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要完整地體驗我想要的「戀愛」和「甜蜜」。
我還給自己化了一個簡單的底妝,噴了一點點香水。
做完這一切,我就坐在床沿,邊刷網上那些熱鬧慶生的視頻,邊等霍星野回來。
等到 9 點,霍星野還沒回來。
他告訴過我,他們系主任今天突然通知,讓系裡最優秀的幾個學生聚個餐。
他不好不去,但 8 點半他會找理由提前走。
可能是系主任不好糊弄吧。
我動了動腰,心想。
怕把真絲弄皺了,我不敢靠著坐,腰已經酸了。
等到 10 點,我給霍星野發了消息。
他沒有回。
11 點,我給他打了語音。
沒有接。
11 點 40 分,他終於回消息了。
「宋曦聚餐時突然昏厥,我送她去了 A 大附一院,等她父母一到,我立刻回來。」
從附一院回公寓至少要 20 分鍾。
我僵硬地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好一會兒。
又看了看時間。
最後赤著腳,一步一步地走到浴室的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慘白的肩膀、手臂和胸口上都是縱橫交錯的舊傷疤,醜陋不堪。
而那張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陰鬱S寂。
為什麼,最後一次就不能給我一個圓滿的結束呢?
為什麼,這些人已經有那麼多幸福,卻不願意見我體驗一點點呢?
「哗啦!」一聲。
我拿起香水瓶,狠狠砸碎了鏡子裡那張瘋狂的臉。
然後甩掉身上的睡裙,
衝進儲物間拿出我的行李箱,打開密碼鎖,換上那身黑色衛衣套裝,戴上帽子和手套。
最後,從行李箱的內袋裡摸出一把折疊軍刀。
檢查了一遍全身上下後,我又看了一眼時間:
【11:55】
我把軍刀握在左手裡,拉上口罩。
右手去抓門把。
「咔嗒」一聲。
門,卻從外面被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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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這樣,你要去哪裡?」
霍星野捧著一束花站在門外,SS盯著我。
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
他喘著氣又慢慢向我逼近一步,目光移到了我的手上:
「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
我全身僵硬得如同雕塑。
睜大眼和霍星野對視良久,
才找回幹澀緊張的聲音:
「你不是要等宋曦父母嗎?怎麼現在回來了?」
「過了 12 點就不是你生日了,所以我又飆車回來了。」
「哦,我以為又要一個人過生日,所以想出去走走,」我勉強笑了一下,主動攤開手掌朝他展示軍刀,「一個女孩子不安全,所以就帶了把刀防身用。」
霍星野注視了軍刀一會兒,終於閉了閉墨黑銳利的眸子,將手裡的玫瑰遞給我:
「今天是我不對,回來晚了。」
「生日快樂,沈彌。」
我低頭看著花束和中間的精致小盒:「謝謝。」
進屋之後,我將花束插進花瓶,然後拆開了小盒子。
是一條漂亮而低調的項鏈。
「喜歡嗎?」
我點點頭。
霍星野取出來幫我戴上了,
然後抱了抱我。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個擁抱似乎帶著一點如釋重負的慶幸。
放開我後,他轉身往浴室走:「出了一身汗,我先去衝個澡。」
此時,我已經徹底從應激狀態裡緩過來,想起浴室滿地的玻璃渣,連忙拿了掃帚,又對他露出那種討好的笑容:
「今天第一次用香水,手滑打碎了鏡子,我先掃一下。」
霍星野腳下一頓,沒說什麼。
等到兩人一起躺到床上後,霍星野帶著潮湿水汽的身體在黑暗中壓上來。
很難得,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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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太累了,」我卻抬手擋住了他,「我想睡了。」
霍星野這樣的人,大約也是第一次被拒絕。
他僵了僵,轉而從背後抱住我:
「沈彌,
你有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我睡意朦朧地打了個哈欠:「說什麼?霍星野你不會這麼小氣,讓我為一面鏡子道歉吧?」
身後的人沉默了片刻:「那周六給你補過生日吧?我答應過的事,都可以補上。」
「嗯……」我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次日。
霍星野上午滿課,一早就出門了。
而我這天早上正好沒課。
隻花了半個小時,我就把所有屬於自己的東西收拾好了。
和當初因為所謂的「偷竊」被趕出宿舍時一樣,還是正好裝滿那隻破舊的大旅行箱。
出門前,我把那條項鏈放到桌上,又嗅了嗅花瓶裡的玫瑰。
真好聞啊。
宋曦,你很幸運呢。
霍星野救了你一次。
這個男人雖然冷傲,卻意外地重諾。
當然也可能是可憐我。
就像可憐路邊的野貓野狗。
不過無所謂,我也厭倦這場沉浸式戀愛遊戲了。
我先給霍星野發了條信息。
