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要用他的方式,讓她明白,離開他,她所謂的夢想和堅持,根本不堪一擊!
瘋長的荊棘,終於徹底纏繞了他的心髒,將他拖入了更深的黑暗。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之前準備的那些,關於 Tang Yu 作品借鑑爭議的材料可以發出去了。
「找最大的那幾個設計論壇和社交媒體賬號,我要在明天之內,看到它成為熱門話題。」
「記住,做得像一點。」
電話那頭的人恭敬應下。
江徹掛了電話,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最烈的酒,一飲而盡。
烈酒灼燒著喉嚨,卻暖不了他冰冷的四肢百骸。
他看著窗外巴黎的燈火。
虞棠,這是你逼我的。
既然你不肯走向我,
那就讓我看看,你能在那條獨木橋上,撐多久。
25
清晨的陽光還沒能完全驅散巴黎的寒意,虞棠像往常一樣,早早來到宋懷序工作室那間臨時屬於她的工作間。
火災的陰影尚未完全散去,但投入工作的感覺像是一劑良藥,能暫時麻痺那些尖銳的痛苦。她正在修改一件舊設計,試圖將「鳳凰」系列中的一些元素融入其中,動作專注而平靜。
直到宋懷序敲響了她的門,臉色是少有的凝重。
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Tang,我想你需要看看這個。」他的聲音盡量平穩,但還是泄露出一絲擔憂。
虞棠抬起頭,有些疑惑地接過平板。
屏幕上顯示的是幾個國際知名的設計論壇和社交媒體平臺的界面。
而幾個被標紅的熱門話題標籤,
像冰冷的針,猛地刺入她的眼簾。
#TangYu 抄襲#
#鳳凰設計爭議#
#灰燼微光還是抄襲之光?#
她的心髒猛地一沉,手指有些發涼地點開其中一個話題。
置頂的是一篇看似客觀分析的長文,配以精心挑選的對比圖。
文章聲稱,虞棠的「鳳凰」系列核心設計元素,包括不對稱撕裂結構、灼燒感面料運用以及灰燼與微光的主題表達,與一位北歐小眾設計師兩年前發布的、並未引起廣泛關注的一個名為「Ragnarok」(諸神黃昏)的舊作系列,存在極高相似性。
文章寫得極具煽動性,避開了直接指控抄襲,而是不斷使用「借鑑過度」、「靈感來源存疑」、「驚人巧合」等模糊卻足以引人遐想的詞匯。
下面還附了一些所謂的業內匿名人士的評論,
暗示虞棠憑借爭議作品博取關注是不道德的行為。
評論區早已沸騰。
各種語言的謾罵、質疑、嘲諷和所謂的「正義審判」鋪天蓋地。
【果然東方設計師就喜歡這一套!】
【怪不得沒得獎,原來是抄的!】
【看著挺原創,原來是裁縫!】
【心疼原設計師!】
【滾出設計圈!】
冰冷的文字像淬毒的匕首,隔著屏幕,一刀刀扎向虞棠。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拿著平板的手指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抄襲……
這是對一個設計師最惡毒,也是最致命的指控!
她根本沒有聽說過那個北歐設計師。
她的靈感來源於她的切膚之痛。
來源於那場毀滅她一切的大火。
每一個細節都是她從灰燼裡扒出來的!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巨大的冤屈和憤怒瞬間衝垮了她的冷靜,血液轟地一下湧上頭頂,隨之而來的徹骨的寒意。
胃裡翻江倒海,她幾乎要嘔吐出來。
「這不是真的!」她猛地抬頭看向宋懷序,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顫抖,「我從來沒有看過那個系列!這完全是汙蔑!」
「我知道。」宋懷序的聲音沉穩而肯定,他按住她顫抖的肩膀,目光冷靜。
「我看過你的創作過程,也大致了解那位北歐設計師的風格。
「所謂相似,非常牽強,隻是概念上都涉及了『毀滅與重生』的宏大主題,但在具體表達和工藝上截然不同。這是一場有預謀的抹黑。」
他的冷靜像一塊鎮石,
稍稍壓下了虞棠即將崩潰的情緒。
「為……為什麼?」她聲音沙啞,充滿了不解和痛苦,「誰要這樣害我?」她自問從未與人結怨。
宋懷序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動,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但沒有說出口,隻是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冷靜下來,準備回應。
「你需要立刻起草一份聲明,澄清事實,闡述你真正的靈感來源。
「我會聯系我認識的幾位有影響力的評論家和媒體朋友,盡量客觀評價。」
然而,局勢的惡化速度遠超他們的想象。
幾乎就在同時,虞棠的工作室郵箱開始被海量的辱罵郵件淹沒。
幾個之前對她表示出興趣的小買手店和雜志,也紛紛發來郵件,措辭謹慎地表示「鑑於目前的爭議,合作事宜需暫緩」。
更致命的是,
大賽組委會也發來了一封正式的問詢函,要求她在規定時間內就「設計原創性爭議」提交書面說明。
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在她毫無防備之時驟然收緊,要將她剛剛冒頭的事業徹底扼S在搖籃裡!
