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得多吃幾口,誰知道什麼時候溫敏就回來了,我就吃不上這麼好吃的飯了。


我吃得很香,順手又給林栀藍用公筷夾了一筷子苦瓜。


 


「喜歡吃苦瓜啊?那就多吃點。」


 


這次夾得有點多,林栀藍眼睛包著一團眼淚,小嘴一撇,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委委屈屈道:


 


「我不喜歡吃苦瓜。」


 


我笑了,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真誠地表揚。


 


「對啊,就要這樣,有話就要說出來,不然別人以為你愛吃苦,就會給你吃不完的苦。你自己心裡的想法隻有自己知道,你不為自己發言,誰會為你說話?世界上不會有誰比你更愛你自己。」


 


我走過去,抱著林栀藍,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


 


她在我懷裡抽抽噎噎地哭,鼻子粉粉的,仿佛透明。


 


她哭夠了,

才小聲反駁:「媽媽。」


 


我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她說的是:媽媽比我更愛我自己。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溫蘇愛她嗎?


 


愛啊!


 


溫蘇能把命都給她。


 


可溫蘇也愛林錚。


 


愛得真的丟了性命。


 


溫蘇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最大的錯就是沒有那麼愛自己。


 


我想了想,認同道:「是啊,媽媽很愛很愛你,所以給了你漂亮的臉蛋,聰明的大腦,健康的身體,堅強的意志,這些都是媽媽給你的財富,你要很愛很愛你自己,才是對這些財富最好的保護。」


 


05


 


林栀藍似懂非懂。


 


但沒關系。


 


很多知識是有反射弧的。


 


我清晰地記得從前上政治課的時候聽不懂生產力、生產關系、生產資料。


 


但進入社會,當了好多年牛馬之後,忽然某一天福至心靈地想到:我就是那個生產力,因為沒有掌握生產資料,隻能接受老板制定的遊戲規則,忍受糟糕的生產關系,獲得報酬維持生存。


 


想明白後,我發出了後知後覺的感慨,開始為努力獲得生產資料而奮鬥。


 


但如果沒有輸入過這個知識點,我想我一輩子也不會有領悟的那一天。


 


林栀藍安靜下來。


 


氣氛很溫馨,我忍不住親了親她的小臉蛋,感慨孩子真是美好的生物。


 


她似乎鼓足勇氣道:


 


「小姨,你以前說過每個菜隻能夾一遍,不然就是不禮貌,可你今天很多菜夾了很多遍。」


 


我瞬間石化。


 


溫敏是為了減肥,故意忽悠林栀藍的。


 


她不多吃,也不讓林栀藍多吃。


 


可我不減肥,我吃嘛嘛香。


 


我道:「我以前的那些規矩都作廢,以前我不太懂事,以後我們商量著來。」


 


就當原主以前放了個屁吧。


 


呃,不是。


 


就當原主以前放了很多個屁吧。


 


晚上我陪林栀藍睡覺。


 


等她睡著,我離開房間,就遇到了佣人。


 


佣人說,林錚讓我去書房找一下他。


 


我哦了一聲,就往書房走去。


 


快要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下來。


 


這套路聽著怎麼有點兒熟?


 


很快,我就反應過來。


 


從前他就是這樣對溫蘇的!


 


使喚佣人,召見溫蘇。


 


名為夫妻,實為君臣。


 


談話的內容也往往充斥著爭執、誤會、指責和冷暴力。


 


現在他把這一套用在我身上……


 


還真是不同的牛馬,同一個套路。


 


我冷嗤一聲,掉了個頭,回房睡覺去了。


 


今天有點累,床又軟,枕頭的高度剛剛好,被子還是真絲的,人躺進去像是被一團棉花溫柔地包裹住,偏偏床墊的支撐性還極好,整個人美得嘞~


 


我以極快的速度進入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我門口晃動,發出點兒聲響,又停住。


 


我想,大概是耗子吧,沒想到豪門也有耗子,明天要告訴管家。


 


