道歉賠過錢了,你還上門來給我爸難看,你什麼意思?有錢就能為所欲為了嗎?」


 


我怕她瘋狗亂咬人,趕緊退了半步跟她拉開距離:


 


「可別!這跟有錢沒錢可沒關系,自己做了爛事兒還不讓別人說,你多大臉啊?」


 


徐依依她爸臉色鐵青,轉頭問她:


 


「你解釋解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不是讓我在家等尾款嗎?怎麼把這麼多瓜又拉回來了?現在人家不幹了,這瓜你給我賣嗎?」


 


徐依依當著眾人的面被斥責,

也拉下了臉:


 


「爸,你一點都不知道,他們一家把咱們蒙在鼓裡當傻子耍呢!從咱們這兒 3 塊錢收的瓜,轉手就賣成了 7 塊的西瓜汁,這誰不會做?我也行!改明我出去擺個攤,專門鮮榨西瓜汁,不比她給的錢多嗎?」


 


「咱們太虧了!我這麼做也是為了咱家好,我有什麼錯?你憑什麼罵我!」


 


她爸聽明白了,倒是知道點門道,咬著牙說:


 


「你個蠢貨,瓜既然賣出去了就跟咱們沒關系了!咱們賣的是瓜,又不是西瓜汁!你真以為擺攤自己買這麼容易嗎?那全世界種瓜的人都自己出去賣西瓜汁了,還需要賣給別人嗎?你真是給我捅了大簍子!」


 


說著,他往前走了兩步,握上我爸的手:


 


「孩子不懂事兒,您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這瓜我便宜些,2 塊錢賣給您,您看行嗎?合同什麼的可以不看,

你把這瓜拉回去,咱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成不?」


 


我爸抿了抿唇,沒吭聲。


 


我眉頭緊皺,生怕我爸答應了。


 


這關過了,那以後呢?


 


以徐依依的性格,萬一我家跟她有什麼生意上的往來,以後的麻煩指不定有多少呢。


 


見我爸猶猶豫豫,徐依依坐不住了:


 


「爸,不用求他!不就是開著個破水果店嗎?真拿自己當人了?我也能賣,我去給你賣!我就不信了,沒有她萬家,咱們還喝西北風去了?!」


 


我爸怒極反笑,不再跟他們廢話一句,直接反手讓司機師傅下來卸貨。


 


9


 


在徐依依爸爸的阻撓聲中。


 


一個個圓滾滾的西瓜被堆了滿整個院子,有些放不下的甚至都擺到了外牆牆根處。


 


有些還好,但有些皮已經發皺了,

儼然放不了多久。


 


這是自然現象,跟我們沒半點關系。


 


等貨卸完了,我們準備走時。


 


目睹完全程的她爸也生氣了,轉身回去拎了個镐頭出來,直指我倆:


 


「萬家豪,這不過是孩子們之間的矛盾,我家女兒歉也道了,錢也賠了,你們還要她怎麼做?你一個大人,跟孩子計較什麼?你女兒比我女兒還大幾個月,難道不知道什麼叫尊老愛幼嗎?我們已經知道錯了,這事兒難道還沒完了?」


 


「既然已經到現在這個地步了,那你今天要是不說個清楚,不把賠償給我,你們就不能走!」


 


我氣樂了。


 


怪不得人家說,有其父必有其女呢。


 


感情徐依依這副不要臉的模樣,是遺傳啊!


 


想到這裡,我也不想再忍了,直白道:


 


「這事兒本來就不是我們挑起來的,

當時給你們幫忙,也純屬是看在同學的面子上,發善心做好事兒。沒想到你們卻把我們的容忍當成不要臉的資本,蹬鼻子上臉開始訛錢,背地裡搞小動作,這怨得了誰?」


 


「合同是你們單方面毀約的,哪怕你們告到法院,也是我們有理。你們犯錯在先,原不原諒是我們說了算,你還道德綁架上我了?我看你應該跟你女兒一起去洗洗腦子!」


 


徐依依聽到這話,忍不住衝了上來;


 