孤立無援。
百口莫辯。
虞棠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那些惡毒的言論和冰冷的郵件,身體一陣陣發冷。剛剛重建起來的信心,再一次被擊碎。
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為什麼?
她隻是想安靜地做設計,為什麼總是有無端的惡意如影隨形?
上一次是火災,這一次是汙蔑。
難道她真的不配擁有哪怕一點點光明嗎?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SS忍住。
不能哭。
哭了就輸了。
……
與此同時,
城市另一端頂級的酒店套房裡。
江徹站在巨大的電子屏幕前,屏幕上正實時滾動刷新著關於#TangYu 抄襲#話題的討論熱度和社會情緒分析報告。
數據曲線一路飆升,負面評論佔據絕對主導。
助理垂首站在一旁,低聲匯報。
「……輿論已經發酵,目標設計師的聲譽受到顯著損害。合作邀約大部分已撤回,大賽組委會也已介入調查。」
江徹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沒有任何波瀾,仿佛隻是在評估一場商業戰役的數據報告。
隻有微微繃緊的下颌線,泄露了他一絲不為人知的情緒。
他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辱罵,看到那些輕易就被引導的惡意,看到她的名字被釘在「抄襲」的恥辱柱上……
心髒像是被細密的針反復穿刺,
帶來一種扭曲的快意和更深的空虛。
疼嗎?
虞棠。
這就是離開我,所要付出的代價。
這就是你寧願選擇那條艱難窄路,所要面對的現實。
隻有這樣,才能讓她明白世界的殘酷,讓她屈服,讓她回頭求他。
隻要她肯低頭,他有一萬種方法可以立刻平息這場風波,可以將她捧得更高。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她來求他時,他該如何原諒她,如何將她重新納入羽翼之下。
………
虞棠關掉了電腦,隔絕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濁浪。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巴黎灰藍色的天空。
宋懷序已經去聯系他能動用的資源了,但他們都清楚,在洶湧的惡意面前,個體的聲音是多麼微弱。
她感到無比的疲憊,從身體到靈魂的疲憊。
一次又一次的打擊,幾乎要耗光她所有的力氣。
但……就這樣放棄嗎?
任由那些汙水潑在自己身上?
任由自己的夢想再次被輕易踐踏?
然後呢?回到那個男人的身邊,搖尾乞憐,換取一點施舍般的庇護?
不。
絕不。
她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疼痛讓她清醒。
她轉過身,重新坐回電腦前,打開了空白文檔。
眼神冰冷而堅定。
她沒有做錯任何事。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低頭。
就算全世界都質疑她,她也要為自己戰鬥到底。
她開始敲擊鍵盤,
一個字一個字,清晰有力地,撰寫她的聲明。
不是為了討好誰,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
隻是為了,對得起自己。
濁浪滔天,但她這條從灰燼裡爬出來的命,偏要逆流而上。
26
虞棠的聲明,冷靜、清晰、有力。
她詳細闡述了「鳳凰」系列的靈感來源於那場幾乎摧毀她一切的大火,附上了部分早期的構思草圖和火災後廢墟的照片。
並逐條反駁了所謂的「相似性」,指出兩者在核心理念、文化內核和具體工藝表達上的本質區別。
宋懷序動用了所有人脈,幾位頗具公信力的獨立評論家和專業媒體轉發了她的聲明。
並附上了相對客觀的分析文章,指出原指控中的牽強附會和邏輯漏洞。
然而,在洶湧刻意引導的網絡暴力面前,
理智的聲音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隻能激起微不足道的漣漪。
質疑者依舊質疑,辱罵者依舊辱罵。
甚至有人惡意揣測她的火災照片是偽造的,是為了博同情而演的戲。
【看,她急了,開始編故事了!】
【有金主就是不一樣,洗地文這麼快就出來了?】
【誰知道那火是不是她自己放的,就為了炒作?】
惡意的揣測沒有下限。
大賽組委會的回復郵件也到了,措辭官方而冰冷,表示會嚴肅調查。
但在最終結果出來前,她的參賽資格暫時保留,但處於觀察期。
這意味著,即使最後證明清白,她也已經失去了公平競爭的環境和機會。
工作室裡,氣氛壓抑。
虞棠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又一條不堪入目的私信辱罵。
她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像被冰水淬過一樣,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她關掉頁面,不再去看那些偏激的言論。
「不必再浪費精力回應了。」她對宋懷序說,「他們不在乎真相,隻在乎發泄。我們做我們該做的。」
宋懷序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贊賞和擔憂。
眼前的這個女人,比他想象中更加堅韌。
「你打算怎麼做?」
「等組委會的調查結果。除此之外,」虞棠的目光落在工作臺上那些未完成的設計稿上,「繼續工作。」
她拿起鉛筆,重新攤開素描本,仿佛外界的狂風暴雨都與她無關。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穩定而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