我轉了個身繼續睡。


 


第二天一早,看到了一臉怨念的林錚。


 


我忽略過去,直接找林栀藍。


 


被佣人告知林栀藍去了學校。


 


我才反應過來,

林栀藍已經是個二年級的小學僧了,她需要早起上學。


 


我轉而告訴管家家裡有耗子的事情。


 


管家詳細詢問。


 


林錚臉色越來越陰沉,他打斷道:


 


「你沒有送栀藍上學,如果你做不好這些事情,就沒必要待在林家。」


 


我從廚房拿了個面包,美滋滋地啃著,聽到這裡漫不經心地打斷道:


 


「那就解約吧,反正也是你單方面制定的霸王條款,沒什麼意思。」


 


說來好笑。


 


林錚制定了很多條款限制溫敏。


 


溫敏要接送孩子,教育孩子,負責孩子的所有相關事務。


 


但是,她沒有工資。


 


唯一得到的承諾就是可以住在林家,包吃住。


 


這簡直是免費的育兒保姆,她還主動倒貼想讓林錚睡!


 


太蠢了。


 


我不打算繼續留在林家。


 


我要出去掙錢。


 


但在掙錢之前還有事情要解決。


 


「現在我們商量一下,我姐的遺產怎麼分配?」


 


06


 


林錚面容陰沉,眼神裡帶了輕蔑。


 


「這就是你來林家的目的?」


 


不然嘞?


 


難道是為了你個老登?


 


我又不是溫蘇,也不是溫敏。


 


既不愛他,也不想攀附他。


 


我自然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很多虐文女主都恥於談錢。


 


特別喜歡用錢來自證清白。


 


不花男人的錢,清白+1,+1,+1……


 


花了男人的錢,就像是被賣進了青樓,清白-1,-1,-1……


 


我是俗人。


 


我就喜歡金錢帶給我的掌控感。


 


我也不覺得談錢是男人的專利,我甚至希望更多的女人勇敢地談錢,大膽地談錢,自由自在地談錢。


 


我臉上似笑非笑:


 


「林總,貶低別人是你的天賦嗎?」


 


「如果是的話,你還真是天賦異稟;如果不是的話,這種行為非常的惡心。」


 


「打壓貶低別人不等於你就擁有了高貴的靈魂。」


 


「隻會顯得你惡劣、卑鄙、無恥、低級、下賤、齷齪、庸俗、粗鄙……」


 


我一連說了十幾個形容詞。


 


林錚的臉越來越黑。


 


終於,他站起來,快步走來,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捏住我的脖子,逼著我連連倒退,最終將我抵在了牆上。


 


「溫敏,你夠了!!!

別以為你是溫蘇的妹妹我就不敢動你,惹急了我,我會讓你知道我的手段。」


 


我嗓子在冒火,疼得要命,掰他手掌的那隻手幹脆放棄掰他,轉而奮力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他的臉被打紅,手不由自主松了。


 


一雙眸子嗜血一般地盯著我。


 


我使勁咳嗽一聲,稍稍緩了緩便立起腰大罵。


 


「是是是,你厲害,你了不起。」


 


「你把你老婆都弄S了,還能好好地站在這裡。」


 


「你沒有受到法律的制裁,也沒有被判N待罪。」


 


「你可真是了不起,哥們,你牛逼壞了,誰能比你牛逼,我給你點贊,點十萬加的贊!」


 


林錚憤怒的臉變得慘白。


 


他眼睛泛紅,眼角氤氲著淚光。


 


整個人如遭重擊,踉跄著連退好幾步,

然後跌跌撞撞地衝出家門,狼狽離去。


 


管家一臉哀嘆,他猶疑著跟我商量。


 


「先生其實是很好的人,溫小姐,您能不能別氣他了?」


 


啊,對對對。


 


他是好人。


 


溫蘇隻是付出了性命。


 


他可是後悔了呢。


 


老娘的脖子現在還疼著呢,你怎麼就敢來為他求情?


