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忽然,一處小木房子傳來一聲嘶吼。


透著壓抑的悶哼,我對聲音很敏感,第一下就聽出了這是安晏的聲音。


 


鐵鏈哗哗晃動,瓷器被扔了出去。


 


他在裡面……


 


腦海中莫名浮現那天晚上安晏在閣樓裡的咒罵,他又被人「折辱」嗎?


 


這個詞太生僻,但我知道這並不是什麼好詞。


 


「娘子,你……」


 


我推門,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人捂住了嘴。


 


「閉嘴!」


 


耳邊是壓抑的悶哼,說不出的沙啞。


 


藏在那一晚的恐懼又冒了出來,我不想被掐S!


 


想到這掙扎起來,力道箍得更緊,不尋常的熱從他身上渡了過來,燙得人心發慌。


 


「娘子,你發熱了,我去給你找郎中!


 


下一秒,下巴被狠狠咬了一口。


 


痛得眼淚掉下來。


 


黑暗中,我看清楚了他的眼睛,像快餓S的熊瞎子。


 


「是你自己闖進來的。」


 


還沒來得及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滾燙的唇貼了上來。


 


我沒跑出去,鐵鏈不止拴住了他的腳,也纏住了我的。


 


「輕輕乖,留在我身邊。」


 


那一夜,我流了一輩子的眼淚。


 


9


 


阿娘說,隻有丈夫才能碰自己的胸口。


 


丈夫需得是自己喜歡的人,可我不喜歡安晏,更不願意他成為我的丈夫。


 


撕裂的痛源源不斷地傳來,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床上。


 


安晏正側躺在我身旁,細長的手指挑著我的發尖。


 


我忍住因恐懼激起的反胃,

藏在衾被中的手發抖。


 


他的心情看起來不錯,吻了吻嘴角,「睡得好嗎?」


 


不好。


 


我點了點頭。


 


不知為何,他反而沒那麼高興,漂亮的臉沉下去,「小嘴不會說實話就縫上。」


 


說著,捏了一把我的臉,「今天多睡會兒,等會兒顧嬤嬤來送飯,輕輕乖。」


 


安晏走了。


 


我哇的一聲吐了出來,顧嬤嬤推門進來了,除了一個食盒,還有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她輕輕的拍了拍背,欲言又止。


 


「娘子嘴毒,但是人很好的。」


 


「他就是不懂怎麼好好待人。」


 


我一句話也沒聽下去,沉默地吃完飯菜和湯藥。


 


我看的話本上說,富人家在寵幸了丫鬟不想要孩子,就會灌一碗苦苦的墮子湯。


 


這樣就好,

如果阿娘知道了……


 


我不敢想,隻覺得這苦味從舌尖湧到了心頭,吃多少慄子糕也消不掉。


 


10


 


安晏和從前一樣,白天不見人影,晚上才回來。


 


有的時候會拿幾盒糕點,說是要排一個時辰才能搶到,我吃著除了格外甜一點,倒是和慄子糕沒什麼不同。


 


有的時候沾著一身酒氣,不重樣地罵完那個人祖宗十八代。


 


仿佛和之前並無區別,除了——


 


夜半的時候拉我入床帏,抵S纏綿。


 


我望著華麗的帷帳,思緒被撞得破碎又恍惚,會惡毒地想安晏是花魁娘子,怎麼還會有剩餘的精力去做這種事?


 


想到這裡被自己的惡毒嚇了一跳,如果我也去這麼想安晏,那就和壞人沒有區別了。


 


事後,安晏眉眼繾綣,親親我的小腹。


 


「輕輕這麼貪吃,怎麼肚子裡還不見有我的娃娃?」


 


我很想反駁,每次結束我都會喝墮子湯,絕對不要懷你的娃娃!


