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兇的一次,她直接在主任辦公室扯開襯衣扣子,大叫「強J啦!劉主任強J女人啦」!


 


因為主任不同意開除某個疑似和我爸不清不白的女人,我媽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逼迫主任屈服。


 


她不知道辦公室有監控攝像頭,那女人沒被開,我爸被開了。


 


晚上,兩人又是一番惡鬥,鍋碗瓢盆摔得稀巴爛。


 


我爸發出了絕望的吶喊:「秦素芬,離婚!」


 


我媽冷笑:「行啊,離婚可以,你得淨身出戶!」


 


我爸蹲在地上,抱著腦袋:「我啥都不要,我自己走。」


 


我媽抓起一把瓜子,翹著二郎腿:


 


「行,你的衣服是我買的,褲子鞋子也是,脫了趕緊滾!」


 


我爸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媽,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全是無可奈何的憤怒。


 


他緩緩站起來,

脫下夾克衫、襯衣、背心。


 


又脫下褲子、襪子、鞋子。


 


最後隻剩下一條內褲。


 


他昂首挺胸抓著自己的公文包就要走。


 


公文包是單位發的。


 


我媽呸了一口瓜子殼,諷刺道:


 


「內褲呢?有種把內褲也脫下來!」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他啐出嘴皮上的鮮血,終於恥辱地走進了書房,摔上了門。


 


我媽得意地搖晃著腦袋:


 


「小樣兒,我還治不了你。」


 


「我就不信你一個大男人,敢光屁股走!」


 


「想離婚,沒門兒!」


 


「想和外頭的狐狸精瀟灑,你做夢!」


 


「老娘不好過,你們誰也別想好過!」


 


第二天一早,我媽洋洋得意地起來蒸包子,才發現我爸已經跑了。


 


這一跑,我媽就再也沒有我爸的消息了。


 


她所有變態殘忍的N待,都落在了我瘦弱的身上。


 


對外,她是老公跟著姘頭跑了的可憐單親媽媽。


 


而我,是那個隨了我爸,永遠不知道感恩,且狼心狗肺、豬狗不如的叛逆女兒。


 


10.


 


初中畢業,我成績優異,考上了重點高中。


 


我媽非要我去讀衛校,說畢業了直接在縣醫院當護士,以後她老了有個病痛我好方便伺候她。


 


隨著年齡的增加,為了不挨打,我已經學會了小心翼翼地服軟和聽話。


 


我哄著她:「媽,衛校出來的護士進不了三甲醫院,您以後老了真病了還不是得往大醫院跑。」


 


「我必須讀高中考正兒八經的醫學院,當醫生不比當護士好啊?」


 


我媽同意了。


 


高中,我咬著牙拼命學習,填報志願時,我忽悠我媽就讀市裡的大學,這樣方便每周回來看她。


 


那時,我媽已經很少打我了,或者是她已經老了,打不動了。


 


但家裡的佛龛,依舊長年累月供奉著三個大芒果。


 


那是我媽絕對的權威,是能隨時斬我的尚方寶劍。


 


我在填報志願最後的時間,快速修改,直接報了一線城市的大學,還把戶口遷走了。


 


整個暑假,為了賺取逃亡的費用,我拼命打工,甚至累出了胃出血也不後悔。


 


我在濃鬱的夜色中,坐上了遠去的火車。


 


我隱忍多年,就是為了這逃亡的最後一刻。


 


窗外疾馳而過的陳舊小鎮,被我遠遠拋在了腦後。


 


我貼著冰冷的玻璃窗,哭得泣不成聲。


 


那時,

我天真地以為自己可以擺脫秦素芬了。


 


卻在一個黃昏,看到我媽提著三個大芒果,笑嘻嘻站在宿舍樓下等著我。


 


我手裡的飯盒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媽跟著我回了宿舍,衝著我的室友笑眯眯打招呼,然後躺在我床上睡了過去。


 


我狼狽地向大家道歉,但我卻拿我媽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跟著我吃早飯,跟著我去自習室,跟著我去圖書館,她甚至一句話都沒有說,隻是提著芒果一聲不吭地跟著我。


 


我終於……終於跪在了她面前。


 


我抓著她的褲腳,哽咽道:


 


「媽,我錯了……」


 


她高昂著頭,冷哼一聲:


 


「我還不信我收拾不了你。」


 


「以為自己翅膀長硬了是吧?