【協約提前結束,分手吧,霍星野,你自由了。】
接著,又把早就偽造好的癌症診斷報告發給班主任。
【老師,我爸爸剛剛確診了胃癌,馬上要手術,我可以請一個月假嗎?課程我會自學,不會影響期末成績的。】
沒一會兒,就有消息進來。
【好的,你先回去照顧父親吧,有什麼困難可以跟老師反映,老師會盡可能提供幫助。】
我看著意料之中的回復笑了笑。
屏幕上,忽然又顯示有新消息。
是霍星野發來的。
我沒點開,收起手機,拉著行李箱出了公寓。
兩個半小時後,我登上一架廉航,飛往一個我曾經待過一年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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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 B 市後,我重新開機。
發現霍星野又給我發了幾條信息,還給我打過語音和電話。
我粗略地掃了一眼那些信息,以防萬一,將手機卡取出來,將手機能拆的部分拆了,分別扔到了不同的垃圾箱。
然後第二天,在地下交易市場買了一隻舊手機和一臺舊電腦。
當天晚上 8 點,我在 B 大門口等到了許茜茜。
她比以前更嬌俏了,滿身的大牌。
我悄悄尾隨在後面,看著她和同行的人說笑。
那麼囂張的笑容和高中三年她對我身心雙重霸凌時,和大一那年她讓人將我推下樓梯時……一點也沒變呢。
那次,她在校長辦公室哭得梨花帶雨。
我靜靜坐在輪椅上,聽著校長安慰她和她那同樣高貴的母親——
「都是這些女孩子鬧得太過分,嚇到了『抑鬱症』的茜茜,那個推人的學生已經被開除了,沈彌你過來給茜茜道個歉。」
送走許茜茜母女倆後,校長看了看我。
「沈彌啊,你也知道,學校的兩幢新教學樓是許總捐建的,這個面子我不得不給。
「有時候人太冒尖了也不太好,你應該明白許茜茜的用意,再在這兒待下去,真沒什麼意思。」
所以,我如她的意退了學,又復讀了一年,考去了更遙遠的 A 大。
看著許茜茜進了租住的高級公寓後,我慢悠悠地回了破舊的小旅店。
接著打開電腦,登上了一個男生的即時通訊賬號,
點開許茜茜的頭像:
【茜茜公主安全到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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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生是我們高中的學神,許茜茜當初追了兩年都沒追到。
半個月前,我用黑客技術搞到了他的通訊賬號密碼。
我學著他的語氣,先忽遠忽近地釣了許茜茜兩周,從前兩天開始,我的態度慢慢變得熱情,許茜茜大概以為自己快要拿下學神了。
聊至深夜,許茜茜戀戀不舍地和我道了晚安。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 9 點,我又上了號,留言:
【準備了一個驚喜,希望茜茜喜歡~】
打完字,我將狀態改為隱身,出門先去取了一大束紅玫瑰,買好一杯新品奶茶。
最後,換上外賣員的服裝,拉上口罩,腳步輕盈地走進了公寓。
任何行動前,偵查環境總是必要的。
門鈴隻響了兩聲,許茜茜就迫不及待地來開門了:
「是給我的嗎?!」
我故意帶著濃重的鼻音反問:「請問是許小姐嗎?」
「我就是。」許茜茜斜眼瞥我。
我連忙將花束和奶茶一起遞過去。
也許是因為馬上就能復仇,我幾乎用盡全力才能抑制住這一刻的興奮顫抖。
可就在許茜茜將要接過奶茶時。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突然橫插進來,搶過了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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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小姐,抱歉,我下單時填錯了樓層,這是我送給女朋友的驚喜。」
聽到熟悉的嗓音,我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
而許茜茜從一開始的皺眉,到看清霍星野後,眼中一亮,立刻抱著花換上了嬌嗔的模樣:
「可這送外賣的說,
就是送給許小姐的呀?」
「我女朋友也姓許,」霍星野禮貌一笑,「花送給你了,奶茶我得帶上。」
「哦對了,最近有假扮外賣員入室搶劫的事,建議許小姐不要隨意給陌生人開門。」
說完,他轉身就走。
「喂!你回來!」
許茜茜氣得大喊,可霍星野身高腿長,片刻就沒影了,她又轉頭怒視我:
「滾!」
公寓門砰一聲被關上。
走出公寓樓時,霍星野正在對面街口等我。
半個小時後,我被他從出租車上拽下來,又拽進了酒店套間。
「你這是什麼眼神?怪我壞了你的好事?」
霍星野把我甩在沙發上,一身怒氣。
「沈彌,你特麼真的瘋了是不是?!你敢去——」
他沒有把最後兩個字說出來。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卻絲毫沒有理會他的態度,隻更加陰鸷地盯著他問。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我,其一必是因為我下飛機後手機開機那會兒被定位了,他也找了黑客;