「萬琳,你嘴巴給我放幹淨點!我爸是長輩,你怎麼能這麼跟他說話?」


 


我冷笑:


 


「長輩?我可沒有這種拎不清,不明事理的長輩!我們一沒欠你們錢,二沒扣你們的瓜,你們鬧什麼?說起來,我們還吃虧著呢,你還威脅上我了?有本事就報警好了,看警察來了怎麼說!」


 


見我一言不合就要報警,其他圍觀的村民也勸和了起來。


 


【買賣不成仁義在,人家都給你送回來了,你還要打人家不成?】


 


【徐三蛋,你別跟人家槓了,這事兒本來就是你們不對,你女兒想買,你就讓她賣去吧!就當人家買了你們一萬塊錢的瓜好了!】


 


【萬老板是好人,人家當時 3 塊收你瓜的時候,你一口一個哥的叫著,現在就這樣了?】


 


【怪不得耗子做生意不帶你呢,你這人也太不行了吧!】


 


【對啊,你這不還掙了一萬塊錢嗎?小心人家連這一萬都給你打官司要回去!】


 


……


 


聽到這些,她爸的怒氣值降了降,臉色也緩和了點:


 


「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了,那這啞巴虧我也認了。」


 


「萬家豪,你怎麼來的趕緊怎麼滾回去,我再讓你幫忙,我是你生的!


 


說著,他看了看院裡院外的瓜,就回了家。


 


我爸笑了一聲,帶著浩浩蕩蕩的車隊又回了家。


 


出村的時候,不少村民吃著「徐血饅頭」,給我爸塞東西,讓他下次來考慮考慮他們家的瓜。


 


我爸表面應下,但回頭告我,他再也不牽扯這些事兒了。


 


我聳了聳肩。


 


誰說不是呢。


 


10


 


兩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在開學過去的時候,我們已經是大三了。


 


大家不約而同,除了正常的學習、參加文體活動外,都各自開始聯系地方實習、兼職掙錢、準備資料保研、參考報班學習準備考研。


 


隻有我們的大神徐依依,居然在學校南門外擺攤賣起了西瓜汁。


 


這個消息還是舍友告訴我的。


 


那天,

她去南門買零食,竟意外看到徐依依支了個攤,做了個「依杯西瓜汁」的招牌開始賣西瓜汁。


 


一張不大的桌子上,一邊是榨汁機,另一邊是成套的杯子吸管,顯得擁擠不堪。


 


地上的保溫桶裡放著一大桶冰塊。


 


最關鍵的是,小攤的環境衛生實在不怎麼樣。


 


徐依依沒戴口罩,賣力吆喝著,不少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切開的西瓜上。


 


讓人「嘆為觀止」。


 


這也就導致駐足看的人不少,但始終沒有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她把這些錄成視頻發進宿舍群裡。


 


我簡直要笑S了。


 


在這個人人都為自己的前途擔憂的一年,徐依依居然另闢蹊徑,整開「地攤經濟」了。


 


我哈哈大笑。


 


【那就讓我們祝她成功吧~】


 


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


 


畢竟事情已經翻篇了,瓜也還回去了,我也沒理由隔三差五惡心她針對她。


 


她願意擺攤賣,就讓她去吧。


 


就是不知道,她的生意能持續多久。


 


擺攤可沒想象中那麼簡單。


 


那段時間,忙著擺攤的徐依依整天見不到人影。


 


她舍友說,她要從上午忙到凌晨,幾乎每天都是卡點進的宿舍。


 


但顯然,收效甚微。


 


她錢包越來越憋,身形越來越瘦,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我們不知道她能不能掙錢,能掙多少錢,但肉眼可見的是,她幾乎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擺攤上,連課都不上了。


 


今天缺課明天缺考。


 


一個學期下來,她的學分比我們班倒數第一都少。


 


導員不止一次的勸過她,可是她被賺錢迷花了眼,

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後來,導員也就不管了。


 


就在我們私下打賭,猜徐依依的生意能維持多久時,她竟然主動找上了我。


 


11


 


那天下課,徐依依在宿舍門口攔住了我:


 


「萬琳,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眼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