 


可惜太累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青昌說京城最近很動蕩,與此同時,我收到了花惠姐的信。


 


就快了。


 


很快我就能和我阿娘在一起了。


 


11


 


變故比計劃要先來。


 


青樓被重兵把守,聽說是要迎接貴人,這下別說是書信,連個蒼蠅都飛不進來。


 


安晏闲了下來,白日也靠在一起,伏在我的腿上捏著軟肉。


 


「怕不怕?」


 


氣息噴在腿上,很痒。


 


我點頭,猶豫了下,「我們會S嗎?」


 


安晏笑了笑,

將我摟在懷裡,「輕輕別怕,隻要你跟著我,就不會出事。」


 


「好。」我垂下眼。


 


他最近很高興,更準確地說,是興奮,像嗜血的狼遇到了獵物,蟄伏著等待張開獠牙,置誰於S地。


 


「給你講個故事,曾經有一個很漂亮很漂亮的孩子,他的爹娘都很愛他,可能因為過得太幸福了,所以有人嫉妒得要命,S了爹欺了娘,然後那個小男孩被人賣進妓院了。」


 


安晏不怎麼會講故事,聲音淡然,不生動也不悲情。


 


但我知道,他應該是在說自己。


 


於是,我抱他抱得更緊,幹巴巴地安慰,「以後小男孩會好的。」


 


安晏笑起來,笑的上氣不接下氣,吻了吻下巴。


 


「會好的,等這段時間過去,我就光明正大地接你過門。」


 


這句話說完我做了一晚上的噩夢。


 


不過好在之後他就變得很忙了,有時一兩天也不見人影,這是個好時機,如果顧嬤嬤沒有在一旁守著。


 


夜晚,顧嬤嬤囑咐。


 


「丫頭,這兩天別出去。」


 


我乖巧地點點頭,把食盒裡的嫩豆花遞了過去,「嬤嬤,娘子說最近豆花的味道變了,我嘗不出來,你能幫我嘗嘗嗎?」


 


顧嬤嬤不疑有他。


 


下一秒,啪的一聲碗被摔落。


 


我幾乎是一刻也不敢停地往外跑。


 


12


 


外面的蒼蠅飛不進來,可裡面的老鼠能出去。


 


顧嬤嬤帶我去高閣的那條路上,牆角處有一個小洞,我每天鑿一點,再拿草垛擋住,如今隻要擠一擠就能出去。


 


我不敢耽誤,把包袱往身上一背,輕車熟路地從洞裡鑽出去。


 


跑到了約定好的打鐵鋪子,

花惠給我準備好了替換的衣服,「你娘在城外等我們,換好衣服就走!」


 


大概是跑了一夜,直到天泛起魚肚白才放下心來。


 


聽從京城裡跑出來的人說,藏花樓有位貴人失蹤了,翻天覆地地鬧了一晚上。


 


我收回思緒,以後這些都和我沒有關系了。


 


花惠男人在走之前安置好了房子,老老少少地趕了一百五十多裡路。


 


那晚之後,一切都發生得又快又急。


 


京城封鎖,楚王謀逆。


 


一個戴著獸首面具的勇猛將軍橫空出世,槍刃挑起了戰火,裡應外合,S得守軍抱頭鼠竄,片甲不留。


 


一天一夜的屠S和血腥過後,楚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老皇帝拉了下來,榮登大寶。


 


也就是當今的皇帝,年輕的皇帝論功行賞。


 


輪到這位將軍,

他卻提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獎賞。


 


說書人說得唾沫四濺,喝了一大口茶,「至於是什麼獎賞……先給賞錢再說。」


 


我被吊起的興趣立刻落了下去,神情恹恹。


 


「阿輕,再不回去娘該著急了。」男人語氣佯裝嚴肅,下一秒又從背後拿出一袋慄子糕,「想吃了沒?」


 


我饞得目光發直,「想了。」


 


「那不行,這不是給你吃的,這是給我孩子吃的。」


 


我嗔怒,錘了一下他,「劉青昌!」


 


13


 


離開京城的第一個月,我遇到了逃出來的青昌。


 


第二個月,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我想不明白,明明當時每日都會喝避子湯。


 


青昌是個好人,他主動向我家提親,認下了這個孩子。


 


新婚夜,

我們什麼也沒做,互相抱著頭哭了一晚上。


 