其二必是他早就調查清楚了我的過往,知道我最恨的人是誰,所以才能那麼巧地等在許茜茜的公寓。
「你以為自己做得有多天衣無縫?我會一點都沒有察覺?」霍星野擰緊眉,「知不知道,江砚在清醒後就懷疑上你了?」
「這麼說,我還要感謝霍大少爺幫我做掩護了?」
霍星野聲音更沉:「你非要這麼說話?」
我冷冷地看著他。
一陣無聲的對峙後,他深吸了一口氣:
「沈彌,我來隻是想阻止你鑄成不可挽回的大錯,我知道你受過很多苦,
但那些你都熬過去了,以後大可有其他合法的方式來懲罰那個許茜茜,我可以幫你。」
「你好不容易考出來了,不要讓他們再毀了你未來的人生。」
霍星野頓了頓,又輕聲補充。
「我和宋曦真的沒什麼,如果你願意,我們的協議可以無限延長。」
「呵呵……」我忽然低低笑了出來。
越笑越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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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星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就像救世主那麼光輝?是不是自我感覺特別好?」
我止住了笑,諷刺地看著他。
「可惜,我不是你們這些富家少爺表演聖母的玩具,別拿你那廉價的偽善和憐憫惡心我!」
霍星野狹眸:「……五個月的相處,你就是這麼看我的?
」
「要不然呢?霍星野,你隻不過是我從眾多目標中隨機挑選出來的而已,你以為我真的喜歡你嗎?」
「一切都不過是我設計好的體驗遊戲,所有的相處細節都是我早就寫好的劇本。」
我驀地向他靠近,同時右手一動,已扣在了他的喉間。
「你不是總愛叫我瘋子嗎?我告訴你,我比你想得更瘋!」
「什麼未來?那種東西,我不需要!你再敢擾亂我的計劃,信不信我連你也動!」
霍星野瞳孔一震。
我以為他是被我的瘋狂震住了,不料,他隻是抓住我的手腕,沉沉問:
「你真的一點也不喜歡我?」
我皺了皺眉,盯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道:
「不喜歡,一點也不喜歡,霍星野,我最討厭你這樣高高在上的大少爺!」
說罷,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起身向房間外走去。
這次,他終於沒有再阻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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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B 市又待了三天。
奈何許茜茜已經被驚動過一次,我實在想不到新的辦法。
第四天,我帶著不甘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鐵。
回到老家小城後。
我花了幾天時間,準備所需的東西。
以前,沈鐵林酒醒了就去賭,輸完了就回家找那女人拿錢喝酒,喝醉後發瘋打人。
一開始,他打那女人更多,後來那女人發現沈鐵林打了我就不打她了,她就故意引著沈鐵林打我。
再後來,那女人也跟著賭博喝酒,兩人都輸光了,沈鐵林就讓那女人去賣。
有時候來買春的人,也會和他們倆一起打我。
我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傷疤,
多半就是這些人拍腦袋想出來的。
不知道他們再見到我,會不會驚喜呢?
我背著雙肩包,抱著兩瓶烈酒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然後敲響了門。
敲了兩下,裡面沒有任何動靜。
我又加大了一點力道,門卻自己開了。
喝醉了沒關好?
我謹慎地等了片刻,才踏進門去。
狹小的客廳裡東西比三年前更少,牆上斑駁的汙漬倒是多了許多。
沈鐵林和那女人躺在地上,滿身酒氣。
似乎喝得不省人事。
可是距離他們賭完回來,明明才一個多小時。
怎麼會醉成這樣?
我後背忽而起了一陣薄汗。
剛想轉身就跑,那扇陳舊的木門猛地被關上了。
有人瞬間從背後鉗制住了我,
一隻男人的大手捂住了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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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
手中的酒瓶摔碎在地,我拼命捶打身後的人。
「別費勁了,就你這點小雞崽的力氣捅人都得好幾下。」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驚得忘了掙扎。
直到那人慢條斯理地把我綁到椅子上時,我才幹巴巴地開口——
「霍星野,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要幹什麼?你知不知道你這是違法?」
霍星野將麻繩最後打了一個結,嗤笑了一聲:
「沈彌,這句話從你嘴裡問出來,好像不對吧?」
他站到了我面前,俯下身近距離地和我對視。
英俊立體的眉眼帶著我從沒見過的神態。
「你不就是要他們受到懲治嗎?」