能飛了是吧?」


 


「我告訴你,我隻要拿著你的身份證和出生證明,我就能去派出所讓警察找你!」


 


「我說我女兒失蹤了,求求你們幫我找找吧……」


 


「這不,一下就找到你了嗎?」


 


她捏著一個大芒果,輕輕在我頭上摩擦。


 


「你是媽肚子裡掉下來的肉,母女連心,你能跑到哪兒去呢?」


 


我絕望地癱軟在地,哭著求饒:


 


「媽,我再也不敢了。」


 


「真的,我現在能掙錢了,媽,你別攪黃我的學業,我每個月給您一千好嗎?」


 


「我畢業了就乖乖回來伺候您,行嗎?」


 


我媽洋洋得意地走了。


 


我的第一次逃亡,徹底失敗!


 


為了避免我媽的再度糾纏,本科畢業後我不敢考研。


 


第一時間注銷了銀行卡和手機號碼,又在畢業後,迅速去派出所改了名字。


 


我從沈清變成沈青。


 


我要去掉的,不僅僅是偏旁部首的三點水,也是我曾經在我媽羊水裡泡大的不堪過去。


 


我考上了公務員,算是在 A 市安頓了下來。


 


我以為一切都過去了,卻不料童年創傷淹沒了我。


 


我開始大把大把掉頭發,整夜整夜睡不好。


 


噩夢裡全是鋪天蓋地的秦素芬和她的手電筒。


 


刺眼的光芒,照得我在夢裡崩潰大哭。


 


我一次次陷在甜膩的芒果肉泥中,無法呼吸。


 


回憶就像鈍刀子,一刀刀凌遲著我的身心。


 


我隻有吃藥、鍛煉、看心理醫生,漫無目的地投喂那些流浪貓狗。


 


然後,遇上了我的傻白甜老公。


 


也許陽光開朗的人,總會被陰鬱內向的人吸引。


 


我們戀愛、結婚、生孩子。


 


我工作順利、老公善良、婆婆慈祥、孩子可愛。


 


我以為殘忍的命運終於給我這個可憐人亮綠燈了。


 


我以為我可以一路馳騁,暢通無阻了。


 


但,我媽來了。


 


我的噩夢……來了。


 


11.


 


早晨,我緩緩睜開腫脹的雙眼。


 


廚房裡傳來老公和我媽的說笑聲。


 


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攥緊了拳頭——


 


秦素芬,我已經 33 歲了。


 


現在,你已經S不S我了。


 


但我們之間,應該做個了結了!


 


我換好衣服,

一臉平靜地走了出去。


 


桌子上,是我媽蒸的大包子。


 


我媽頂著一臉的面粉,衝我討好地笑。


 


「清兒啊,起來啦?」


 


「媽給你蒸了你最愛吃的大包子,趕緊嘗嘗?」


 


老公也衝我嘻嘻笑,無聲地衝我努嘴:


 


「吃啊,趕緊的。」


 


我拿起包子,笑著出門上班了。


 


可我隻咬了一口包子,胃就失控地抽搐了起來。


 


我把包子丟進垃圾桶,又在車子裡抽了一根煙。


 


平靜下來後,我整個腦子突然就清醒了。


 


我點開了智能鎖的 APP。


 


視頻中我媽拖著蛇皮袋,站在門口,盯著門牌號笑得一臉得意。


 


她開始試密碼,她的生日,我的生日,嗶嗶嗶嗶,試了好幾次。


 


門鎖密碼功能被鎖了。


 


她衝著門啐了一口唾沫,隻能盤著腿靠在蛇皮袋上打瞌睡。


 


老公提著大包小包的菜回來時,看著她,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因為我老公從未見過我媽。


 


我媽立刻跪在我老公面前,開始哭訴。


 


我老公的菜嚇得全掉在了地上。


 


然後,我老公打開門就這麼讓她華麗麗地進屋了。


 


他可真傻啊,硬生生擔下了罪名也沒有辯駁。


 


我憋屈的內心總算好過了一些。


 


12.