 


我使喚管家。


 


「給我倒杯水。」


 


管家倒水端給我,一臉期待。


 


我喝完水,嗓子好受了許多。


 


然後放下水杯,優雅地微笑。


 


「您說錯了吧,您看我來了之後,姐夫都活潑了好多,又會發脾氣,又會摔門,再也不冷暴力了,多令人高興的一件事啊!」


 


管家滿眼的期待碎了。


 


07


 


我回去休息,

下午的時候,我去接林栀藍回家。


 


林栀藍看著我脖子上的手指印,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最終柔嫩的手指撫摸上我的脖頸。


 


「小姨,你脖子這裡怎麼了,疼嗎?我給你吹吹。」


 


她小嘴嘟嘟,幫我呼呼。


 


我的心軟得厲害。


 


這麼可愛的寶寶,怎麼能變成下一個虐文女主呢?


 


怎麼能飛蛾撲火般地愛上一個冷暴力男,最後被虐身虐心難產而S呢?


 


我知道自己可能很快就要離開她。


 


但此時,我想盡一盡義務,想盡力幫一幫她。


 


我蹲下來,溫柔地注視著她,很認真地說話,希望這些話能刻進她的心裡。


 


「今天有一個瘋子掐了我的脖子,可就因為他是瘋子,沒人能管得了他。」


 


「藍藍,如果以後你遇到了這種瘋子,

一定要離他遠遠的。」


 


「因為這種人他即會冷暴力,又會對女人動手,還根本聽不懂人話。」


 


「他隻沉溺在自己的世界裡,隻會用自己的那一套邏輯去忖度別人。」


 


「在他的世界裡,別人都應該圍著他轉,都應該符合他的期待,別人稍有不一樣,就是別人的不對。」


 


「這種人如果沒有權勢,也就是一個瘋子,如果有了權勢,那更糟糕,就是一個濫用權力的暴君。」


 


「沒有人能救得了他,也別自作多情以為自己能救得了他。」


 


「不要把自己當做救世主,這是對自己的自知之明,也是對他人邊界的尊重。」


 


林栀藍嗯了一聲,不知道聽沒聽懂。


 


她抱著我的脖子,柔嫩的臉蛋靠在我的肩膀上。


 


「小姨,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那你喜歡嗎?


 


「喜歡。」


 


「那就好,我也喜歡現在的自己。我希望你以後都這樣尊重自己的感受,喜歡就接受,不喜歡就勇敢地說出來,你是媽媽的小寶貝,現在媽媽不在了,你要像媽媽那樣把自己當做寶貝一樣地疼愛。」


 


我把這段錄音發給了林錚的助理。


 


溫敏混到現在,雖然S纏爛打地住在了林家,可連林錚的聯系方式都沒有,隻有林錚助理的電話。


 


沒多久,那邊回復了消息。


 


是林錚的語氣。


 


「為什麼要給孩子說這些?」


 


「因為藍藍總會長大,如果她長大後不找伴侶也就罷了,如果她找伴侶,我要讓她知道,不能找一個像你這樣的爛人!」


 


那邊沒動靜了。


 


一連好多天,林錚都沒有回來。


 


倒是助理過來將溫蘇的資產整理出來一沓資料,

裡面還有溫蘇的遺囑。


 


助理大概是受了林錚的囑託,說了一句話。


 


「溫小姐,太太的遺囑裡,沒有提到您的名字,您沒有資格分配太太的遺產。」


 


08


 


我哦了一聲,拿起清單看。


 


溫蘇的財產真不少。


 


有她自己掙的,也有林家給的。


 


林錚不喜歡她,但已故林老夫人非常喜歡她,送了她不少好東西。


 


她將這些都留給了她的女兒林栀藍。


 


遺囑裡的確沒有提到溫家任何人。


 


溫敏雖然是她的親妹妹,但她們父母離異。


 


溫蘇跟了父親,溫敏跟了母親。


 


兩人分道揚鑣,老S不相往來。


 


溫蘇很多年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和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