我哭著說對不住青昌。


 


他哭著說自己終於有媳婦兒了,不僅有媳婦兒,還有個孩子。


 


於是我把他踹了下去。


 


回想起來,太平日子已經過了有五個月了。


 


「今天有沒有難受?孩子鬧你了嗎?」青昌扶著我,一隻手掏出了慄子糕,「今天賣得快,我就排了那家慄子糕。」


 


我咬了一口,很甜。


 


甜到心坎了。


 


我學到了阿娘的手藝,每天做滿滿一桶嫩豆花,青昌早早地推出去賣,生意好的時候一晌午就賣完了。


 


不過月份大了,青昌不舍得讓我勞累,就自己也學了這個手藝。


 


「喲,你們夫妻倆這生活可過得真滋潤啊。」


 


花惠從院子裡出來,手裡面是換洗衣物的布包,

嘟囔著,「哪像我們家阿成,五天都不見能回來一次。」


 


花惠的男人是楚王的兵,那夜立了功,在軍營裡當了個不大不小的官。


 


我們跟著他們全家一舉又搬了回來,京郊的一處院子,生活過得也富足。


 


我笑了笑,「阿成哥是將軍,自然人貴事多。」


 


花惠得意地笑笑,拿出幾張大餅塞進去,「再是將軍,也樂意吃家裡的餅。」


 


青昌見了,從推車上拿出一碗,放在食盒裡。


 


「花惠姐,光吃餅多沒意思,我這還剩了一碗,給阿成哥拿去,嘗嘗我的手藝,看看趕上我們阿輕沒有。」


 


花惠收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到了晚上,青昌和我相擁而眠。


 


劈裡啪啦地聽到有人在敲門,是花惠的聲音。


 


「妹子,出事了……我家阿成出事了……!


 


14


 


穿戴好之後去開門,花惠的臉色憔悴。


 


青昌倒了水,我問,「阿成哥怎麼了?」


 


「我今天去給阿成送飯,剛出了門兒裡面就傳來消息,說阿成衝撞了貴人,被扣下了。」花惠嗚咽著說,「不知那貴人是什麼性子,非要……」


 


我不免著急,「非要什麼?」


 


「非要見做豆花的人……」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小了下去。


 


要見青昌哥?


 


我抓住青昌的手發緊,心髒突突地跳著。


 


會發生什麼事?


 


我想不到也不敢想。


 


青昌的表情嚴肅,寬慰地拍了拍我的手,故作輕松,「別擔心,說不定是貴人覺得我做嫩豆花的手藝好,讓我給軍中供餐呢。


 


「不然你說,他抓我一個做生意的小老百姓做什麼?」


 


「我跟著花惠姐去一趟,去去就回來了。」


 


聽到這話,我略略安心了些。


 


可是不知怎麼的,心髒跳得很快,感覺隻要一松手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咬了下唇,「我陪你一起,不管怎麼樣,我們夫妻都在一起。」


 


青昌吻了吻我的額頭,「好。」


 


軍營駐扎在京郊,漆黑的夜似乎能將人吞噬殆盡。


 


青昌被守衛帶了進去,其餘人隻能留在主營外等候傳召,花惠憂心丈夫,就打點上下去看望了阿成哥。


 


胃中微微翻湧,我掐了一把手心。


 


這麼多年,一害怕就想吐的毛病還是沒改得了。


 


「將軍,人已經在裡面候著了。」


 


一陣腳步聲傳來,

我猜測就是花惠所說的貴人,也有模有樣地跪下。


 


「民婦見過將軍。」


 


話一出,一雙玄色雲靴停在了面前,熟悉又涼薄的嗓音響起。


 


「抬頭。」


 


15


 


隻一瞬,血液驟然凝固起來。


 


掩藏在最深處的恐懼被這一聲挑開,胃中不斷翻湧著。


 


下一秒,略帶薄繭的指腹扣住我的下巴,力氣似乎要將骨頭捏碎,我忍不住落下淚來。


 


抬眼,便瞧見那張比肩觀音的面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