 


午休時,我打開了客廳的監控視頻。


 


這個監控我裝得很隱蔽,誰也沒有告訴。


 


我不是不相信我老公,我隻是不相信人性。


 


視頻裡,我媽和我老公正在吃飯。


 


餐廳裡,已經掛上了那個破爛的佛龛,

供上了三個大芒果。


 


我媽一定以為,她在這個家站穩了腳跟了。


 


她又能掌握我的生S大權了。


 


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看到佛龛的瞬間,身體還是打了個寒噤。


 


我回放監控,那佛龛是我媽從蛇皮口袋裡拿出來的。


 


她指揮我老公把它釘在牆上,還騙我老公是我老家的習俗。


 


女兒結婚娘家要送佛龛和芒果的,這樣才能保佑女兒一家順順利利、平平安安。


 


說完,還裝模作樣地跪下,給芒果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我給氣笑了,我媽的嘴不去搞傳銷詐騙隻對付自己親女兒,真是太浪費了。


 


出於自我保護,我沒告訴老公我對芒果嚴重過敏,隻是強調我極度厭惡芒果。


 


還好這幾年,家裡從未出現過任何帶芒果的食物,

女兒也沒有遺傳到我的過敏症。


 


視頻中,能看到沙發上一堆的購物袋。


 


不用說,一定是我的傻白甜老公心疼我媽穿得寒酸,帶我媽去購物了。


 


我媽臉上藏不住的得意,不住誇贊:


 


「小周啊,你可真是個孝順孩子,我姑娘找著你,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我老公樂呵呵道:「嘿嘿嘿,媽你別這麼說,我找到青兒才是好福氣。」


 


我媽啪一聲把筷子用力拍在了桌上。


 


我嘆了一口氣,來了,來了,來了!


 


我媽開始裝模作樣,欲言又止。


 


我老公藏不住話:「咋了,媽?你有啥事就直接說。」


 


我媽嘖了一聲:


 


「雖然家醜不可外揚,但有些事我覺得還是得告訴你一聲。」


 


「先聲明啊,

我不知道你曉得多少,我隻是希望我這個當媽的說了,你也能一如既往地對我姑娘好,你可千萬別嫌棄她。」


 


「你答應了,媽才能開這個口。」


 


老公一臉凝重:「媽,你放心說。」


 


我媽轉了轉眼珠子,壓低了聲音:


 


「你看我家姑娘漂亮吧?這小姑娘一漂亮就不省心。」


 


「從小到大,多少小子追在我姑娘屁股後頭撵,我這個當媽的真是天天提心吊膽。」


 


「後來有人偷偷告訴我,她和一個黃毛亂搞懷孕了,那段時間總叫喚肚子痛。」


 


「我嚇得趕緊拖著她去醫院檢查,嘖嘖……醫生說子宮都爛了,最好把子宮給摘了,免得得癌症!」


 


「給她醫子宮,我花了好幾萬呢。」


 


「為了不讓她招蜂引蝶,我天天盯得那叫一個緊,

她愛美得不得了,我就剪她頭發。」


 


「結果她後來又和一個老師不清不楚,嚇得我求爹爹告奶奶她才能繼續讀書,不然早被學校開除了。」


 


「你想啊,我一個寡母拖著一個孩子,開銷大得要S。」


 


「我姑娘花錢從來都是大手大腳,我供不起啊,隻好談了個男朋友……」


 


「哪知道這不省心的小孽障,和那老男人攪在一起了。」


 


「我嚇得天天晚上打著手電筒去她床上找人,生怕她被男人佔了便宜。」


 


「那男人哪裡受得了小姑娘的勾引,嚇得連夜跑了呢!」


 


我的手,不住地顫抖。


 


我知道我媽惡毒陰險,滿嘴謊言。


 


但我不知道她竟然在我老公面前這麼歹毒地汙蔑我!


 


老公緩緩站了起來,

煞白著臉,聲音顫抖:


 


「媽,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我絕望地抹了一把淚水。


 


我就知道會這樣。


 


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會相信我的清白。


 


沒啥大不了的,不就是離婚嘛!


 


我媽的聲音洋溢著喜慶:


 


「當然,我一把年紀了還能扯謊?」


 


老公猛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吐了出來。


 


「媽,我冒昧地問您一句,您是沈青的親媽嗎?」


 


「她不會是你撿的或者收養的吧?」


 


我媽嘖了一聲:


 


「說啥呢?她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姑娘!」


 


「懷著她,我完全吃不下東西,吐得昏天暗地,好幾次都餓暈了呢。」


 


老公的聲音很輕很輕:


 


「以後我不會再喊你媽了,

永遠不會。」


 


「你現在馬上收拾行李,我們這個家不歡迎你。」


 


這是我第一次在我媽臉上看到吃癟的表情。


 


她半張著嘴,狡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